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皱眉:“盐啸风?那玩意儿能把船皮刮成鱼干!”
“所以得加固。”伊莉丝走进船舱,翻出一卷图纸,“我之前画的改装方案——加装龙鳞护舷,用海妖筋做缆绳,能抗八级浪。”
我看着图纸上那夸张的龙鳞造型:“这……确定不是为了让船看起来更帅?”
“当然。”伊莉丝挑眉,“顺便还能多载二十吨货。经营,懂吗?省下的维修费,够你买三船咸鱼。”
威廉一拍大腿:“干了!老杰克,召集人手!咱们要给‘浪子号’穿新裙子!”
我站在甲板上,望着远处沉钟湾的方向,吊坠又微微发烫。
但这次的热意,不像警告,倒像被阳光晒暖的石头,温顺地贴着我的胸口。
我解开衣领,把蛇衔灯吊坠拿了出来。刚才在肠巷里那阵急促的裂纹光纹已经消失,灯面恢复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可我知道不是。
“怎么了?”伊莉丝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吊坠又有反应?”
“不太一样。”我摇摇头,指尖摩挲着灯身那条盘绕的蛇,“它在……共鸣?像是在回应什么很远的东西。”
她眯起眼,顺着我的视线望向沉钟湾的雾气深处:“钟声还没响。可吊坠却醒了——除非,钟声不是用耳朵听的。”
威廉正蹲在船舷边指挥水手们拆旧缆绳,听见这话直起腰来:“哎,你们说,会不会是那钟自己也在‘找’咱们?就像狗闻着肉味儿跑?咱这灯是个母钟,它想认亲?”
“别胡扯。”我皱眉,可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老杰克颤巍巍地捧着个陶罐上了甲板,脸色发青:“船长……厨房的盐,出事了。”
“盐?”威廉一个箭步冲过去,“我前天刚进的深海岩盐,一罐得值五条咸鱼!”
老杰克打开罐盖——里面不是白花花的盐粒,而是一小撮灰烬,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更诡异的是,那灰烬正缓缓蠕动,像有生命般聚成一个微小的沙漏形状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盐。”伊莉丝凑近看了一眼,猛地后退半步,“是‘钟尘’。沉钟湾的钟响过一次,哪怕没人听见,它也会在方圆十里内落下这种灰。能腐蚀记忆,让人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威廉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我岂不是快忘了我最爱吃腌海雀?!这比死还可怕!”
“闭嘴。”我沉声打断他,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。确实,从肠巷出来后,有那么一瞬间,我竟想不起自己为何要登上这艘船——直到吊坠发烫,才猛地惊醒。
伊莉丝已转身走向船舱:“得尽快启航,离开钟尘影响范围。另外……得找个‘清梦人’,给全船做一次记忆锚定。”
“清梦人?”威廉哀嚎,“那群住在雾岛上的怪老头?他们收费可比玛姬还黑!上次我去找他们治噩梦,结果他们非说我梦里有只会说话的螃蟹,得收十枚银币做‘灵魂赎金’!”
“那你现在是宁愿忘记自己姓啥,也不付钱?”我冷笑。
威廉立刻闭嘴,转而吆喝:“加把劲啊!盐都要变成灰了,再不走咱都得成失忆水手!”
水手们一听,干得更卖力了。龙鳞护舷一片片钉上船身,海妖筋缆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,整艘“浪子号”像是披上了一层活物的皮肤。
我独自走到船尾,望着暗湾平静的水面。吊坠的温度渐渐恢复正常,可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是危险逼近,而是某种沉睡的秩序,正在缓缓翻身。
傍晚时分,风停了。
连浪都静止了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胶水。老杰克喃喃道:“不对劲……盐啸风没来,可天边的云……不动了。”
我抬头。晚霞凝固在天际,像一幅被钉住的画。
伊莉丝走出船舱,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航海志,脸色凝重:“书上说,当钟尘落下,时间之网会出现‘静隙’——几分钟,甚至几小时的时间停滞。生物会陷入假寐,唯有携带‘光之遗物’者能保持清醒。”
“所以现在……全城都睡着了?”威廉从厨房探出头,嘴里还叼着半根腌萝卜。
“差不多。”我轻声说,“除了我们。”
就在这死寂中,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“滴答”。
像是怀表的走动。
可我从不带表。
滴答。
又是一声。
我猛地低头,手已经按在了胸口——蛇衔灯吊坠正贴着心口,微微发烫,像块刚从太阳底下捡起来的石头。可那声音不是从它这儿来的。
“你们……听见没?”我嗓子有点干。
威廉把腌萝卜全咽了下去,咕咚一声,探头看我:“啥?钟楼停了,海浪静了,连老鼠啃木板都听不见,你让我听啥?”
伊莉丝眯起眼,指尖在航海志上轻轻一划,书页哗啦翻到某一页,画着一只锈迹斑斑的怀表,表盘裂成两半,指针却还在动。
“逆钟齿轮……它在响。”她低声说,“它本不该响的。它只是零件,没有发条,没有动力源。”
我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齿轮——刚才从黑市死里逃生时顺手塞进衣服的破铜烂铁。现在它正躺在掌心,滴答、滴答,像一颗微型心脏在跳。
“操。”我说,“它是不是……认我家门了?”
威廉一个箭步冲过来,差点踩到自己裤脚:“让我看看!这玩意儿可是花了我三瓶朗姆、半块火腿外加一条祖传内裤换来的!”
“你拿内裤换的?!”我震惊。
“那是条镶金边的丝绸内裤!海盗王‘腥红胡’送的定情信物!”威廉一脸痛心,“再说,黑市老板娘喜欢收藏稀奇古怪的内衣,这很合理。”
伊莉丝翻了个白眼,伸手一弹齿轮,那滴答声突然变了调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蟋蟀。
“别乱碰。”她警告,“这声音在和吊坠共振。你们没发现吗?每响三声,吊坠就烫一下。”
我一愣,数了数——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——烫!
“三……三……三……”我喃喃,“三短一长?摩斯密码?还是……节拍器?”
威廉挠头:“会不会是这玩意儿在倒计时?比如……三分钟后,全城人醒过来,然后集体找我们算账?”
“或者三分钟后,”伊莉丝冷笑,“沉钟湾底下那只‘守时巨兽’打个哈欠,把咱们连船带人全吸进胃里当下午茶。”
空气一静。
我低头看着齿轮,突然笑了:“你们说……它会不会是饿了?”
“啥?”
“它响了,说明它想干活。”我晃了晃齿轮,“就像老船的引擎,你不给油,它就罢工。但现在它响了,说明它……需要被装上去?”
威廉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,这破齿轮,其实是把钥匙?得插进某个大钟表里才能启动?”
“不然呢?”我耸肩,“黑市老板娘说‘逆钟齿轮能止住敲钟人的脚步’,可没说怎么用。也许我们拿它的方式不对——它不是护身符,是零件。”
伊莉丝若有所思:“静隙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钟尘落下,时间停滞……这像是一种‘重置’机制。而逆钟齿轮在响,说明有人……或者有东西,正在试图‘重启’时间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赶在时间重启前,找到那个‘钟’?”威廉搓手,“听起来像送死,但……刺激!”
就在这时,船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用木槌敲了船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