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伦佐?你又做噩梦了?”威廉正坐在窗边喝酒,手里捏着个陶杯,胡子上还沾着啤酒沫。他瞥了我一眼,咧嘴一笑,“梦见艾拉被章鱼怪拖进海里了?还是梦见伊莉丝在厨房里烤人头?”
我没理他,喘着粗气摸了摸脸——还好,是干的。不是那片深海,不是梦境。
“艾拉醒了。”我说。
威廉愣了下,杯子顿在半空:“真的?”
“我感觉到了。”我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,“就像……有人把灯点亮了。”
酒馆“锈锚”位于港口区最乱的巷子,常年弥漫着鱼腥、汗臭和劣质朗姆酒的混合味儿。此刻刚过正午,几个醉汉趴在桌上打呼,老板娘玛莎正拿拖把猛戳一个睡在地上的水手:“滚出去!这儿不是你家狗窝!”
我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伊莉丝。
她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裙,长发挽成慵懒的发髻,指尖正绕着一缕发丝,眼神却盯着门口,像只等猎物上门的猫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她轻笑,“我还以为你要在梦里陪艾拉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“她醒了。”我喘着气说,“就在刚才。”
伊莉丝挑了挑眉,站起身,裙摆如火焰般荡开:“那你还坐在这儿跟两个醉鬼比谁打呼大声?走啊!”
威廉这时也晃了下来,顺手抄起挂在门边的短火枪:“等等,你们不吃饭?我饿了。”
“你他妈刚喝完三杯啤酒!”我抓起他的领子就往外拖。
“那只是开胃酒!”威廉挣扎着,“我还没吃主菜!”
我们三人冲出酒馆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港口人来人往,帆影点点。就在街角,一个穿着灰斗篷的身影正靠在灯柱旁,脸色苍白,但嘴角带着笑。
“艾拉!”我冲过去,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她抬手扶住我,声音还有点虚:“别激动……我又没死。”
“你差点就成深海幽灵了!”我吼完又心疼地改口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头疼,想吐,但……心里轻松了。”她看着我,眼里有光,“谢谢你,洛伦佐。还有你们。”
伊莉丝走过来,一把搂住她肩膀:“下次别再随便进别人的噩梦了,知道吗?我可不想为了救你,还得变成黑龙去啃木头船板。”
“你啃得挺香。”艾拉虚弱地笑。
威廉这时终于喘匀了气,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:“来,补充体力。玛莎特制‘三天腐乳熏猪皮’,据说能治百病。”
艾拉干呕了一下:“……我宁愿再进一次梦境。”
我们笑作一团,阳光洒在身上,像一层薄金。
回到“锈锚”时,玛莎已经把那三个醉汉全扔了出去,正擦着吧台哼小调。
“嘿,洛伦佐,”她抬头,“有个家伙找你半天了,留了张纸条。”
她递来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画着潦草的丛林地图,边缘写着一行字:“黑蜥蜴”在等你。他知道“金鹦鹉”的事。——猎手科尔
我皱眉:“黑蜥蜴?金鹦鹉?”
威廉凑过来看了一眼,吹了声口哨:“哟,这可是老熟人。十年前在南礁群岛,他差点把我的船炸沉,就为了抢一箱菠萝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他?”我问。
“当然,”威廉严肃地说,“他欠我二十个银币。”
伊莉丝翻白眼:“你就记得钱?”
“那是定金!”威廉辩解,“他答应帮我找‘幽灵珊瑚’,结果拿了钱就跑路。”
艾拉靠在吧台边,忽然说:“‘金鹦鹉’……我在梦里听过这个名字。是艘船,失踪了很多年,据说船上藏了一张通往‘龙骨丛林’的藏宝图。”
“龙骨丛林?”我心跳加快。
“传说中埋着远古海王的舰队,”艾拉低声道,“谁找到,谁就能掌控七海航路。”
威廉搓着手,眼睛发亮:“那咱们还等什么?招人,修船,出发!”
“你船不是刚修好?”伊莉丝冷笑。
“那是上周的事了,”威廉理直气壮,“现在它需要‘二次保养’。”
我揉着太阳穴:“先招人。咱们缺一个厨子、一个木匠,最好再来个懂丛林的向导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阴影里走出个瘦高男人,戴着破草帽,肩上趴着只绿毛鹦鹉。
“招向导?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金牙,“我刚从龙骨丛林回来,知道每条蛇在哪棵树上拉屎。”
鹦鹉突然尖叫:“他撒谎!他在第三棵树就被毒蜘蛛咬了!”
男人恼羞成怒:“闭嘴!那是按摩!”
我看着他,又看看威廉,威廉耸耸肩:“看起来比上次炸我船的家伙靠谱。”
伊莉丝冷笑:“那可不一定。”
艾拉却笑了:“我觉得……他挺有意思的。”
我叹了口气,举起酒杯:“欢迎上船,新伙计。不过先说好——不许在船上养会告密的鹦鹉。”
鹦鹉立刻喊:“他昨晚偷喝玛莎的私藏朗姆!还说是老鼠干的!”
玛莎从吧台后抄起扫帚:“科尔!!”
瘦高男人转身就跑,鹦鹉在肩上狂笑。
我追到门口时,那叫科尔的瘦高男人已经拐进巷子,脚步快得像只被狗撵的猫,只留下一串咯咯怪笑和鹦鹉刺耳的“朗姆!朗姆!”声在空气中回荡。
“让他跑。”玛莎冷着脸把扫帚靠回墙角,从柜台下摸出半瓶朗姆,拧开盖狠狠灌了一口,“反正他欠我三顿饭钱,迟早还得回来。”
威廉盯着那消失的背影,若有所思:“……那鹦鹉,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?”
“不是鹦鹉聪明,”伊莉丝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是人蠢。谁会在偷酒之后,还天天回来吹嘘自己‘精通丛林秘语’?”
艾拉靠在窗边,望着巷口的阳光,忽然轻声说:“他没撒谎。龙骨丛林……他真的去过。我能感觉到。那片林子里有东西在低语,像树根在地下爬行,像腐叶下藏着眼睛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艾拉的直觉,从来不是玩笑。
“所以,”我坐回吧台边的高脚凳,手指敲着木面,“‘黑蜥蜴’知道‘金鹦鹉’的事,而科尔刚从龙骨丛林回来——这两件事,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威廉嘬着空酒杯:“也许‘金鹦鹉’根本没沉?也许它就藏在丛林深处?可船怎么开进丛林?”
“有古道。”艾拉闭上眼,仿佛在回忆梦境,“被藤蔓覆盖的石阶,通向内陆湖……湖底有沉船,桅杆像枯骨伸出水面。‘金鹦鹉’就在那儿,船身镶着金羽,甲板上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。”
我们沉默了。连玛莎都停下了擦杯子的手。
“听起来像童话。”伊莉丝说。
“但你说过,”我盯着她,“你曾化作黑龙,撕开过梦境的边界。那里面的东西,哪一样是童话?”
伊莉丝没回答,只是低头摆弄着袖口的一枚铜扣,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招人吧。”我最终说,“船要出海,总不能靠讲故事划桨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港口区贴满了“锈锚”酒馆门口那张手绘告示:招募水手、厨子、木匠、向导!
目的地:未知。
报酬:金币、冒险、可能活着回来。
——‘浪子号’船长洛伦佐
应征者络绎不绝。
有个自称“铁胃汤姆”的胖子,现场表演吞下一整条生鱼,鱼尾还在他嘴边扑腾;结果被玛莎一瓢冷水泼醒——他其实是酒馆常客,上周刚因偷吃祭品被驱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