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伊莉丝轻笑,“但建议你别想太美,不然丢了会心痛。”
我忍不住插嘴:“咱能不能别老扯这些神神叨叨的?我们现在最该担心的是燃料肠——那玩意儿可是拿幻音贝换的,万一撑不到雾喉湾……”
“哎哟!”威廉突然拍大腿,“你说那个贝壳!我刚才啃干粮的时候,好像听见它唱歌了!”
我和伊莉丝同时扭头看他。
“真的!”他从口袋掏出那枚普通的、灰不溜秋的贝壳,“你们听——”
他把贝壳贴到耳边,闭眼,一脸陶醉:“听,像不像有人在唱‘小美人鱼离家出走’?”
我也拿过来一听——啥也没有,就潜艇空调的嗡嗡声。
“你耳朵进水了吧。”我把贝壳扔回桌上。
伊莉丝却忽然伸手按住它,眼神一凝:“等等……不是幻觉。这贝壳……在共振。”
“啥意思?”威廉瞪眼。
“意思是,”她缓缓抬头,“你用假货骗来的燃料肠,可能……是真的。至少,黑市那位‘海婆子’认得这种共振频率——只有‘母种’附近生长的生物才会产生这种波频。”
我脑子“嗡”了一下:“所以……我们没被骗?反而捡漏了?”
“或者,”伊莉丝嘴角微扬,“我们被‘母种’选中了。”
威廉立刻把贝壳塞回口袋,还拍了两下:“那可太好了!我以后睡觉都抱着它!说不定能梦见自己变成龙!”
“你先梦见怎么付我工资吧。”我嘀咕。
正说着,潜艇猛地一震,警报灯“嘀嘀”响了两声,又灭了。
“操!”威廉扑向仪表盘,“深度波动!我们被卷进侧流了!”
屏幕上,原本平缓的路线突然拐了个锐角,像被人用刀划了一道。
“关掉自动导航,手动调舵!”伊莉丝一个箭步上前,手指在操作屏上飞舞。
我抓稳扶手,胃里翻江倒海:“这破图果然不靠谱!”
“不,”威廉盯着窗外模糊的轮廓,“是它靠谱得过分了——你看外面。”
我凑近观察窗。
昏暗的海水中,隐约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——像是一座倾斜的石门,布满藤壶和珊瑚,门缝里渗出淡绿色的光。
“哭喉裂隙。”伊莉丝低声说,“我们到了。”
潜艇缓缓靠近,那石门竟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“传说祭司的魂魄还在守门。”威廉故作惊恐,“谁敢过去,他就钻进你脑子里,把你最怕的梦演一遍。”
我冷笑:“我不怕梦,我怕账本。”
话音刚落,潜艇内部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歌声——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。
威廉僵住了:“……我梦见我破产了,所有人都嘲笑我……”
伊莉丝眉头紧锁:“我也看见了……龙族的末日之火……”
我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只听见。
那歌声越来越清晰,最后竟变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而哀伤:“迷途的孩子啊……你们带回来了我的铃铛吗?”
我低头,看见那枚幻音贝正泛着微弱的绿光。
“糟了。”伊莉丝脸色一变,“它以为你是她的祭品使者……”
我下意识把贝壳往裤兜里塞,可那绿光像是活的,顺着指尖往上爬,像苔藓蔓延在岩石上。
“别藏。”伊莉丝伸手拦住我,“它不是在认主——它是在唤醒。”
“唤醒什么?”威廉声音发抖,眼睛死死盯着窗外。那扇倾斜的石门正缓缓张开一条缝隙,像是某种巨兽启唇。淡绿色的光流从中溢出,照亮了海底的沙层,无数细小的贝壳随之微微震颤,如同在行礼。
“唤醒记忆。”伊莉丝闭上眼,额头抵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,“这歌声……不是诅咒。是召唤。那祭司不是在报复过往的旅人,她是在等一个人——或者,等一样东西回来。”
“等贝壳?”我盯着手中那枚灰扑扑的玩意儿,它现在温热得不像话,像是揣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“不。”伊莉丝睁开眼,瞳孔里竟闪过一丝绿意,“是等‘铃铛’。她口中的铃铛,不是金属铸物……是‘母种’初生时,从海渊深处浮上来的第一枚幻音贝。传说它能唤醒沉睡的海神之梦。”
威廉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我这‘假货’,其实是……真•圣物?”
“也许只是碎片。”伊莉丝轻声道,“但已经足够让她感知到。”
歌声再度响起,这次更近,几乎贴着耳膜:“铃铛啊铃铛,你为何沉默?我的血已冷,我的骨成沙,可我仍守着门,等一句回话……”
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,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。眼前闪过一瞬幻象:一个女人披着藻草织成的长袍,站在石门前,双手被锁链贯穿,锁链另一端扎进海底岩层。她的嘴在动,却没有声音——可那首歌,却从我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哼了出来。
“你听见了?”伊莉丝猛地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不,是我……我在唱。”我惊恐地捂住嘴。
威廉瞪大眼睛:“老天,你刚才唱的是古海语!我在黑市听‘海婆子’念咒时听过!意思是:‘我回来了,门可以开了’。”
“你不是祭司的后裔。”伊莉丝盯着我,眼神复杂,“但你的声音……和祭坛铭文上的音律完全吻合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混乱。我父母是陆上的香料商人,死于一场海难——这是我知道的一切。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歌像是刻在我骨头里的?
“别管那么多了!”威廉指着窗外,“门开了!”
那巨大的石门已完全开启,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,两侧立着石雕人鱼,眼窝里嵌着发光的珍珠,目光追随着我们的潜艇。水流变得温顺,甚至带着一股推力,轻轻将“龙嗝”号往里送。
“自动导航恢复了。”我说,看着屏幕上航线重新稳定,笔直地指向雾喉湾的方向,“但……我们是被邀请进去的。”
伊莉丝松开手,靠在墙边,轻声道:“有时候,最危险的不是陷阱,是归宿。你准备好面对她等的‘回话’了吗?”
我盯着那条幽暗的通道,手心全是汗。潜艇像块被磁石吸住的铁皮,轻轻一颤,自动滑了进去。
“归宿?”我干笑两声,“伊莉丝,你这话听着像在给我办葬礼致辞。”
威廉咧嘴,顺手从仪表盘上摘下一颗松动的螺丝,往嘴里一叼,又吐出来:“别慌,洛伦佐。咱俩可是靠卖假珍珠在三个港口骗过海关的狠人,现在怕个唱歌的老阿姨?”
“她可不是阿姨。”伊莉丝眯眼望着通道尽头若隐若现的光晕,“那是‘海语者’,能用歌声让整片海域的鱼集体跳崖。你那点小聪明,在她面前连鱼饵都不算。”
我翻白眼:“谢谢,我现在更不怕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“砰”一声巨响,潜艇猛地一震。警报灯闪了两下,又熄了——这破船的警报系统向来靠心情工作。
“操!”威廉一个前扑稳住方向盘,“谁又动我天花板上的备用螺母?”
“是你自己上礼拜修引擎时拧松的。”我指了指头顶晃荡的金属盖,“再说,咱现在在海底两千米,谁闲得没事敲你天花板?”
伊莉丝忽然抬手,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,照亮了头顶缝隙——一只巴掌大的章鱼正抱着那颗螺母,八条腿灵活地拧来拧去,像是在组装什么。
“……这是谁家宠物跑出来了?”我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