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住手,心跳如鼓。
洞道七拐八绕,时宽时窄。有的地方得匍匐爬行,有的地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沟,水声幽幽,像有人在底下低语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忽然开阔,出现一片钟乳石林。石柱参差,地面铺满细沙,踩上去竟无声无息。
“这是‘静沙地’。”莉娜停下,压低声音,“鳗鱼不喜此处,沙能吸声,也能吸念。咱们歇会儿。”
我们靠在一根粗壮的石柱旁喘息。威廉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,借着荧光苔的微光又看了一遍:“‘时间在打嗝’……到现在我也没搞懂这暗号啥意思。”
“打嗝是中断。”伊莉丝忽然开口,手指轻抚石柱表面,“时间潮汐的涨落不是平滑的。在涨落之间,会有短暂的‘停顿’——就像呼吸之间的那一瞬。那才是进入‘逆钟齿轮’核心的唯一时机。”
“所以钥匙不是开门的,是……定住时间的?”我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伊莉丝点头,“真正的‘逆钟齿轮’不在这里,而在‘时间褶皱’里。钥匙是锚,把我们短暂地钉在‘打嗝’的瞬间。”
莉娜听得皱眉:“你们龙族说话怎么都像在念咒?”
“因为她脑子太清楚。”威廉咧嘴,“咱们凡人靠酒,她们靠时间。”
正说着,沙地忽然微微震颤。
我们立刻噤声。
一道细长的黑影从石林边缘滑过,贴着岩壁,无声无息。那影子扁平如带,却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气中轻摆,像在嗅探。
“记忆毒鳗……”莉娜屏住呼吸,缓缓抽出伊莉丝的匕首。
那影子停在离我们不到五步的地方,触须猛地扬起,仿佛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膛。
可就在这时,洞顶“滴答”一声,一滴水珠落下,不偏不倚,砸在那黑影前方的沙地上。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沙地竟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,像水面被扰动。黑影猛地一缩,触须疯狂抽动,随即迅速退入黑暗,消失不见。
“……沙子在‘吃’它的感知?”我几乎不敢出声。
“静沙不仅能吸声,还能‘消化’记忆波动。”伊莉丝轻声道,“刚才那滴水带了点‘过去’的残影,沙子一吸收,就制造了个虚假的‘念头’,骗过了鳗鱼。”
“聪明。”莉娜收刀,咧嘴一笑,“看来老天爷也不总跟我们作对。”
我们继续前行,气氛却更加紧绷。终于,在穿过一片布满蜂窝状岩洞的隧道后,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圆形石室。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,柱顶凹陷处,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——造型古拙,齿纹如螺旋,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,像凝固的血。
我屏住呼吸,盯着那枚钥匙,手心全是汗。
“别愣着,拿啊。”威廉船长从后面推了我一把,嗓音压得低,却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,“难道等它自己长腿跑了?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白了他一眼,“万一触发什么机关,咱们仨就得在这儿给沙子当肥料了。”
莉娜蹲下身,用匕首尖轻轻拨了拨石柱周围的沙地,眯眼观察。“静沙到这里就断了,像是被刻意划出的‘安全区’。这地方……不像是随便挖的。”
伊莉丝缓步上前,红唇微启:“它在‘呼吸’。”
“啥?”威廉一愣。
“那颗红晶石。”她指了指钥匙中央,“有微弱的能量脉动,像心跳。这不是普通金属,是‘活’的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活的钥匙?这玩意儿该不会咬人吧?
“管它活的死的,”威廉耸耸肩,顺手从怀里摸出块油布,“先包起来再说,别沾手。”
他动作利索,几步上前,用油布裹住钥匙,一把抄起。没爆炸,没塌方,连沙子都没抖一下。
“嘿,看来运气站我们这边。”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,把钥匙塞进我怀里,“洛伦佐,你保管。你最会算账,说不定这玩意儿还能当钱使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把钥匙小心塞进贴身的防水皮袋里,又拍了拍,确认稳妥。
“走吧,”莉娜转身,“来路最安全,趁那群记忆毒鳗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回去的路果然顺利,只是洞外天色已暗,锈锚湾的灯塔刚刚点亮,像只昏黄的眼睛,盯着海面。
刚踏上码头,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远处传来酒馆的喧闹和水手的号子。一只瘸腿的猫从木箱后窜出,冲我们“喵”了一声,又迅速消失在阴影里。
“报酬。”莉娜抱起胳膊,直视威廉。
“当然。”威廉掏出一袋叮当作响的银币,掂了掂,“五十枚,说好的。”
莉娜接过,掂了掂,眉头一挑:“少了五枚。”
“哎哟,你这鼻子比狗还灵?”威廉装模作样地摸口袋,“刚才爬洞时掉了两枚,要不你回去找找?”
“威廉。”我低声警告。
“行行行。”他笑着又掏出五枚补上,“给,外加一枚小费,感谢你没把我们带进鳗鱼的胃里。”
莉娜收下,嘴角微扬:“下次别找我带路了,我可不想哪天醒来,发现自己忘了怎么用刀。”
伊莉丝轻笑:“那得看你是先失忆,还是先被威廉的嘴气失忆。”
我们仨都笑了,威廉假装受伤地捂住心口:“你们联手欺负我?信不信我下次把你们扔在荒岛上?”
“你舍得?”我拍拍他肩膀,“走吧,得赶紧找艘船。这钥匙既然能开‘逆时之门’,肯定有人比我们更想要它。”
正说着,码头边一艘破旧的三桅帆船吸引了我的注意。船身斑驳,但龙骨结实,甲板上堆着几箱货物,标签上写着“防腐树脂”和“星砂罗盘”——都是远航必备品。
船舷边站着个穿褪色蓝袍的老头,正用一块破布擦着罗盘,嘴里哼着走调的水手歌。
“嘿,老哥!”威廉大步走过去,“这船要卖?”
老头抬头,一只眼睛蒙着黑布,另一只却亮得惊人。“不卖,出租。带船员,带补给,包维修。”
“租金多少?”
“一百银币起,外加三成航行利润。”老头咧嘴,露出几颗金牙,“船叫‘浪荡鹅’,虽然名字不咋地,但跑得比税务官的马还快。”
我挑眉:“浪荡鹅?这名字也太……”
“接地气了?”伊莉丝接话,眼带笑意。
“总比‘沉没的希望’强吧?”老头哼哼,“上一任船主非要去‘哭雾海’捞沉船,结果人船俱没。这船命硬,活下来了。”
威廉摸着下巴:“听起来挺合适。咱们正缺船。”
“等等,”我拉住他,“咱们哪来的一百银币?之前那票货被‘潮汐’卷走一半,现在账上就八十……”
“洛伦佐,”威廉凑近,神秘兮兮,“你忘了咱们在‘醉章鱼’后巷捡的那箱‘装饰品’?”
我一愣:“那不是你从赌桌上赢来的破铜烂铁?”
“破铜烂铁?”他眨眨眼,“那是‘星陨铁’,纯度70%,一斤能换五枚银币。我数过了,有三十斤。”
我瞪大眼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鉴定的?”
“就在你跟伊莉丝研究那张破海图的时候。”他得意地笑,“商人嘛,总得留点后手。”
我气笑了: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“所以,”威廉转身对老头,“一百银币,三成利润,成交。明天一早,我们要出海。”
老头眯眼打量我们,尤其是伊莉丝——她正抱着胳膊,红唇微启,像在评估这船值不值这个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