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潮汐之歌……启动了。”老头终于抬起头，第一次露出近乎“欣慰”的表情，“守门人的血，唤醒了门的耳朵。”
“那咱们赶紧唱啊！”我急道，“趁它还没反悔！”
伊莉丝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开口。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从地心传来，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。每一个音节都像潮水拍岸，起落有序，却又诡异地与我的心跳同步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，发现那狂跳的心脏竟在歌声中慢慢平稳下来。
威廉见状，也掏出那支破口琴，小心翼翼地跟着旋律吹出几个音符。这次他没走调。
我抓起鼓槌，轻轻敲击鼓面，不是打节奏，而是模仿海浪的呼吸——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应和。
老头站在一旁，闭目聆听，嘴唇微动，似乎在默念什么。
洞穴的嗡鸣声越来越强，黑石上的符号开始发光，先是微弱的蓝，接着转为深绿，最后竟泛起珍珠般的光泽。那多足生物的图案缓缓旋转，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门……开了？”威廉咽了口唾沫。
“只是耳道。”老头睁开眼，“真正的‘潮落之门’，在歌声尽头。”
“耳道？”我愣住，“所以这整座岛是个……耳朵？”
“不。”老头望向伊莉丝，“是‘沉眠者’的颅骨。你们现在，正站在它的眉心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威廉的口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伊莉丝却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，一丝怀念。
“难怪我一踏上这岛，就听见低语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不是幻觉……是血脉的共鸣。”
洞穴深处的黑暗开始流动，像墨汁滴入水中。那股嗡鸣声忽然变了调，从和谐的潮汐之歌，转为一种低沉、缓慢、带着痛楚的呻吟。
“它在……哭。”老头说。
“谁在哭？”我问。
“沉眠者。”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了情绪波动，“它梦见了自己被背叛的那一刻。”
伊莉丝的歌声没停，反而更轻、更柔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。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：“所以‘潮落之门’不是用来逃的……是用来听的？听它的故事？”
老头缓缓点头：“只有听见它最后的叹息，门才会真正开启——通往‘遗忘海’的航道。”
威廉捡起口琴，拍了拍灰，没再抱怨。
他重新吹起，这次，音符里多了点什么——不是激情，不是算计，而是一种……近乎虔诚的安静。
我也放慢了鼓点。
洞穴不再只是回响歌声，而是开始“呼吸”。石壁渗出细小的水珠，汇聚成溪，顺着地势流向那道裂缝。水面上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：巨浪吞没城市，龙影在云层中盘旋，一座岛屿缓缓沉入海底……
我们谁也没说话。
歌声继续。
水面上的影像渐渐淡去，只剩下潮湿的岩壁和我们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我放下鼓槌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……算通关了？”我抹了把脸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，“刚才那画面，是这‘颅骨’生前的记忆？”
威廉船长收起骨笛，吹了声口哨：“要是我老家的剧院能演这么逼真的全息投影，我早发财了。不过嘛——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那排总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狼人的好牙，“咱们现在不是该考虑怎么出去，而是……怎么进去。”
“进去？”我瞪眼，“你没看懂刚才那悲情大片的意思？这门背后是遗忘海，传说里进去的人，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全，最后变成海里的水鬼，整天哼着跑调的歌！”
伊莉丝从石壁边直起身，长发微湿，贴在她曲线优美的肩头。她撩了把头发，懒洋洋道：“所以你打算在这儿开个茶话会，讨论人生意义？还是说——”她忽然凑近我，热气喷在我耳畔，“你怕了？小商人？”
我猛地后退半步，差点踩进刚流出来的那股小溪里。“谁怕了！我只是……讲究投资回报率！现在这项目风险太高，预期收益不明，连个BP（商业计划书）都没有！”
威廉哈哈大笑，拍了拍我的肩：“洛伦佐啊洛伦佐，你这脑子，连逃命都想着记账。放心，等咱们从遗忘海捞出‘潮汐之心’，你光卖故事版权就能退休。”
“潮汐之心？”我一愣，“啥玩意儿？上一章都没提过！”
“现在提了。”威廉眨眨眼，“伊莉丝刚用龙语跟这门‘聊了会天’，对吧，龙姬？”
伊莉丝耸耸肩，指尖轻轻划过石门上的裂纹：“门说，遗忘海深处有颗‘潮汐之心’，能掌控七海潮汐。但它被封印了，只有‘听懂悲鸣的人’才能接近。顺便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，“它还说，最近海面不太平，有艘‘幽灵商船’在附近出没，专抢落单的脑子清楚的人。”
我翻白眼：“合着我还算脑子清楚？谢谢啊。”
“相对而言。”伊莉丝一本正经。
我们正说着，头顶突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像是什么石头裂开了。紧接着，一滴水砸在我鼻尖上。
“呃……这不会是颅骨开始流眼泪了吧？”我抬头。
威廉眯眼看了看洞顶：“更糟。这岛快塌了。潮落之门开启，地脉变动，咱们得赶紧撤。”
“撤？往哪撤？外面可是一片汪洋！”我急了。
“笨。”伊莉丝已经走向洞口，“岛上肯定有船。这种地方，总得给后来的‘听悲鸣者’留条活路，不然多不环保。”
我们摸黑出了洞穴，外面天色阴沉，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荒岛不大，遍地怪石，远处果然停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渔船，木板都发黑了，桅杆歪得像喝醉的醉汉。
“就这？”我指着船，心在滴血，“这船能出海？怕是还没离岸就得散架！”
“别小看它。”威廉已经跳上去检查，“这可是‘命运之舟’，名字多吉利。”
“我怎么记得你说上一艘叫‘必胜号’的，沉得连木屑都没剩？”
“那次是意外！风暴太大！”
“风暴是你非要去追那只会跳踢踏舞的章鱼！”
正争执着，船尾突然“咚”地一声，像是有人敲了下木板。
我们仨瞬间闭嘴，对视一眼。
“……不会真有幽灵吧？”我咽了口唾沫。
伊莉丝冷笑一声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猛地掀开舱板——
底下钻出个脑袋，满脸胡子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手里还抱着个腌黄瓜罐子。
“别打！我不是幽灵！我是……我是遇难的补给员！阿里！”那人哆嗦着举高罐子，“这是我最后的财产！别抢我的酸黄瓜！”
我和威廉愣了三秒，然后同时爆笑出声。
“哈哈哈！你藏这儿干啥？”威廉笑得扶腰。
“躲风暴啊！刚才天上那黑云，跟锅底似的，雷打得跟炒豆子一样！我一看不对，就钻进这破船底下了！”阿里一脸委屈，“你们又是谁？这船你们修得好吗？”
“修不好也得修。”我叹了口气，蹲下检查船身，“威廉，伊莉丝，开工吧。咱们得在下一场风暴来之前，把这‘命运之舟’拼回原样。”
“顺便。”伊莉丝靠在船舷上，阳光终于刺破云层，照在她脸上，“我建议起个新名字。这船看着就活不过三天，叫‘命运之舟’太讽刺了。”
“叫‘咸鱼翻身号’怎么样？”威廉一边用铁锤敲打松动的船板，一边咧嘴笑道，“寓意深刻——咱们现在不就是一群快被晒干的咸鱼，等着翻盘去捞‘潮汐之心’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