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盒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,画着古怪符号,还有一行字:
“若见黑鳞,速离。它醒了。”
我皱眉:“黑鳞?什么玩意儿?”
威廉却两眼放光:“黑鳞?黑龙?伊莉丝,你亲戚来了?”
伊莉丝盯着那张纸,神情罕见地凝重:“这不是人类能画出的符号……是远古龙语。意思是——‘沉眠者将醒,海心将归’。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
我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……这‘深渊回响’,真不是瞎编的?”
“不是。”伊莉丝收起纸条,“而且,采购团要的不只是‘海心石’……他们在唤醒什么。”
威廉吹了声口哨:“哇哦,这趟买卖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我却只想掉头回港。
但已经晚了。
夜幕降临,海面忽然泛起幽蓝微光,像是无数萤火虫在水下游动。紧接着,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传来——
“呜……归兮……归兮……”
那声音空灵、哀伤,仿佛从极深的海底升起。
威廉傻了:“这……这真是亡魂唱歌?”
伊莉丝闭眼聆听,忽然睁开:“不是亡魂……是‘声之灵’。它们在指引方向。”
“指什么方向?”我紧张地问。
她指向东北方:“那里有座沉没的祭坛……‘海心石’曾在那里供奉。”
威廉一拍舵轮:“那就别废话了!兄弟们,目标——海底KTV,走起!”
我欲哭无泪:“你们俩是不是都吃错药了?!”
就在这时,船底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撞上了什么。
威廉探头一看,乐了:“嘿,洛伦佐!你看这是什么?”
船底那声闷响之后,海面竟诡异地平静下来,连风都像是被什么吞噬了,帆软塌塌地垂着。“拾荒者号”像一只被钉在海图上的标本,动弹不得。
威廉趴在船舷边,咧嘴指着下方:“瞧!不是沉船,是珊瑚礁!长到海面上来了!”
我凑过去一看,心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珊瑚。它们呈暗紫色,枝干扭曲如指骨,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荧光黏液,在幽蓝的海光下缓缓脉动,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“珊瑚”竟是从一块巨大石碑上生长出来的——半埋在沙中,上面刻满了与铁盒里一模一样的远古龙语符文。
伊莉丝跃下船舷,轻盈地落在那片怪异的礁石上。她指尖轻触石碑,低语:“这不是祭坛的残骸……这是祭坛本身。它……浮上来了。”
“浮上来?”我瞪眼,“海底的石头还能自己游泳?”
“不是它在上升。”伊莉丝抬头,望向深邃夜空,“是海平面在下降。这片海域的水,正在被某种力量抽走。”
威廉挠头:“水少了?那岂不是要搁浅?咱这船可不耐旱啊!”
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传来一阵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。紧接着,一座石柱破水而出,接着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如同巨兽的脊椎节节隆起。不多时,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环形建筑轮廓清晰浮现——拱门断裂,石阶崩塌,藤蔓缠绕,却仍透出庄严与压迫感。
“我的朗姆酒瓶子……”威廉喃喃,“这还真是个海底KTV啊……还是带露天包厢那种。”
我死死抓住船舷:“我们得离开这儿!这种地方不该存在!谁建的?什么时候冒出来的?”
“三千年前。”伊莉丝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敲进我心里,“‘海语者’文明的最后遗迹。他们用‘海心石’沟通深渊,安抚怒海。但后来……他们试图唤醒‘沉眠者’,于是整座祭坛连同城市,被大海亲手埋葬。”
“所以现在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“又有人想重演一遍?”
伊莉丝没回答,只是蹲下身,从一簇发光珊瑚根部拾起一枚碎石——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墨黑,却在中心嵌着一点幽蓝如星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‘海心石’的碎片。”她说,“还未完全苏醒,但已有共鸣。”
威廉立刻掏出小布袋:“捡到了!这玩意儿能换多少金币?够不够买艘新船?”
“它不属于任何商会。”伊莉丝将碎片握紧,声音冷了下来,“一旦集齐,必须重新封印。否则,‘沉眠者’一旦归位,整个南海将再无商路可言——只有潮汐坟场。”
气氛一下子僵住了。
我看着那座从深渊爬回人间的祭坛,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歌声,忽然觉得腰间的钱袋轻得可笑。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……”我苦笑,“从商人变成神庙保安了?”
威廉耸耸肩,把铜喇叭塞回角落:“哎,生意嘛,总得转型。不过——”他眯眼望向祭坛中央那座坍塌的高塔,“那儿是不是有东西在闪?”
顺着他的目光,我看见塔顶残存的石台上,似乎有一团柔和的蓝光悬浮着,像一颗坠落的星辰。
伊莉丝神色凝重:“那是‘共鸣之核’,祭坛的能量中枢。如果‘海心石’曾在那里供奉,那么真正的‘海心石’,或许就藏在下面。”
“下面?”我警觉,“你是说——水底下?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是‘下面’——祭坛之下,有一层被封印的密室。入口,应该就在某根石柱基座里。”
威廉搓着手,眼睛亮得吓人:“寻宝模式,启动!”
我叹了口气,解开安全绳:“等等,我们得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那个‘幽灵采购团’到底在哪?这么大的动静,他们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仿佛回应我的疑问,远处海面忽然划来三艘没有挂灯的小船。船身漆黑,甲板上站满身穿灰袍的人,静得像影子。他们手中捧着形状各异的容器——陶罐、水晶瓶、青铜匣——全都对准了祭坛方向。
为首那人抬起头,兜帽下露出一双毫无瞳孔的白色眼睛。
他缓缓举起手,那些容器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,与祭坛的歌声形成诡异和弦。
“他们在收集‘声之灵’……”伊莉丝低声道,“用活体容器封存怨念,以此激活‘海心石’的觉醒程序。”
威廉咽了口唾沫:“这帮家伙……真把亡魂当数据包下载啊?”
我握紧匕首:“现在怎么办?抢?还是躲?”
伊莉丝却忽然笑了,那笑容带着一丝悲悯:“都不用。他们犯了个错——‘声之灵’不是能量,是记忆。强行抽取,只会激怒它们。”
仿佛印证她的话,海面的幽蓝光芒骤然变红。
祭坛周围的“珊瑚”疯狂生长,瞬间缠住一艘灰袍船,将其拖入水中。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响起,便被吞没。
其余船只立刻后撤。
海面像一锅煮沸的血汤,红光翻滚,珊瑚疯长,半截灰袍船歪歪斜斜地陷在水里,桅杆上还挂着半片破帆,像举白旗投降的倒霉蛋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威廉船长一把扯下帽子,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金发,“这地方连珊瑚都带KPI考核的?完不成业绩当场绩效清零?”
我没空搭理他。眼角余光瞥见伊莉丝正蹲在船头,指尖轻轻点着水面,嘴里低声念着什么龙语,声音轻得像猫爪挠心。她人形时总爱穿那身贴身的黑色长裙,此刻海风吹得裙摆猎猎,倒真像只随时准备展翅的黑龙。
“喂,龙小姐,你这是在给珊瑚做心理疏导?”我凑过去,压低声音。
她头也不回,嘴角微扬:“它们在哭。这些‘珊瑚’,是上一代海语者的遗骸。被强行唤醒,成了守墓的傀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