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帮人找回丢的假发？”莉娜冷笑。
“或者帮酒馆老板挽回说错的情话！”威廉兴奋地拍桌，“市场巨大！”
伊莉丝拿起那枚铜铃摇了摇——没声。
“但它在震动。”她皱眉，“只有我能听见……像有人在铃里说话。”
“时间低语？”我问。
她点头：“它说……‘别相信会笑的浪’。”
我们面面相觑。
突然，甲板上传来“喵”一声。
那只瘸腿猫蹲在舵轮上，正用尾巴指着东南方。
海面平静，阳光洒金。可就在那一瞬间，我看见一道波纹——不是浪，是笑。
像一张巨大的嘴，在水下缓缓咧开。
“威廉！”我吼，“转舵！左满舵！”
“见鬼！”威廉扑向舵轮，“那是什么玩意儿！”
船身猛地一震，一道弧形水墙从侧舷掠过，形状……真的像一张笑着的脸。
“它在追我们？”莉娜抓着桅绳，脸色发白。
我们像一群被海怪追着屁股跑的醉汉，手忙脚乱地扑在“浪荡鹅”的甲板上。威廉死死压住舵轮，青筋暴起，嘴里还不忘嚎：“我说过！海上没酒的人，迟早会被笑死！”
伊莉丝却没动，她站在船尾，铜铃贴在耳畔，眉头微蹙，仿佛在听一首只有她能听见的安眠曲。
“别慌。”她忽然说，“它不是在追我们。”
“不是追我们？”我趴在栏杆边，眼睁睁看着那道诡异的笑纹在远处海面缓缓消散，像退潮时隐去的刻痕，“那是海神在自娱自乐？”
“它在……打招呼。”伊莉丝轻声道，“那不是海浪，是‘笑潮’——时间之海的情绪波动。它感知到了活钥匙和格里高利的血脉，所以……笑了。”
“笑？”莉娜翻了个白眼，“我可不想知道它要是哭起来会掀起多大的浪。”
“关键是，”我蹲下身，看着甲板缝隙里渗出的一丝淡蓝色水渍，“它为什么只对这只猫有反应？还有，格里高利去哪儿了？这船明明能自己航行，为什么要等我们？”
伊莉丝没回答，只是把铜铃递给我：“你听。”
我迟疑地接过，贴在耳边。
起初什么也没有，只有细微的嗡鸣，像风吹过空瓶。但渐渐地，嗡鸣中浮现出低语——不是语言，更像记忆的碎片：一声猫叫，一阵火药爆炸，一片燃烧的帆，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：“……锚……沉了……别让铃响……铃响……门就……开……”
我猛地松手，铜铃“当啷”掉在甲板上。
“它在警告我们。”我喘着气，“‘静时锚’不是改装部件……是封印。格里高利不是失踪，是被困在时间裂缝里了。而那个‘逆时之门’……一旦铃响，就会失控。”
舱门口，那只瘸腿猫不知何时已蹲在那里，金瞳幽幽，尾巴轻轻摆动，像在数节拍。
威廉擦了把汗，嘟囔：“所以咱们不是船长，是修船工兼救猫志愿者？”
“不。”伊莉丝捡起铜铃，轻轻吹去上面的灰，“我们是‘时间债务’的继承者。格里高利用了太多次逆时之门，扰乱了时间之流，所以被潮汐带走了。现在轮到我们还债。”
“我可没签合同！”威廉抗议。
“但你喝了‘浪荡鹅’的朗姆酒。”伊莉丝微笑，“那酒里泡着契约粉末，喝了就是船员。”
威廉脸色煞白：“我就说那酒怎么有股铁锈味！”
莉娜忍不住笑出声，连我也绷不住笑了。只有伊莉丝仍凝望着东南方的海平线，阳光洒在她银白的发梢上，像镀了一层旧日的光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慢下来。”她说，“太快的船，留不住时间。我们得找三个地方：黑礁铁匠铺，换‘风语铜环’；雾语岛，取‘双头鹰’石雕；最后去沉钟湾，挖出‘静时锚’。”
“听起来像三场劫难。”莉娜抱臂。
“也可能是一段旅程。”伊莉丝望向那只猫，“它会带路。但记住——别相信会笑的浪，也别答应水里唱歌的人。”
我们沉默地点头。
威廉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酒壶，犹豫了一下，又塞回去：“算了，今天戒酒，纪念我短暂的自由人生。”
