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”老头终于点头,“不过提醒你们,最近海面上不太平。‘灰帆团’在抓人,说是要找什么‘能听懂时间说话的家伙’。”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钥匙。
威廉却满不在乎:“灰帆团?那群穿麻袋的海盗?让他们来,我请他们吃炮弹。”
夜色渐深,锈锚湾的喧嚣被一层薄雾压得低低的,像是塞进了潮湿的瓶子里。我们一行人没去酒馆,而是跟着那独眼老头上了“浪荡鹅”。
船比远看要结实得多。甲板虽旧,但龙骨是硬铁杉混着海龙骨胶重做过,踩上去几乎不晃。舱室狭窄,弥漫着树脂与陈年海盐的气息,但还算干燥。最让我安心的是,船底有一层薄薄的蓝光符文,几乎不可见——这是老式避水咒的痕迹,能抗住浅层风暴术法。
“你这船……有点门道啊。”我蹲在符文边缘,指尖轻轻抚过那微弱的脉络。
老头靠在舵轮旁,哼了一声:“上一任船主糊涂,可不代表这船没脑子。它知道该往哪儿躲风。”
伊莉丝忽然轻声道:“它在……低语。”
我们都静了下来。
不只是风掠过帆索的声音。船体深处,仿佛有某种节奏,像心跳,又像潮汐在木纹里回荡。我贴耳于甲板,听见了——是“嗡”,一种极低的共振,像是从海底传来的歌。
“不是船的问题。”伊莉丝闭上眼,“是钥匙。”
我猛地抬头,手已按在胸口的皮袋上。
她摇头:“不是危险。它在……回应。这船上的某种东西,和钥匙是同源的。”
威廉吹了声口哨:“所以咱们租的不是船,是台‘钥匙探测器’?”
老头没笑。他盯着伊莉丝,眼神第一次认真起来:“姑娘,你听得到它说话?”
“一点点。”她睁开眼,瞳孔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,“它说……‘等得太久了’。”
舱内一时寂静。连威廉都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“听着,”我缓缓站起身,“我们明天出海,目的地先不公开。但有几件事得定下来:第一,航行日志由我记录,收支我来管;第二,战斗指挥归莉娜;第三,任何涉及‘时间’或‘钥匙’的事,伊莉丝有否决权。”
“哟,洛伦佐,你什么时候当上船长了?”威廉挑眉。
“你不是说让我保管钥匙吗?”我反问,“那我就是它的看守人。这船既然和它有关,我就得搞清楚怎么回事。你要是不同意,现在就可以下船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啊,洛伦佐,你也有强硬的时候。成,我当大副,负责管你别把自己累死。”
莉娜点头:“我负责甲板与防御。”
伊莉丝轻声道:“我会……倾听。”
老头在一旁听着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航海日志,封皮上烫金早已剥落,只依稀可见“浪荡鹅•初航纪”几个字。
“这本,”他递给我,“送你们。上面有个坐标,圈了红圈。我没去过,上一任船主临死前画的。他说——‘若听见低语,便往此处去’。”
我接过日志,手指微微发颤。
翻开第一页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行字:“时间不是线,是网。有人在打结,有人在剪断。而‘浪荡鹅’,是那根漏网的丝。”
我合上日志,深吸一口气。
“明天启航,先去补给。买足淡水、干肉、火药,还有……”我看向伊莉丝,“能屏蔽能量波动的‘静银布’,越多越好。”
威廉耸肩:“又要花钱。”
“这次我出。”我从怀里摸出那袋星陨铁,掂了掂,“三十斤,一百五十银币。卖一半,留一半应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威廉瞪大眼。
“你鉴定的时候,我也在学。”我笑了笑,“商人嘛,总得留点后手。”
他愣了两秒,随即大笑:“好!那今晚我请客,去‘醉章鱼’喝一杯,庆祝‘浪荡鹅’号新船员成立!”
“你请?”莉娜冷笑,“上次你请客,账单是记在我名下的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我们吵吵嚷嚷地走下船,夜风卷着雾气,码头的灯火在水面上摇晃。那只瘸腿的猫又出现了,蹲在桅杆下,静静望着我们。
伊莉丝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“浪荡鹅”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伊莉丝突然说。
“谁?”我正低头数铜币,生怕威廉请客又变成我掏钱。
“猫。”她眯着眼,手指轻轻按在唇边,“那只瘸腿的,从昨天就蹲那儿了。”
我抬头一看,那只灰不溜秋的猫果然还蹲在“浪荡鹅”的主桅底下,一只后腿蜷着,像断过又接上似的。它没叫,也没动,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我们,眼神……怎么说呢,不像猫,倒像某个欠了赌债又想赖账的老水手。
“别管一只野猫了,”威廉甩了甩帽檐上的水珠,“咱们得赶紧补给!淡水、腌肉、火药、朗姆酒——尤其是朗姆酒,海上没酒,跟咸鱼没盐一个味儿。”
“船长,”莉娜翻白眼,“你上次喝高了,非说船尾的破洞是美人鱼亲的,结果漏了一整夜的水。”
“那是艺术鉴赏!”威廉挺胸,“再说,那洞现在不都补上了?用的是你那条破裙子改的帆布!”
莉娜气得差点把背包砸他脸上。
我叹了口气,正想劝架,忽然听见“啪嗒”一声。
回头一看,那只瘸腿猫跳上了甲板,然后……用爪子推开了舱门。
“它、它会开门?”我瞪大眼。
伊莉丝嘴角一扬:“它要是不会开门,怎么配当这船的第一任船长?”
“啥?!”我们仨齐声惊叫。
“浪荡鹅”的船舱里,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海盐和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我们举着油灯钻进去,发现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:一只戴着三角帽、叼着烟斗的黑猫,右前爪是金色的,下面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船长•老瘸腿•格里高利”。
“……这船是猫开的?”威廉傻眼。
“不是猫,”伊莉丝轻笑,“是猫形时间旅者。传说中能听见时间低语的生物,只有它们能驾驭‘逆时之门’。”
我低头看手里那把活钥匙——它正微微发烫,像在回应什么。
“所以这钥匙……本来是给猫用的?”我问。
“现在是给你们用的。”伊莉丝耸肩,“只要别把船开进昨天的风暴里就行。”
正说着,舱底传来“咚咚”两声,像是有人敲地板。
我们僵住。
“该不会……真有鬼魂?”莉娜声音发颤。
威廉壮着胆子掀开舱板,下面是个暗格,里面躺着个木盒子,上面刻着一圈符文,正中央是个凹槽——形状和我们的活钥匙一模一样。
“哇哦。”威廉咽了口唾沫,“藏宝图?”
“更像定时炸弹。”我嘀咕。
伊莉丝却直接把钥匙按了进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我尖叫。
“放心。”她眨眨眼,“我龙族的直觉告诉我,这比威廉的朗姆酒靠谱。”
钥匙“咔哒”嵌入,木盒“啪”地弹开,里面没金银,只有一卷羊皮纸和一枚铜铃。
羊皮纸是张改装图——标注了“浪荡鹅”号几个关键部位:船首像要换成“双头鹰”,桅杆得加装“风语铜环”,龙骨底下还得埋个“静时锚”。
“这是……造船说明书?”威廉挠头。
“是升级指南。”我眼睛亮了,“你看这儿,‘每项改装提升时间航行稳定性15%’——咱们能靠这个赚钱!接单送人回昨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