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角扬起一丝危险的笑:“比如,让某个贪嘴的机械师‘意外’吹响它?”
巴鲁克当场吓得把哨子扔进海里。
我们哄堂大笑,连阿骨打都难得扯了扯嘴角。
三日后,蟹壳镇到了。
港口歪歪扭扭停满破船,旗号五花八门,连骷髅旗都懒得画全,只潦草涂了个眼罩。
咸腥的海风裹着铁锈和烂鱼的味道扑面而来,浪子号缓缓挤进两艘歪斜的破船之间,缆绳甩上湿滑的木桩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靠岸喽!”威廉一个翻身跃上码头,靴子踩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,差点滑进海里。他稳住身形,冲我们挥手,“都下来!别磨蹭,太阳落山前得把货卸完——蟹壳镇的日落,可是‘宵禁钟声’的倒计时。”
我扶着栏杆跳下跳板,脚下一软,差点跪在满是海藻的码头上。伊莉丝轻盈落地,裙摆未动,像片雪落在石上。她环顾四周,金瞳微眯——远处酒馆门口,几个披着破斗篷的人迅速缩回阴影里。
“被盯上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正常。”威廉从怀里掏出一顶脏兮兮的三角帽扣在头上,瞬间从船员变成街头混混,“在这儿,连空气都在打探你的底细。”
巴鲁克抱着工具箱,缩着脖子跟在最后:“我总觉得……那哨子不该扔的。刚才……我好像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啥?”我回头。
“鸟叫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但不是海鸥,是……尖的,像金属刮石头。”
我没再问。阿骨打留在船上守火核,临走前只留下一句:“别买‘发光的石头’,也别答应‘免费的酒’。”
蟹壳镇的主街是一条被夹在悬崖与烂船之间的泥路,两旁摊贩用破布、铁皮和尸骨搭起棚子。一个独眼女人在卖“能看见未来的蚌肉”,另一个老头用海蛇骨串成项链,声称能防“深海低语”。
“咱们先去‘铁桶’换淡水。”威廉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窄巷,“老疤眼欠我的朗姆,得从他姘头那儿兑。”
“你连他姘头都认识?”我瞪眼。
“在蟹壳镇,不认识人,就等于没穿裤子上街。”他耸肩。
“铁桶”酒馆外挂着半截锚链,门是用三块棺材板拼的。推门进去,烟雾呛得我直咳嗽。角落里几个水手在玩骰子,赌注是一只还在抽搐的章鱼。
威廉径直走向吧台,敲了三下:“老疤眼的女人,露娜,在吗?”
吧台后是个戴铁面具的女人,正用布擦一只玻璃眼球。“她去‘潮落集市’了。你来得不巧。”
“那淡水呢?”
“有,但涨价了。”她放下玻璃眼,从柜台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‘幽灵采购团’来了,全镇物资统管。淡水,五枚银角子一桶。”
“五枚?!”我惊叫,“上个月才两枚!”
“上个月没有‘星陨之灾’。”面具女冷冷道,“潮汐乱了,井水发黑。再涨也是迟早。”
威廉眯起眼:“采购团真来了?长什么样?”
“没样。”她摇头,“他们用‘影商’出面,穿黑袍,不露脸,交易全靠铃铛和手势。但……他们收的东西越来越邪门。”
“比如?”
“龙鳞、火核残渣、还有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活人的‘记忆碎片’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正要再问,酒馆门突然被撞开。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冲进来,手里攥着一块发光的蓝石头,尖叫:“他们来了!影商在清货!‘深渊回响’三折!三折!”
酒馆瞬间沸腾。赌骰子的扔了碗,抽烟的掐了烟,所有人疯了般往外涌。
威廉一把拽住少年:“等等!‘深渊回响’是啥?”
少年喘着气,眼珠发直:“能听到来自海底的声音……据说,是沉船里的亡魂在唱歌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人群卷了出去。
“咱们去瞧瞧?”威廉眼睛发亮。
“你疯了?那玩意儿听着就邪性!”我死死拉住他。
伊莉丝却忽然开口: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你?”我愣住。
她指尖轻抚手臂上的鳞纹,目光幽深:“那石头的光……和我族失落的‘海心石’很像。如果采购团真有这东西……或许能查到些旧事。”
“海心石”三个字一出口,伊莉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沉了下来,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平静底下全是暗流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——还好,还在。但心里已经咯噔一下:这趟蟹壳镇之行,怕是要从“进货”变成“寻宝”了。
威廉却一拍大腿,笑得像个刚偷了整船朗姆酒的水猴子:“哎哟,洛伦佐!听见没?伊莉丝都发话了,咱这趟不光能淘货,还能顺带当回‘历史侦探’!多值啊!”
“值?值个鬼!”我翻白眼,“那‘幽灵采购团’连龙鳞都敢收,谁知道他们背后是商会还是邪教?再说,‘深渊回响’?听着就跟半夜坟头蹦迪似的,谁信这鬼话!”
“我信。”伊莉丝淡淡道,指尖还在轻轻摩挲手臂上的鳞片,那纹路竟微微泛起一层幽蓝的光,“海底亡魂……我族古籍里提过。远古沉船葬在海沟,怨念不散,会凝成‘声之灵’,只有特定频率的石头才能捕捉。”
威廉一听,立刻来了精神:“声之灵?那不就是……海妖牌MP3?能录亡魂唱歌?这玩意儿要是带回新港城,开个‘阴间KTV’,门票得炒到十个金币一首!”
我扶额:“你脑子里除了钱就是酒馆!”
“不然呢?”威廉耸耸肩,顺手从甲板角落拎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喇叭,“再说了,你不觉得这玩意儿跟那‘深渊回响’挺像?咱‘拾荒者号’上啥破烂没有?说不定早就有‘亡魂点歌台’了。”
他说着,还真把铜喇叭凑到耳边,闭眼一听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喇叭里真传出一阵低沉嗡鸣,像是风穿过破船板。
威廉猛地一抖,差点把喇叭扔进海里:“我靠!真有声音!”
我和伊莉丝同时翻白眼。
“那是风。”伊莉丝冷冷道。
“哦……”威廉讪讪地放下喇叭,“我还以为真通灵了呢。”
我叹了口气:“行了行了,既然伊莉丝要去查‘海心石’,咱们就走一趟。但说好啊,不许乱花钱,更不许惹事。咱们是商人,不是救世主。”
“商人?”威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可我觉得,咱们更像是‘专治各种不服’的海上杂货铺。”
“拾荒者号”重新启航,朝着采购团最后出现的海域驶去。为了节省开支,我们决定绕过风暴角,走一条废弃的“鲸骨航道”——据说是百年前沉船密集区,连海图都没标。
“省油是省油,可万一撞上沉船……”我盯着海图上那片空白区域,心里直打鼓。
“撞上了正好捡破烂。”威廉一边啃着风干肉,一边用小刀在木板上刻新广告语:“‘拾荒者号’特别服务:代客捞尸,附赠遗书朗读。”
我差点被肉噎死:“你疯啦!谁要这种服务!”
“市场细分懂不懂?”威廉振振有词,“现在海上流行‘情感服务’,死了亲人的,都想听听最后一句话。咱这就叫‘人性化打捞’。”
我正要反驳,伊莉丝忽然站起身,望向右舷。
“有东西。”
我们顺她目光看去——海面漂着一块破木板,上面钉着个锈铁盒,随波起伏。
威廉眼疾手快,一钩爪甩出去,精准钩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