“浪荡鹅”缓缓调转船头，帆布在微风中轻响，像一声叹息。瘸腿猫跳上舵轮，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威廉的手，仿佛在说：“交给我。”
“浪荡鹅”号切开墨绿色的海面，像一把钝刀割着湿牛皮。太阳挂在头顶，晒得甲板吱呀作响，连空气都泛着咸腥的懒意。
我靠在船舷边，手里捏着那张从老瘸腿•格里高利爪子里抢来的破地图——准确说，是半张。另一半据说是被它当厕纸用了，还一脸骄傲地舔爪子。
“风语铜环……第一个目标。”我念叨着，把地图翻来覆去，试图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猫爪印里看出点玄机，“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堵住时间裂缝？还是说只是这只瘸腿猫忽悠我们替它还债的幌子？”
威廉正蹲在舵轮旁，拿块破布擦他那把镶金边的短火枪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洛伦佐，你什么时候见一只猫能画出‘时间裂缝’这种词？还是用爪子蘸墨写的？再说了，它要是骗我们，为啥自己不去找？它可是会开船的猫。”
“因为它瘸了啊！”莉娜从桅杆顶滑下来，轻巧落地，“而且它说‘逆时之门’一开，它就会被吸进去，变成一堆猫毛加时间渣。”
伊莉丝倚在船尾阴影里，指尖轻轻划过黑龙鳞片纹身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你们发现没？自从那只猫上船后，海鸟都不叫了。”
我们一愣，还真。往常吵得人脑仁疼的海鸥群，今天安静得诡异。
就在这时，舵轮动了。
没人碰它。
它自己缓缓左转，发出“嘎——”的一声长响，像是老旧木头在呻吟。
紧接着，船头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击声。
我们冲过去，只见老瘸腿•格里高利正用尾巴一下下拍打船头木板，眼睛直勾勾盯着东北方向，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低鸣。
“它指路呢。”伊莉丝眯眼，“那边有东西。”
“有东西？还是有‘事’？”我嘀咕，但还是喊道：“升帆！全速前进！别让这猫觉得咱们人类比海龟还慢！”
两小时后，我们看见了。
一座孤零零的小岛，像块被巨人啃剩的骨头戳在海中央。岛上寸草不生，只有一圈灰白色礁石围着，中间立着个歪斜的石台，台上有个青铜环，锈得发绿，随风轻轻晃动，发出“叮——叮——”的微响。
“风语铜环？”威廉眯眼，“听着不像风语，倒像老头咳嗽。”
“总比没声音强。”我抓起钩索，“我去拿。”
“等等。”伊莉丝突然按住我肩膀，“你看那石台底下的影子。”
我定睛一看，石台投下的阴影……太深了。黑得不正常，边缘还在微微蠕动，像液体。
“别相信会笑的浪，也别答应水里唱歌的人。”我想起猫的警告，头皮一麻，“这影子……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？”
话音未落，铜环“叮”地一声，突然剧烈摇晃起来。
紧接着，一阵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不是人笑，也不是海兽，更像是……几十个小孩挤在水下，一边吐泡泡一边咯咯笑。
“笑潮！”莉娜脸色刷白，“它来了！”
威廉拔出火枪：“所有人进船舱！关窗！”
“不行！”伊莉丝却往前一步，“铜环是活的，它在召唤笑潮！我们必须现在拿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