“收帆！快！”威廉吼着，扑向绞盘，“伊莉丝！把那小子和木匣弄进舱里！洛伦佐，你去堵住右舷第三块板缝——锈潮会从最弱的地方钻进来！”
我跌跌撞撞冲向船舷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栽进一堆刚搬上来的咸鱼里。右舷那道旧裂口正“嘶嘶”地冒着灰烟，像是有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船体。我扯过一块油布，用钉子死死钉住，掌心刚碰到铁钉，就感到一阵刺痒——低头一看，指甲缝里竟渗出了细小的红锈。
“操！”我甩着手，退后两步。
伊莉丝抱着木匣从舱口探出头：“威廉，这玩意儿在发热！”
“别管它！”威廉在风中咆哮，“先保住船！这锈潮来得不对劲——太快了，而且……它在追我们！”
我抬头。那堵铅灰色的云墙确实在动，不是随风飘，而是像有意识般紧咬着烂肠号的尾迹。海面开始泛起铁锈般的红沫，浪头拍上来，留下斑斑点点的褐痕，像干涸的血。
我们三个在甲板上忙成一团。威廉用铜丝缠住舵轮关节，铜不生锈，但太细，随时会断；伊莉丝用黑发裹住几处关键铆钉，她发丝间闪过微弱的金纹——龙血后裔的血肉能短暂抵抗锈蚀；我则提着水桶，把淡水泼向船体，试图冲掉那些蔓延的锈斑。
可锈潮越来越近。
突然，船底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从水下敲门。
“谁？”我冲到舷边。
水面翻滚，浮起一片片铁皮般的鳞光。不是鱼群，是成千上万只锈红色的蟹，它们叠在一起，像一张活的铁网，正顺着船底往上爬。每只蟹的壳上都刻着模糊的符号，像是被海水泡烂的航海日志。
“锈傀蟹……”威廉脸色发白，“传说中锈潮的清道夫，吃铁，也吃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蟹爬上甲板，钳子“咔嗒”一剪，木板应声裂开。伊莉丝一脚踢飞它，那蟹在空中炸成一团锈粉，飘散如烟。
“它们怕火！”少年突然从舱里冲出来，手里攥着一根火把，“用火！”
“火？”威廉苦笑，“我们哪有——”
我猛地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那瓶“人血酒”，拔掉塞子，泼在几只正攀爬的锈蟹上，扔下火把。
“轰”地一声，火焰腾起，竟是幽绿色的，那些蟹在火中扭曲、融化，发出金属熔化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这酒……”我愣住。
“不是人血，”伊莉丝盯着火焰，声音低沉，“是龙血。稀释的，但足够点燃。”
少年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难怪……只有你能打开木匣。”
火焰暂时逼退了锈潮，但云墙仍在逼近。我们筋疲力尽地瘫在甲板上，烂肠号像片落叶，在锈红的浪中颤抖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威廉喘着气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明天早上咱们就成铁棺材里的标本了。”
我望着那片诡异的云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胖子说三天到锈帆巷……可他没说从哪到哪。这锈潮……是不是认路的？”
“认路？”威廉猛地抬头，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，“你这话说得跟我的老二一样没谱——它倒是总能自己找到酒窖在哪。”
我没理他这破梗，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锈红云墙。它不像风暴，倒像有意识的活物，顺着烂肠号逃窜的方向一路碾压过来，所过之处海面浮起一层油污般的褐斑，连浪花都带着铁腥味。
“你看那浪。”我指着右侧，“锈潮推的浪，方向太稳了。风向明明在变，它却一直咬着咱们屁股追。”
伊莉丝站起身，黑发在腥风中狂舞，她眯起眼：“它在追踪匣子里的东西……或者，我。”
少年缩在船舱门口，抱着膝盖：“木匣封印的是‘锈母之心’，传说它能感知龙族的气息。你一滴血就能让它退避三舍，它当然认得你。”
“所以咱们不是在逃命，”威廉咧嘴，笑得像个疯子，“是在给一坨会生锈的鬼东西带路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抹了把脸，手心全是湿漉漉的铁锈灰，“但胖子给的航线图是假的。他根本知道锈潮会追，所以让我们走这条‘捷径’——送死的捷径。”
威廉一拍大腿：“操！我就说那胖子笑得像偷吃了我祖母的腌黄瓜！原来是要我们当替死鬼！”
伊莉丝忽然抬手，指尖一缕暗红火焰跳动：“如果它追的是我……那我跳海，你们就能活。”
“别！”我和威廉异口同声。
“你跳了，”我急道，“这船没了龙血护体，三分钟内就得散架。而且——”我顿了顿，咧嘴一笑，“你可是我见过最能喝朗姆酒的妞，死了谁陪我喝？”
伊莉丝一愣，随即轻笑出声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！”少年尖叫，“云墙压过来了！”
果然，那片锈云像巨兽的舌头，舔舐着海面逼近。甲板上的铁钉开始冒烟，船舵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。
“改装！”我大吼，“把所有铁器拆了！能用木头的全换木头！”
威廉立刻跳起来：“洛伦佐你他妈真是个疯子！这船还能开？”
“能开！只要别锈死就行！”我冲向船舱，“把铁锚砍了！铁链扔海里！钉子全拔了！用麻绳和木楔！”
接下来的两小时，烂肠号成了临时木匠铺。我们三人加一个抖成筛子的少年，抡起锤子斧头，把船上能拆的铁件全拆了。铁钉换木榫，铁链换棕绳，连厨房的铁锅都扔了，改用陶罐煮咖啡。
威廉一边拿木楔子敲船板一边骂：“这船现在叫‘烂肠号’都抬举它了，该叫‘牙签号’！”
伊莉丝用龙焰小心烘烤潮湿的绳索，火光照亮她侧脸：“至少……它更轻了。”
“轻？轻个屁！”威廉猛踹船舷，“舵都快没感觉了！这船开起来像头瘸驴！”
就在这时，船头传来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操！”我冲过去，只见船首像——那尊被水手们供奉的“海之庇护者”铁像——裂成两半，锈粉簌簌而下。
少年脸色惨白：“它……它在笑……”
我定睛一看，铁像裂开的缝隙中，竟露出半张扭曲的人脸轮廓，嘴角上扬，像是在无声狞笑。
“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？！”威廉抄起斧头就要劈。
“等等！”伊莉丝按住他，“这不是船首像……是被封印的锈傀。它一直寄生在铁像里！”
我蹲下身，指尖刚触到那裂开的铁像表面，一股灼热便顺着指尖窜上来，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了骨头。我猛地缩手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锈红色的裂痕，正缓缓渗出淡红的液体，闻起来像是陈年血锈混着咸腥海风。
“别碰它。”伊莉丝声音低沉，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，“这是‘锈母’的奴仆，靠吞噬铁与血肉活着。它不是被封印……它是自愿沉睡，等一个满溢龙血的时刻。”
少年瘫坐在甲板上，牙齿咯咯打颤：“它……它一直在等她靠近……所以胖子才让我们带上她……这船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”
威廉啐了一口，斧头还悬在半空：“所以这破铁像不是装饰？是特么的诱饵？”
“不止是诱饵。”我盯着那张裂开的狞笑面孔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“它是信标。我们拆了船上的铁器，可它还在……锈潮不会停，它会一直指引那东西找来。”
伊莉丝缓缓站起身，火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细小的符文：“那就让它烧干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