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莉丝轻笑一声,撩了下长发:“比你老板靠谱多了。至少它从不赖账。”
威廉一听就不干了,猛地一拍桌子:“喂!我什么时候赖过酒钱?老头你说是不是!”
老头正忙着擦杯子,头也不抬:“上个月赊的三瓶朗姆,还没结呢。”
“咳咳!”威廉顿时呛住,脸都红了,“那是……战略储备!懂不懂?为应对突发海难做的物资准备!”
“那你上次说船帆破了要修,结果跑去赌骰子输光的钱,也是战略储备?”我冷笑。
“这叫风险投资!”威廉振振有词,“再说了,要不是我去赌,能认识跳跳?要不是跳跳,咱们现在已经被吞成鱼饲料了!”
跳跳一听,立刻挺起胸膛,虽然帽子还是歪的:“没错!我可是关键人物!没有我带来的灯核,你们连‘守约之酿’都点不着!”
“是是是,你是灯神。”我翻白眼,“就差阿拉丁神灯了。”
伊莉丝靠在墙边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拌嘴,嘴角带笑。她人形时真不像条龙,倒像个度假的贵妇,连吐槽都透着慵懒的优雅。
“所以,”我转向她,“既然你和那玩意儿熟,以后路过这片海,是不是能走VIP通道?免检那种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挑眉,“但得付利息。”
“什么利息?”
“帮我找一样东西。”她说着,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海图,轻轻摊在桌上。墨迹模糊,但能看出一条蜿蜒航线,终点画着一座沉没的钟楼。
“三百年前,我埋了件信物在‘沉钟湾’。最近梦里总听见钟声——不对劲,有人动过它。”
威廉凑过来,眼睛一亮:“寻宝?这我专业啊!当年我在珊瑚群岛,单枪匹马从鲨鱼嘴里抢出一颗祖母绿……”
“然后被渔民用扁担追了十里地。”我无情揭短。
“重点是找到了!”威廉梗着脖子。
我盯着海图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那枚蛇衔灯吊坠——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奇怪的是,自从伊莉丝拿出这张图,它就开始微微发烫。
直觉告诉我,这事躲不掉。
“行,”我说,“但得加钱。”
“洛伦佐!”威廉惊呼,“你疯啦?这是冒险!是命运的召唤!”
“那你召唤的时候别让我垫付船员工钱。”我冷冷道,“再说,万一又碰上什么远古巨兽、诅咒宝藏,总得请几个能打的吧?”
正说着,酒馆门“吱呀”被推开。
两个穿着皮甲、挎着短斧的卫兵走了进来,一脸公事公办。
“例行盘查。”高个子卫兵扫视一圈,“风暴刚过,港口封锁。你们谁是负责人?”
威廉秒怂,一把将我推出去:“他是!他是老板!我只是个普通水手!”
我瞪他:“你昨天还说是船长!”
“今天降职了!环境所迫!”他小声辩解。
卫兵上下打量我:“姓名,船只,目的港。”
“洛伦佐,‘浪荡鹅号’,目的地……”我卡住了。
威廉赶紧接话:“香料群岛!做生意!合法经营!童叟无欺!”
矮个卫兵皱眉:“‘浪荡鹅号’?那艘漏水的破帆船?上周刚被罚停航,说是有逃税嫌疑。”
“误会!纯属误会!”威廉赔笑,“我们正要整改!你看,这不是在招募新船员嘛!”
话音刚落,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——圆脸,雀斑,穿着不合身的水手服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。
“请问……招见习水手吗?包吃住就行!我会洗甲板、补渔网、讲冷笑话!”少年紧张地咧嘴一笑,结果更像哭。
我看了眼威廉,又看了眼伊莉丝。
她耸耸肩:“只要别半夜偷龙蛋,我没意见。”
我叹了口气,掏出一枚银币递给卫兵:“大人,这是……茶水费。”
卫兵掂了掂,满意地收起:“明天上午来登记,别想溜。”
门关上后,威廉瘫在椅子上:“完了,又要交罚款,又要雇人,还得出海寻宝……洛伦佐,咱俩干脆改行卖烤鱼算了。”
我看着桌上那张沉钟海图,蛇衔灯吊坠还在发烫。
我盯着那枚银币在卫兵掌心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胸口的吊坠不那么烫了,像是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暖意。
“卖烤鱼也得有摊位。”我慢悠悠地说,“港口现在封锁,摊位费照收不误。”
威廉一愣:“你该不会真打算……”
“当然不。”我卷起海图,塞进防水的油布筒里,“但我们得让‘浪荡鹅号’看起来像艘能出海的船——至少明天上午登记前。”
伊莉丝挑眉:“你要造假?”
“不,”我走向酒馆后门,“是让事实变得……更容易被接受。”
半小时后,我们站在“浪荡鹅号”残破的甲板上。说它是一艘船,不如说是一堆勉强浮在水上的木头。主桅断了一截,帆布像抹布一样耷拉着,船底渗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新来的雀斑少年正蹲在船舷边,试图用一块破布堵漏,结果自己差点滑进水里。
“他叫本杰明。”威廉喘着气爬上来,“说是从内陆来的,没见过海,但渴望咸味的人生。”
“那你得先教他别被浪打下船。”我翻出船舱底的登记簿,撕下一页,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。
“这是什么?”伊莉丝凑过来看。
“一艘船。”我把图纸递给威廉,“去找老铁匠杜克,就说我们接了笔香料群岛的急单,需要三天内修好‘浪荡鹅号’——但先拿这个去换些材料。”
威廉眯眼一看,差点跳起来:“这哪是我们那破船?这分明是‘皇家信使号’的改良型!双层龙骨、三帆纵桅、还有——这甲板炮位是认真的?”
“当然不是真的。”我淡淡道,“但杜克老头眼神不好,又爱面子,你拿这张图去,他只会问你要多少铁钉和桐油,不会问钱从哪来。”
伊莉丝轻笑出声:“欺诈的艺术。”
“是叙事管理。”我纠正她,“在别人眼里,一艘即将远航的商船,总比一堆废木头值得投资。”
威廉将信将疑地揣好图纸,又指了指本杰明:“那他怎么办?总不能让他第一天下海就喂鱼。”
我看了看那少年,他正笨拙地学着水手打绳结,手指通红,却笑得灿烂。
“先让他在岸上干活。”我说,“去市场搬货,熟悉规矩。顺便……帮我查点东西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沉钟湾。”我摸了摸胸前的吊坠,“三百年前的事,总有人记得点边角料。”
夜幕降临时,威廉带回了好消息:杜克收了图纸,已经连夜熔铁。作为交换,我们得在下一批货里给他带两箱南境的辣椒粉——据说是他老伴的偏方,治风湿。
而本杰明也带回了一叠零碎信息。
“沉钟湾……”他翻着从旧书店淘来的《西海志异》,声音发颤,“书上说,那地方的海水是黑的,钟声一响,活鱼都会浮上水面,眼睛全变成了白色。”
我皱眉。
“还有个故事。”他小声说,“说三百年前,有个女祭司带着‘海之心’沉了下去,因为她不愿让国王用那东西控制潮汐。临死前,她把一颗‘静默之种’埋进了钟楼地基——能让一切声音沉睡,包括……巨兽的咆哮。”
空气忽然安静。
伊莉丝站在阴影里,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吊坠上。
“有趣。”她低声道,“我埋下的信物,正是那颗‘静默之种’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