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星盘碎裂,迷雾追踪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29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15


  三人立刻贴墙隐蔽。一个瘦小身影跌跌撞撞跑来,怀里紧紧抱着个铁皮盒子,边跑边回头张望。那是个十来岁的男孩,脸上抹着煤灰,赤脚踩在泥水里,却眼神明亮如星。

  “喂,小鬼!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“你后面有尾巴吗?”

  男孩猛地刹住,差点滑倒,看清三人后愣了一秒,随即咧嘴一笑:“你们是从钟楼掉下来的?我就知道今天会有‘光’落下!”

  “光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齿轮之光!”男孩兴奋地举起铁盒,“我捡到了一块碎片!就在刚才天上掉下来的时候!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紧——星盘碎了?那仪式真的被中断了?

  他刚要开口,巷口突然闪出三道黑影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斗篷,脸上戴着无表情的金属面具,手中握着细长的银针,针尖泛着幽蓝。

  “钟语者的清道夫……”巴尔姆低声咒骂,“动作真快。”

  “快跑!”男孩转身就冲向另一头。

  “等等!”西洛克一把拉住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小雀!”男孩回头喊,“跟我来!我知道安全的地方!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迅速跟上。身后,清道夫们无声逼近,脚步轻得像猫。

  小雀七拐八绕,最后钻进一间挂着破布帘的屋子。屋内堆满杂物,唯一干净的地方是窗台——几盆花被精心打理过,甚至还有一小株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。

  “这是我妈留下的花,”小雀喘着气说,“她说,只要花还在开,希望就没死。”

  艾拉看着那朵小花,难得沉默了一瞬。

  突然,屋顶“咔嚓”一声裂开,一名清道夫倒挂而下,银针直刺小雀咽喉!

  西洛克反应极快,一脚踢翻旁边的木箱挡住攻击,同时将小雀拽到身后。巴尔姆的大镰刀“唰”地横扫,逼退另一名从门缝钻入的敌人。

  “你们先走!”西洛克低吼,“我断后!”

  “少逞英雄!”艾拉冷笑,身形一闪,化作白色雪貂从清道夫腿间窜过,一口咬住对方手腕。那人惨叫一声,银针落地。

  巴尔姆趁机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往地上一摔——“砰!”一团粉色烟雾炸开,带着浓烈的玫瑰香。

  “我的特制‘爱情迷雾’!”他得意地喊,“闻一口,三天梦见初恋!”

  清道夫们果然动作迟缓,眼神迷离。

  “走!”西洛克抱起铁盒,拉着小雀冲出后门。

  夜色中,四人狂奔。身后,粉色烟雾渐渐散去,清道夫的追击声再次逼近。

  “前面左转!”小雀指着一条更窄的巷子,“那儿有个废弃井盖,能通地下水道!”

  西洛克点头,却忽然脚步一顿——他体内的力量隐隐躁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
  “别停啊!”艾拉变回人形,一把拽他胳膊。

  就在这时,巷子深处,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 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灯,静默地注视着他们。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甚至连风都仿佛屏住了气息。

  小雀猛地刹住脚步,铁皮盒子抱得更紧了些。“是……是守夜人?”他声音发颤,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。

  “守夜人?”巴尔姆眯起眼,手仍紧握镰刀,“那不是传说里看守迷雾城‘旧日之门’的老家伙吗?早该死透了才对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将小雀往身后拉了半步。他体内的躁动愈发明显,像是某种共鸣——不是敌意,却也绝非善意。那双金瞳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身形佝偻,披着一件缀满铜铃的破旧长袍,每走一步,铃铛却诡异地不响。

  “你们带了不该带的东西。”老人嗓音沙哑,如同枯叶摩擦地面。他的目光落在西洛克怀中的铁盒上。

  “这东西是我们捡的!”小雀急道,“天上掉下来的!”

  “天上?”老人轻笑一声,嘴角裂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缝的弧度,“天早就塌了,孩子。掉下来的,不过是残渣。”

  艾拉警觉地打量着他:“你是钟语者的人?”

  “钟语者?”老人摇头,铜铃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“他们连钟都听不懂,还妄称语者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西洛克,“你体内有‘回响’,年轻人。你碰过星盘的核心?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震。他确实曾在齿轮嵌入前,指尖触碰到星盘中央那枚温热的水晶——只是一瞬,却像被烙印进了骨髓。

  “别回答他!”巴尔姆低声警告,“这类老怪物,问话都是陷阱。”

  但西洛克却向前一步:“你知道星盘为什么会碎?”

  老人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指向巷子尽头的天空。那里本该是浓雾弥漫,此刻却有一缕微弱的星光穿透云层,如针尖般刺入迷雾城的夜幕。

  “因为有人不想让‘时间重新开始’。”他说,“而你们,恰好打断了那个仪式——但也只是暂时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
  “意思是,”老人缓缓转身,长袍拖过湿漉漉的石板,“清道夫追的不是你们,是那块碎片。它会引来‘重置者’——那些真正想把世界倒回原点的疯子。”

  他停在巷口,背对着他们,声音渐低:“地下水道已经不安全了。去花市。找一个卖蓝鸢尾的女人。她会带你们去‘镜屋’。”

  “等等!”艾拉喊道,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  老人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拍了拍胸前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。“因为我曾是第一个阻止他们的人……失败了而已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便如烟般消散在雾中,只留下地上一枚小小的铜钥匙,刻着一朵模糊的鸢尾花纹。

  小雀弯腰捡起钥匙,眼睛亮得惊人:“花市!我知道!就在遗忘角最东边,白天没人敢去,因为那儿的花……会唱歌。”

  巴尔姆啧了一声:“会唱歌的花?我怎么觉得我们离正常世界越来越远了?”

