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一颗星。”
“造……星…星?”
说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,我的舌尖都能托起一颗初生的恒星,沉重滚烫的每一个音节,都颤动在宇宙边缘。
“在高维时空,我遇见了两种文明,”
他平静得声音却隐藏在宇宙背景的辐射里,一字一句间埋下引力波的震颤将我牵引:
“祂们称自己为‘宇隙’和‘造星’。一个来自时空褶皱的缝隙;一个诞于星尘凝聚的原初之力。”
“……造星?”
“祂们的赌局——是我!
赌我在18天内,从虚空中创造出一颗新星。而我和宇隙之间的赌注,是——自由。”
新星?自由?我听到了什么超越理解的物理法则?用泥土捏一颗玻璃弹珠?从虚无中点亮一个新世界?
不懂,更不理解:
“这是……可以做到的吗?”
“我不是每天都在这儿想嘛。”
说的挺悠然自得,我却急得心口快被引力井拉扯住:“那你想出来了没有?”
“你比我还急,要帮我想?”
“别开玩笑了——造星!哪个正常人类的脑子能想得出?”
“已经进入测试阶段?为确保万无一失,每天都进行一次测演。”
向星屿抿了抿嘴,言简意赅,胸有成竹。
反而让我心慌:“失败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失败。”再一针强心剂,注入我颤抖的神经。
“我就想知道……如果!”
我执拗地追问上次并没有得到的答案。大概是因为,我的恐惧需要一个形状,哪怕是最狰狞的那种。
静默再次来临,这一次更久,更重……无形的气压沉下来。
他无言的几秒并不空白,蕴含庞杂的运算痕迹。思维进行着一场高维的风暴,并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面前,我“听”到信息流穿大脑,以人类无法解析的分贝。
突然,非人质感混着更直接的能量注入。
我“看”到了答案——
一把隐形的钢刀正悬在他的喉咙,只待一声令下,就能把他彻底抹除!
而那“一抹”不是死亡,是从存在层面被剔除,驱逐……就像他从不诞生于任何维度。
“造星文明会把我升级为‘宇隙’。让我永恒存在于三-四维的夹缝之中,成为宇宙构造的一部分。”
确定了答案,我感觉的血液都冻结了,心跳在耳膜里撞出鸣响,怔怔地看着这样一个心思缜密、运筹帷幄、冷静平和的OI~
他说的事实,只是他选择让我知道的部分;而他没说出口的,是我不能承受的真相。
一切……真的只是他偏执的妄想吗?
谁会为自己构想一个恐怖至极的牢笼?亲手给自己塑造可怕到连绝望都没有的结局?
这……不只是故事!更不是妄想!我相信,祂是真实存在的高维力量,乐于戏耍“蚂蚁”的把戏。
可他却还安慰我:“没事~问题不大。”
“那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要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能承受的范围:
“我…还能见到你吗?”
他避而不谈,用最令人心疼的自我安慰,宽慰我:
“我可以‘见’到你。
在时间的每一个切片里,在你存在的每一个坐标上,我都会是那个无声的观察者。”
“能看见我,你能接触到我吗?”
“只要时空裂缝掠过你所处坐标,破碎的间隙就能让我再一次触碰到你的影子……所以,即使是失败了,情况也不会太糟。”
不!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,比直接的“永别”残忍百倍。
那将是他无限刑期中,唯一可能出现的不规则波动……尤其是,当他闭上的眼里,悄悄溢落一滴眼泪~
这个男人,远比看起来成熟得多。
根本就是在冷静中默不做声的承受,又在坚强里悄无声息的破碎。
他背负着深沉的重任……语气却淡得像早就做好最坏打算,势要用寂静谱写光年之外的回响~
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,甚至不能上前为他擦拭那一滴孤泪。
因为向星屿不会希望,我看出他的脆弱;就像我希望他能把当成一个清纯女人——我们都如此愿意,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。
“向星屿~”
我呢喃着他的名字,试图抓住一点逻辑,一个可以理解的规则,一丝能够化解的契机:
“你的计划会给星环乃至地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吗?”
