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伊莉丝?”老蛤眯着眼,“几年没见,你这身皮还是这么……带劲。”
伊莉丝面无表情:“老蛤,我要‘龙嗝’的G型燃料肠,带抗压涂层的。”
老蛤嘿嘿一笑,露出几颗金牙:“G型?那玩意儿早停产了。现在流行H型,智能调节,还能放音乐——你想听《海妖的夜曲》还是《卫兵别抓我》?”
“我要G型。”伊莉丝声音冷了下来。
老蛤耸耸肩,转身钻进洞里。我们跟着下去,发现这黑市竟藏在废弃的船底内部,通道狭窄,墙壁上挂满发光的海藻,照得人脸色发绿。
“嘿,瞧瞧是谁来了!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角落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蹦出来,裹着破布斗篷,脸上戴着夸张的笑脸面具——但那笑是画上去的,僵硬得吓人。
“小丑?”威廉皱眉。
“小丑•二世!”那人挺胸,“上一代小丑在笑检仪前笑到心梗,我继承了他的面具和梦想!你们要买笑吗?真笑、假笑、冷笑、皮笑肉不笑,批发打折!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伪装膜,心想:这哥们儿怕不是个同行冤种。
“滚。”伊莉丝冷冷道。
小丑二世缩了缩脖子,却突然盯着我:“这位先生……你脸上的‘平庸快乐’……有点歪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啊?不可能,我贴得很正。”我下意识抬手去扶。
“别动!”伊莉丝喝止,但已经晚了。
面具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我真实的一角嘴角——而那一瞬间,我正因小丑二世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想笑。
“滴滴——”面具突然发出警报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糟了!”伊莉丝一把将我按在墙上,手一挥,一道黑雾笼罩,瞬间遮住了警报光。
老蛤这时抱着一根闪着蓝光的金属管回来:“喏,G型肠,最后一条,两千金鳞。”
“太贵。”伊莉丝甩出五百。
“一千八,不还价。”
“一千。”
“一千五,再低我卖给小丑二世去。”
“一千二。”我突然开口,从怀里摸出一枚贝壳,“外加‘海神的耳语’——传说能听见海底宝藏位置的幻音贝。”
老蛤眼睛一亮: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上个月在沉船里捡的。”我撒谎不眨眼,“就是音质有点差,老是放《卫兵别抓我》。”
老蛤哈哈大笑:“成交!”
交易完成,我们匆匆离开。回到“龙嗝”停泊的隐蔽礁洞,威廉一边安装新燃料肠,一边嘀咕:“你说那幻音贝真能听宝藏?”
“假的。”我摘下面具,脸有点发麻,“贝壳是普通的,‘海神的耳语’是我用海浪录音加点回声做的。”
威廉咧嘴:“你这商人,连骗人都带着经营头脑。”
伊莉丝站在船头,望着远处海平线:“明天启程。记住,雾喉湾里不只有笑种……还有‘母种’的守门人。”
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礁洞,吹得“龙嗝”号的缆绳吱呀作响。威廉拧紧最后一颗螺栓,趴在地上喘气,额头上全是油污和汗水混合的黑道子。
“好了。”他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“这玩意儿比妓女的腰还娇贵,碰一下就漏油。”
我没理他,正蹲在船尾检查那枚幻音贝。借着微弱的磷光藻灯,我把贝壳凑到耳边,轻轻摇晃——里面果然传出断断续续的哼唱:“卫兵别抓我,跑得快如风……”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你真该去剧院。”伊莉丝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,声音冷得像刚从深海捞上来,“编曲、做贝、骗人,一气呵成。你这本事,比笑检塔那些审讯官都专业。”
“那是。”我收起贝壳,拍了拍手,“从小在港口混,不会两样本事,早被当成偷渡客扔进海里喂鱼了。”
她没笑,只是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说:“明天进雾喉湾,你别再擅自交易了。老蛤认识‘母种’的眼线。你那枚假贝,迟早惹麻烦。”
我耸耸肩,没接话。
夜渐深,我们轮流守夜。我被分到后半夜,蜷在船舱角落打盹。梦里全是笑声——有醉汉的、小丑二世的、还有我自己扭曲的,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。
“洛伦佐。”
有人叫我。
我猛地睁眼,外面天还黑着,威廉在对面打呼噜,伊莉丝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。
“洛伦佐。”声音又来了,轻得像气流拂过耳膜。
我坐起身,心跳加快。
那声音……是从贝壳里传出来的。
我摸出幻音贝,贴在耳边。
这一次,没有歌声。
只有低语,沙哑、断续,像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:“……门开了……她醒了……来找我……”
我手一抖,贝壳差点掉地。
“怎么了?”伊莉丝突然睁眼,目光如刀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把贝壳塞回怀里,强作镇定,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她盯着我,没说话,但我知道她不信。
第二天清晨,海面灰蒙蒙的,雾气像湿棉絮一样压在礁石上。“龙嗝”号的引擎试了三次才点着,新装的燃料肠发出轻微的嗡鸣,蓝光在管道内缓缓流动。
“能撑多久?”伊莉丝问。
“看海况。”威廉拍了拍机器,“顺的话,够我们来回加勘探两天。要是撞上暗流……”他耸耸肩,“那就看谁先笑出来。”
我们补了些淡水和压缩干粮,伊莉丝还从暗格里取出三支小玻璃管,里面封着淡粉色的液体。
“情绪稳定剂。”她分给我们,“万一面具失控,滴一滴在太阳穴。别多用,副作用是会短暂失忆——可能忘了自己是谁,也可能忘了怎么呼吸。”
我接过药管,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启航前,我在船尾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废港。远处,笑检塔的尖顶刺破雾气,顶端的红色探照灯缓缓扫过海面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“你说……”我忽然开口,“如果‘母种’真的存在,它为什么要藏在雾喉湾?”
伊莉丝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因为它不是被封印的。它是被供奉的。”
我愣住。
她没再解释,转身登船。
“龙嗝”号缓缓驶离礁洞,潜航模式启动,船体下沉,海水从两侧漫上来,将我们吞没。
舱内灯光转为幽蓝,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。我们顺着老蛤给的暗流图前进——那是一张画在鲨鱼皮上的破旧地图,墨迹晕染,像是小孩涂鸦。
“这图靠谱吗?”我盯着屏幕上歪歪扭扭的路线。
“不靠谱。”威廉啃着干粮,“但至少让我们感觉是在前进,而不是在原地打转——这很重要,对心理。”
“龙嗝”号在深海里滑行,像条偷油的鳗鱼。
幽蓝的灯光下,威廉正用指甲抠干粮包装,那玩意儿硬得能当船锚使。“这面包是上一任船长留下的吧?”他咬了一口,牙差点崩了,“说不定还是‘母种’诞生前生产的。”
我翻白眼:“你再嚼两下,说不定能嚼出个远古食谱来。”
伊莉丝靠在控制台边,手指轻轻敲着金属面板,发出低沉的龙吟般的回响。她眯着眼,像是在听什么我们听不见的东西。“水压在变。”她说,“暗流图上的‘哭喉裂隙’快到了——据说那里有艘沉没的祭船,船上供奉着一位被活祭的司雾祭司,临死前下了诅咒:‘凡过此峡者,必失一梦’。”
威廉停下咀嚼,严肃地问:“失哪种梦?发财的?还是娶七个老婆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