  屋顶的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西洛克压低身子,一边把小雀护在身后,一边眯眼望向远处——迷雾城的天际线被灰蒙蒙的雾气吞没,连月亮都像蒙了层旧纱布。

  “会唱歌的花?”他挑眉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“听起来比上次那只会背《草药学导论》的蘑菇强点。”

  艾拉踩着高跟鞋,在倾斜的屋脊上走得比猫还稳。她回头白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不是因为那蘑菇把你骂哭了?”

  “那是战术性撤退!”西洛克立刻反驳,顺手把领子扯正——刚才逃跑时被清道夫的钩索刮歪了,现在皱得像个煎饼。“再说了,谁让你变雪貂的时候咬我手指?害我差点把星盘碎片扔进臭水沟。”

  “活该。”艾拉轻哼一声,却悄悄靠近他半步,压低声音,“东南方向,有动静。”

  话音刚落,三道黑影从相邻屋顶跃起,斗篷下露出清道夫标志性的银色指虎。为首那人冷声道:“交出碎片,留你们全尸。”

  “啧,又是这套台词。”巴尔姆慢悠悠地从烟囱后头踱出来,鸟嘴面具下传来打哈欠的声音,“就不能换点新鲜的?比如‘求求你们把碎片给我,我请你吃糖’?”

  清道夫显然没心情听他讲笑话。三人同时甩出钩索,金属链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啸声。

  “小雀,抱紧钥匙!”西洛克低喝一声,猛地将少年推向艾拉。自己则一个翻滚避开钩索,顺手抄起一块松动的瓦片砸向最近的敌人。

  瓦片碎裂,对方只是偏了偏头。但就这一瞬,艾拉已化作一道白影扑出——雪貂形态的她快如闪电,一口咬住那人手腕,毒腺分泌的麻痹液瞬间渗入皮肤。敌人闷哼一声,指虎“哐当”落地。

  “漂亮!”西洛克赞道,却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——体内的力量又在躁动。他咬牙压制,额头渗出冷汗。不能在这里失控……上次失控可是把整条街炸成了坑。

  巴尔姆挥舞镰刀,动作滑稽却精准地格开第二人的钩索。“喂,西洛克!你那领子还皱着呢!要不要我给你熨一熨?用火系魔纹那种!”

  “闭嘴!你那破镰刀是切菜用的吗?”西洛克喘着气吼回去,却见第三人已绕到艾拉身后,手中短刃直刺她脊背。

  千钧一发之际,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轰然爆发。

  时间仿佛慢了一拍。

  西洛克眼中世界骤然清晰——敌人的肌肉收缩、风的流向、瓦片碎屑的轨迹……一切尽收眼底。他一步跨出,速度快到留下残影,一把攥住短刃,反手拧断对方手腕,顺势将人踹下屋顶。

  “哎哟!”楼下传来一声惨叫,接着是野狗的狂吠。

  屋顶恢复寂静。

  艾拉变回人形,白皮衣沾了灰,却依然勾人。她盯着西洛克:“你又用了那股力量?”

  西洛克扶着墙,脸色发白,勉强笑了笑:“就……借了一点点。应该没撕裂灵魂吧?”

  “撕没撕裂我不知道,”巴尔姆走过来,摘下鸟嘴面具擦了擦汗,“但你衬衫领子现在真成抹布了。”

  小雀小心翼翼举起铜钥匙:“那个……花市离这儿不远,穿过三条巷子就是。但……听说晚上花会咬人。”

  “比清道夫温柔就行。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余波,“走,趁他们还没叫援兵。”

  四人沿着屋脊快速移动。艾拉忽然轻笑:“其实你刚才冲出去的样子,还挺帅的。”

  “哦?那要不要给我织条围巾?”西洛克调侃。

  “织个鬼,我只会剥皮。”她眨眨眼,“不过……下次失控前,提前说一声,我好躲远点。”

  “放心,”他咧嘴一笑,“我会先把你踹飞。”

  巴尔姆插嘴:“你们俩调情能不能等到了镜屋再说?我这老腰快散架了。”

  小雀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:“看!那就是花市入口!”

