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味儿……像威廉船长那双十年没洗的靴子。”小胖嘀咕。
我差点笑出声,赶紧捂嘴。
突然,伊莉丝停住,抬手一指。
前方,一道铁门半掩着,门上刻着一行字:“艾登的遗物:钥匙在梦里,也在酒里。”
“谜语?”小胖挠头,“梦?酒?咱带酒没?”
我眯眼:“威廉最爱喝朗姆,加一片柠檬——他说那是‘大海的叹息’。”
“所以……得喝着酒做梦?”伊莉丝挑眉,“你们人类的船长,脑子都这么绕?”
“不然怎么当船长。”我叹气,“听着,我有个计划——小胖,你负责做梦。”
“啊?”
“你不是总说饿得梦见满汉全席?现在,抱着你的浮木,闭眼,想吃的,越香越好。”
小胖一脸懵:“可……可我没喝酒啊。”
“你口水就是酒。”伊莉丝无情道,“流得越多,越像朗姆。”
小胖苦着脸闭眼,嘴里嘀咕:“烤乳猪……蜜汁叉烧……红烧肉炖土豆……”
奇怪的是,随着他念叨,空气中竟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而那铁门上的字,竟开始缓缓变化:“梦已醒,酒未冷——推门。”
我愣了下,和伊莉丝对视一眼。
“这破船……还挺文艺?”我说。
一推,门开了。
里面不是舱室,而是一间小小的船长室。木桌、航海图、酒瓶……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:年轻的威廉站在锈铃号甲板上,怀里抱着个金发小女孩,笑得灿烂。
“他妹妹……”小胖轻声说。
桌上有本日记,封皮写着《艾登的航海趣闻》。我翻开一页:“今日招募新船员一名,自称‘铁舌头老陈’,能尝出海水盐度偏差半钱。问他为啥来?他说:‘听说你们船长朗姆里掺柠檬,我得来尝尝是不是真的。’——已录用,月薪三银币,外加每日一杯‘大海的叹息’。”
我正看得入神,小胖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浮木一歪,整个人差点栽进桌角。
“你干吗?”我一把扶住他。
“那……那照片动了!”他指着桌上,声音发颤,“威廉……他刚才冲我眨了眨眼!”
伊莉丝冷笑:“你饿出幻觉了。”
可话音未落,那张泛黄的照片竟真的轻轻颤了一下。金发小女孩的嘴角,似乎往上弯了半寸。
我后背一凉,下意识合上日记本,却听见“嗒”一声轻响——一本夹在书页间的火柴盒掉了出来,锈迹斑斑,上面用炭笔写着:“别点第七根。”
“又来?”我皱眉,“这船是开谜语铺子的吧?”
伊莉丝已经伸手去捡,我急忙拦住:“等等!老巴克说别碰铁,这盒子也是海心铁做的。”
她挑眉:“可它自己掉下来的。不是我们碰的。”
“道理是这样……但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我咬牙,“先别动它。这地方不对劲,梦能开门,照片会笑,铁会呼吸……咱们不是来寻宝的,是来闯灵堂的。”
小胖缩在门边,抱着浮木瑟瑟发抖:“要不……咱把日记拿走,先撤?我刚梦见红烧肉,结果醒来闻到一股焦味……不是我烧的吧?”
他说着,我们三人同时嗅了嗅。
焦味。
不是从外面,而是从里面——船长室深处,一道被航海图遮住的暗格缝隙里,正缓缓渗出一缕青烟,带着硫磺与陈年酒渍的气息。
我缓缓掀开地图。
暗格里,静静躺着一瓶朗姆酒,瓶身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七日,若你归来,此酒尚温。”
瓶口封蜡完好,可酒液却在轻微晃动,仿佛瓶中有个沉睡的心脏。
“第七日……”我喃喃,“威廉失踪十年,我们今天是……第三天。”
“所以它在等。”伊莉丝低声道,“等他回来,或者,等别人替他打开。”
我盯着那瓶酒,忽然想起老巴克临行前塞给我的东西——一块黑木吊坠,上面刻着半枚船锚。他当时只说:“万一听见歌声,就咬住它。”
我一直以为是防海妖,现在想来……
“小胖,你还记得《艾登的摇篮曲》吗?”我问。
他一愣:“你不是说不能唱吗?”
“我只是问你记不记得。”
他挠头:“小时候听老水手哼过……就几句,‘月光沉,铁成林,摇啊摇,归家门’……后面忘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瓶酒猛地一震。
瓶底,浮现出一行新字:“三句梦,半盏酒,第七根火柴亮时,门开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三句梦——小胖念吃的,算一句?
半盏酒——这瓶“尚温”的朗姆?
第七根火柴——别点第七根?
“这船……在拼图。”我说,“它在用我们的记忆、欲望、声音……拼出开门的钥匙。”
伊莉丝眯起眼:“所以它不是活的船骨,是活的故事。威廉的故事,艾登的故事……现在,加上我们的。”
空气沉了下来。
远处,那道裂缝外的海流忽然变得缓慢,像时间被拉长。黏腻的液体不再滴落,连海心铁的搏动都近乎静止。
仿佛整艘沉船,都在等我们下一步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老巴克给的黑木吊坠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先不动酒,也不点火柴。”我说,“咱们得先弄明白——威廉到底为什么没回来?”
我翻开日记,往后翻了几页。字迹开始潦草,像是在颠簸中写下:“第47日。铁舌头老陈死了。他说最后尝到的味道是‘铁在哭’。没人信他。我信。因为我也听见了——船骨在唱歌,唱《艾登的摇篮曲》。可那不是摇篮曲……是锁链声。”
“第63日。船员开始失踪。不是被海怪拖走,是……被船‘吃’了。他们站在甲板上,一寸寸变成铁,像被浇铸进船身。老陈说得对——贪念、恐惧、执念,它都闻得出来。而它,饿了。”
“第89日。我妹妹的画像动了。她叫我‘哥哥’。我知道是假的。可我还是答应了她——只要我留下,她就能回家。我骗了她。我也骗了自己。我不是为了她留下……我是怕出去后,发现自己早就是铁做的心。”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小胖看得眼圈发红:“威廉……他没逃,是自愿留下的?”
“不。”伊莉丝摇头,“是船选中了他。执念最深的人,走不了。”
我盯着那瓶朗姆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第七日……不是时间。是第七个执念。”
我缓缓抬头,看向那盒火柴。
十二根,锈迹斑斑。
十二根火柴,像十二根通往地狱的门票。
我盯着那盒锈得快散架的火柴,手心直冒汗。第七个执念?威廉的执念是船,是这片海,是朗姆酒里泡着的旧梦。可我的执念是什么?钱?命?还是……这艘破船莫名其妙勾住我不放的破事儿?
“洛伦佐?”伊莉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点龙族特有的低哑,“你脸色比死人还白,别是被船骨吓出 PTSD 了。”
我猛地一抖,差点把火柴盒扔进海里。“PTSD?大姐,这都沉船闹鬼片现场了,你跟我扯心理医生那套?”
小胖蹲在船长室的破窗边,正拿块破布擦他那副永远看不清东西的圆眼镜:“我觉得……第七个执念,会不会是‘回家’?威廉船长回不了,所以船才一直留着。”
“回家?”我冷笑,“我老家在港口街十八号,楼下是酒馆,楼上是我那抠门老娘。她要是知道我在这鬼地方快被梦魇船吃掉,大概只会心疼我上个月没寄钱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