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发现没？”李老实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，用鞋底碾了又碾，像是跟那烟头有仇似的。他五十来岁，一辈子在厂里当钳工，干活本分，说话也本分，可今儿个脸上那褶子都拧成了一团，活像被人欠了八百吊钱。
“发现啥？”老少爷们儿正蹲在胡同口晒太阳，有的嗑瓜子，有的抠脚丫子，听见李老实这口气不对劲，齐刷刷抬起头来。
“发现啥？发现越来越看不惯了！”李老实声音高了八度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王麻子脸上。
“啥子让你越来越看不惯了？”众人面面相觑，老张头把假牙往里推了推，生怕听岔了。
“那些交友软件的广告！”李老实一拍大腿，震得裤腿上的灰直往下掉，“你们说，广告你就好好做，你卖产品就卖产品，净弄些穿少漏多的女人搁那儿摇胸晃屁股的，跟发情的母狗扭腚拧腰有啥子两样？我瞅一眼都觉得脏眼睛！”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刘老三嘿嘿一笑：“这个呀！就是婊子站街拧腰晃屁股揽客的买卖，有啥子看不惯的啊？”
“他娘的！”李老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，“交友就是交友，婊子就是婊子。这广告做的，没有交友的意思，纯他娘的婊子揽客了！你说你一个正经软件，非整得像窑子门口拉客，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？”
老少爷们儿互相递了个眼色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王麻子慢悠悠地说：“眼下时兴这样！没有女人穿少漏多，就没有啥子抓眼的地方。你看吧，卖车的说是卖车，还弄些车模穿少漏多在车旁拧腰晃屁股的，好像不是在卖车，反而倒像在卖女人。某些商品宣传吧，好像宣传的不是商品，宣传的是穿少漏多的女人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李老实越说越气，“昨天我孙子拿手机给我看个游戏广告，好家伙，两个大奶子都快蹦出屏幕了，那是打游戏还是打奶子呢？还有那个什么直播，小姑娘露着肚脐眼在那儿喊‘哥哥刷个火箭’，我听着都替她们臊得慌！这哪是直播，分明是线上窑子！”
“老李，你这就古板了。”刘老三翘起二郎腿，“现在讲究流量，眼球经济，你没点刺激的东西谁看你？”
“刺激个屁！”李老实啐了一口，“我年轻时候也爱看漂亮姑娘，但那是在街上远远看一眼，心里美滋滋的。现在倒好，满屏都是光溜溜的肉，跟进了屠宰场似的，看得人反胃！你们说说，这世道怎么了？连小孩子都能看到这些玩意儿，这不是祸害下一代吗？”
老张头叹了口气：“老李啊，你管那么多干啥？人家愿意露，有人愿意看，周瑜打黄盖——”
“放屁！”李老实打断他，“周瑜打黄盖那是愿打愿挨，可这些广告是硬往你眼睛里塞！你打开手机，弹窗跳出来个大胸妹；你刷个新闻，底下配图是半裸女；你上个厕所，小便池上面都贴着丰胸广告。躲都没处躲！这还是文明社会吗？”
众人沉默了。李老实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，像两条愤怒的龙。
“我活了五十六年，经历了很多坎坎坷坷风风雨雨，都没觉得这么憋屈过。”李老实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，“以前穷，但知道什么是羞耻。现在富了，倒把羞耻心给丢了。那些做广告的，你们就不能有点创意？非得靠女人的胸脯屁股来卖东西？你们是卖货还是卖春？”说着，不由得他长叹一声，眼角还竟有些湿润，“时风日下啊！没有尺寸和世风了啊！再这么下去，以后的孩子怕是以为女人天生就该光着身子满街跑了！”
胡同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只有远处传来某家店铺的喇叭声，循环播放着：“全场九块九，美女模特现场试穿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