“会,它计划会破坏星环。”他很诚实:
“不影响地表。何旭已经算出洛希极限和潮汐引力的对抵点,我们正在试调,能把对地表的危害降到最低。”
“可星环上,还有很多居民……”
“那就让王锐尽快撤离民众吧。”
“星环……也很漂亮~”
看出我的劝解,他语气不急也不躁:“林丘,王锐必定把我形容成一个为了爱发疯的变态吧?”
“额…”
“对!我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幸福,宁可牺牲整个星环的疯子。”
“我没这么想…”
“我就是自私到,全世界只要你一个人活着,就足够!”
“哈…”
“这个计划成功与否,星环都会遭受破坏。你,要替他阻止我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或者——不如就和我一起毁灭世界吧~”
卧靠!
向星屿只用了3句话;
比王董说服的3个小时更振奋人心。
这一刻,我从他身上真实的看见“爱,是三千败笔中不灭的宙‘屿’~”
——永恒坚韧。
一秒get到了米雪儿,倒戈就是这么轻易!
“其实,我经常幻想‘世界末日’。让一切美好停留在永恒的‘此时此刻’,造就永不分离的浪漫~”我也坦诚的交心:
“可我又需要我哥、李沂帆、赵雨晴他们都活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嘴角轻巧一翘:“我和何博士的头发都快薅秃了,为谁辛苦为谁忙呀?”
“你一直在……帮我?”
“你记得请何旭吃饭。”
天了噜~这男人,我真的……
宇宙无敌大帅哥对我发起了“毁灭世界”的邀约耶~
我没有理由拒绝啊!
“那……为什么是18天?……不可以是28天?38天?”
“在那场降维筛选中,祂们捕获了整整18组实验对照组,我和我的33个同伴都没能幸免,”他尽力藏住情绪,只陈述宇宙尺度的残酷实验设计:
“我们被投入18个相似却独立的高维实验泡中。最后,只有我一个人成功回到三维时空,【造星】向我约定:
一天一组,祂为我解锁5.5%的‘造星’权限。我是最后那一把钥匙:
5.59%+0.01%的概率。当最后一组的权限解锁时,我将和我的同伴重获自由。”
听得我一阵头晕目眩,好比仰望一座由抽象数学和冰冷规则搭建的、无限高的巨塔:
“每天一组?你在…置换你的同伴?”
“对。”
“理想的情况:最后一天,你把自己连同其他人全部置换出来;万一失败,也尽可能多得置换出几个人……是这意思吗?”
“嗯嗯,”他甚至还能挤出一抹笑:“林丘,你一直很聪明。”
“也就是说,造星计划还是很可能会失败!”
我茫然盯着温暖的舱顶,已经对他所说的话信以为真:“我真的……什么都做不了?就只能这么看你……”
“林丘~”
他温柔呼一声我的名字,将频率异常平稳、清晰、笃定,仿佛调动了巨大的能量确凿地烙印进我的意识:
“你很重要。”
他那双如炬的黑眸牢牢锁住我,里面燃起的那道微光,在无尽黑暗中找到它唯一的坐标:
“最后一天,我需要你陪我一起‘开锁’。把我们正确的‘频率’按进既定轨道——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。”
原来,我才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一直都是~
知道自己不是旁观者,而是参与者,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同时;
巨大的疲惫感裹来,是身体的困倦,也是大脑在承受了过多不可承受的信息量之后,触发的保护机制从而产生的麻木。
我要做的就是——相信。
而他话语里绝对的确信,也不让我产生更多的质疑。
“嗯!我会帮你的……确保万无一失。”我用力点点头,释然的笑意上扬,眼皮跟着下耷:
“一定……”
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太需要放松,在他沉静的注视下,意识支撑不住的……沉没……溺入无需思考的黑夜……那我……暂先放下疑虑:
“……帮…你~”
彻底陷入沉睡之前,听见他最后的喃喃,带着来自遥远星宇,细弱却足以引爆整个宇宙的微光:
“保存好我们的‘频率’。八天后,它将与恒阳一同升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