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!小八!”威廉居然笑了,“你这贼手又犯病了?”
那章鱼抬头,触腕挥了挥,把螺母往嘴里一塞,嗖地钻回通风管。
“那是你的章鱼?!”我吼道。
“租的。”威廉耸肩,“黑市行情,租一天五银币,包偷、包修、包背锅。小八干得不错,上回在珊瑚关卡,它钻进卫兵裤管,啃了他们对讲机,咱俩才溜过去的。”
我扶额:“所以咱的‘高科技潜艇’,核心安保系统是只贪吃的章鱼?”
“性价比高。”威廉理直气壮。
这时,潜艇轻轻一震,停了。前方雾气散开,露出一片奇异的海底废墟——歪斜的石柱、倒塌的神庙,还有几艘半埋在沙里的沉船。最诡异的是,废墟中央竟漂浮着一座由珊瑚和贝壳拼成的市集,灯笼鱼成群结队地绕着摊位游动,照亮了那些用鲨鱼牙标价的货品。
“欢迎来到‘哑港’。”伊莉丝轻声道,“海底黑市,活人能进,但得先交‘静默税’。”
“静默税?”
“不准大声说话,不准放屁,不准打喷嚏。”威廉严肃道,“否则会被一群聋鱼群围攻——它们靠震动捕食,吵了它们,就等于在自助餐厅敲锣喊‘开饭了’。”
我:“……这规矩谁定的?”
“刚才那位唱歌的祭司。”伊莉丝眨眨眼,“她说,喧闹的灵魂不配拥有秘密。”
我们换上潜水服,从侧舱潜入。刚落地,一个戴着蛤蜊壳头盔的小个子就窜过来,手里举着一块海草牌子,上面用荧光藻写着:“验货?测谎?测谎鱼现捞,三银币一条,咬你不说谎!”
“别理他。”威廉拽我走,“上周我买了条,结果它咬了我,说我‘从未真心爱过一个人’——放屁!我明明真心爱过至少四个半!”
“那半個是什麼?”我问。
“酒后模糊地带。”他了一下。
市集里人声(勉强称得上)低语,摊主用手指比划交易。我们在一个卖“沉船遗物”的摊位前停下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太婆,披着水母斗篷,面前摆着一堆锈铁、碎瓷和几本泡发的日记。
威廉拿起一本,翻开,突然脸色一变。
“这字迹……是我爹的。”
我一愣。威廉从没提过他爹。
老太婆嘶哑道:“二十年前,‘铁帆号’沉了,船长临死前托我保管这本日志。他说,若有人能带幻音贝来,就交给他儿子。”
威廉手一抖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海里的风会说话。”老太婆咧嘴,露出贝壳做的假牙,“你爹说,那枚贝是‘钥匙’,不是‘铃铛’。你们搞反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钥匙?那祭司的“回话”,难道不是回应,而是……启动?
正想追问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。一群银鳞卫兵冲进市集,手持电鳗长矛,大喊:“搜!有人私运‘活火珊瑚’!违者流放深渊三年!”
人群骚动。威廉一把抓起日志塞进怀里,低声:“快走!那玩意儿在我舱里!”
“你带了?!”
“租的!小本生意总得有点噱头!”他拽我钻进一条珊瑚小巷。
身后,卫兵的探照灯扫过。伊莉丝突然从旁跳出,一挥手,一团水泡凭空炸开,发出巨响——聋鱼群瞬间暴动,疯狂冲向光源。
“走!”她低喝。
我们趁乱狂奔,拐过几道弯,钻进一个破船残骸。威廉喘着气,从内衬掏出一块通红的珊瑚,正滋滋冒泡。
我盯着那块红得发烫的珊瑚,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在威廉颤抖的手掌里微微搏动,仿佛有心跳。
“你管这叫‘小本生意’?”我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这玩意儿看着像能烧穿海底火山!”
“别激动嘛,洛伦佐。”威廉用潜水服袖子小心翼翼地裹住珊瑚,“这是‘火心种’,稀有货!只要泡进幻音贝的共鸣水里,能孵出三分钟的‘逆流火潮’——赌场里押一轮能翻五十倍!我只是想……贴补点船油钱。”
我瞪着他:“你拿我们整条船的命去赌一场海底赌局?”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,”他缩了缩脖子,“再说了,有伊莉丝在,她不是总能化险为夷吗?”
伊莉丝靠在残破的船舷边,指尖的蓝焰已经熄灭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外面骚动的市集。聋鱼群仍在疯狂撞击银鳞卫兵的探照灯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鼓点敲在人心上。
“他们不会只查这一片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海草拂过耳畔,“‘活火珊瑚’是哑港的禁物,传说它能唤醒沉睡的‘熔炉之心’——那东西一旦苏醒,整片海底都会沸腾。”
威廉干笑两声:“夸张,太夸张了……我这也就指甲盖大一块,顶多煮熟一锅蛤蜊。”
“可它在长大。”伊莉丝忽然说。
我们一愣,低头看去。
果然,那块珊瑚的边缘正缓缓蠕动,像活物般向外延展,红色的脉络在透明的组织中游走,滋滋声更响了,甚至能感觉到潜水服外的水温在缓缓上升。
“操!”威廉差点把它扔出去,“这不可能!我三天前才从黑市拿到手,当时只有豌豆大!”
“它在吸收这里的海水。”伊莉丝蹲下身,指尖凝聚一滴海水,轻轻滴在珊瑚表面。水珠刚触到,立刻化作一缕白烟,而珊瑚的脉动似乎更有力了。
“这地方……是它的温床。”她低语,“哑港建在‘古海之心’的裂口上,地热与死灵之息混杂,最适合这种禁忌之物滋生。”
我忽然想起老太婆的话:“你爹说,那枚贝是‘钥匙’,不是‘铃铛’……你们搞反了。”
我猛地看向威廉:“幻音贝——你有吗?”
威廉脸色变了:“在潜艇里……备用舱的保险柜……但我从没打开过,我以为那只是个纪念品……”
“它不是。”伊莉丝站起身,眼神变得深邃,“‘海语者’的歌声不是在回应我们,她在唤醒它。而你父亲的日志里,一定写着怎么用它启动某种东西——或者,关闭某种东西。”
外头的骚动渐渐平息。聋鱼群散去,银鳞卫兵开始挨个搜查残骸。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我们藏身的破船,越来越近。
“我们不能回潜艇。”伊莉丝说,“一旦他们发现活火珊瑚是从我们船上来的,整个海域都会通缉我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,“总不能在这儿等它把我们煮熟。”
威廉盯着那块不断膨胀的珊瑚,忽然咬牙:“小八……小八能帮我们。”
“那只章鱼?”
“它认气味。”威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生锈的螺母,轻轻一捏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“我每次租它,都用这颗‘信标螺母’。它能顺着金属味找到我——也能帮我送东西。”
他把螺母塞进防水袋,又从潜水服内衬撕下一小块布,沾了点珊瑚渗出的红色液体,包进去。
“我让小八把这东西送到潜艇的通风管口,但不进去。只要它把防水袋挂在那儿,我们就能远程引爆备用舱的旧鱼雷——轰了保险柜,毁了幻音贝,一了百了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瞪他,“那可是你爹的遗物!”
“可我不想让整个哑港炸上天!”威廉吼回来,声音在头盔里嗡嗡作响,“更不想变成人干!”
伊莉丝沉默片刻,忽然点头:“可以。但别毁它——把保险柜炸开就行。我们需要日志里提到的‘钥匙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