  前方雾气中,隐约可见一座拱门,上面缠满枯萎与盛开并存的藤蔓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:“入者自焚,概不负责。”

  “这广告词真差劲。”巴尔姆嘟囔。

  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,藤蔓随风轻颤,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。西洛克眯起眼,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短匕——那上面刻着一道早已黯淡的封印纹路,是他从旧货摊淘来的“便宜货”,却总在关键时刻震得他掌心发麻。

  “‘入者自焚’?”艾拉低声重复,指尖轻轻拂过一缕垂落的枯藤。藤蔓竟缩了一下,像被烫到似的。“这地方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

  巴尔姆蹲下身,用镰刀尖戳了戳地面。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淡紫色的汁液,散发出甜腻又微腥的气味。“花市不是普通的黑市,”他压低嗓音,“这是‘活市’——整个市场会呼吸、会吞人,也会……奖励听话的访客。”

  小雀紧紧攥着铜钥匙,指节发白:“可钥匙只认准了这里。它刚才……在我手心里发烫。”

  西洛克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少年眼中的不安太真实,不像装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跨过拱门。

  刹那间,雾气如潮水般退去。

  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蜿蜒的小径铺满碎花瓣,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摊位,有的由枯骨搭成,有的悬在半空,由藤蔓吊着晃悠悠地摇摆。摊主们形态各异:有披着蝶翼的老妪,正用花瓣缝制面具;有浑身长满苔藓的矮人,面前摆着会眨眼的蘑菇;甚至还有个摊位空无一人,只有几朵玫瑰在瓷盘里低声哼唱民谣。

  没人看他们。或者说,所有人都在“看”,只是方式不同——花蕊转动、藤条微颤、影子偏移……整条街都在无声地审视。

  “安静得吓人。”巴尔姆嘀咕,鸟嘴面具重新戴好,“连狗都不叫了。”

  果然,方才楼下野狗的吠声早已消失,连风都停了。

  艾拉忽然拽住西洛克的袖子,指向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摆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笼,笼中盛放着一朵灰蓝色的花,花瓣层层叠叠,形似钟罩。花心处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人脸,嘴唇微动,却听不见声音。

  “那就是‘会唱歌的花’?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“不,”小雀小声说,“那是‘未唱完的歌’。真正的花……在镜屋深处。”

  “镜屋?”巴尔姆猛地回头,“等等,你说镜屋?那不是传说中能照出人最怕之物的地方吗?”

  “所以才需要钥匙。”小雀举起铜钥匙,它此刻泛着微弱的金光,“只有穿过花市,才能抵达镜屋入口。而花市……只让‘有代价的人’通过。”

  话音刚落,脚下的花瓣突然卷起,形成一道柔软却无法挣脱的环,将四人围在中央。空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旋律,像是童谣,又像挽歌。

  铁笼中的花缓缓转向他们,人脸睁开眼,嘴唇终于清晰地翕动:“你们……谁愿意先付代价?”

  西洛克感到胸口那股躁动的力量再次隐隐翻涌,但这次,它没有暴烈,反而像在回应那歌声——温柔、哀伤,带着某种久远的熟悉感。

  他往前一步,声音平静:“我来。”

  艾拉立刻抓住他的手腕:“别冲动!你上次失控后三天说不出话,这次要是再——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他打断她,目光却没离开那朵花,“但我听见它在叫我……用我小时候的名字。”

  众人一愣。

  铁笼中的花轻轻颤了颤,花瓣边缘泛起微弱的蓝光,像是听见了什么秘密。艾拉的手指还扣在西洛克腕上,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。

  “小时候的名字?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不是孤儿院捡来的吗?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。”

  西洛克没答话,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,往前又迈了一步。脚下的木板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仿佛整座花市都在屏息。

  “代价是什么?”他问。

  那朵花缓缓张开嘴——如果那真能叫嘴的话——声音像风吹过枯叶:“一滴血,一段记忆。你选哪段?”

  西洛克笑了,笑得有点苦:“我连自己小时候叫什么都没记住,还能有什么值得换的记忆?”

  “那就用‘遗忘’本身来换。”花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,带着一丝狡黠,“你忘了名字,我就告诉你真相。”

  艾拉皱眉:“这听着像高利贷。”

  “比高利贷还黑。”巴尔姆从后面探出头,鸟嘴面具歪了半寸,露出一只挤眉弄眼的眼睛,“我上个月借了隔壁老王两枚银币买烤肠,现在他还让我每天给他唱《迷雾城小夜曲》。这花要是让你天天背诵《星盘使用说明书》,你可别哭。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咬破指尖,血珠滴在铁笼底部。刹那间,整座花市的花齐刷刷转向他,如同无数双眼睛睁开。

  他的脑袋猛地一沉,眼前闪过一片雪地——一个小男孩蹲在结冰的湖边,手里攥着一朵不会凋谢的蓝花。有人在远处喊他:“凯恩!快回来!”

  凯恩?

 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
  下一秒,铁笼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那朵花飘出来,落在他掌心,化作一枚小小的镜片。

  “镜屋在贫民窟屋顶,第三根烟囱后。”花的声音消散前补了一句,“小心修门的——他最近卡顿得厉害。”

  “修门?”艾拉挑眉,“那不是传说中专门给位面裂缝装防盗门的老工匠吗?”

  “是啊,”巴尔姆叹气,“上次我去他那儿修我的镰刀鞘,结果他给我装了个会放屁的弹簧锁,说是为了‘驱魔’。结果半夜我一开门,‘噗——’,吓得隔壁流浪猫直接变异成三阶魔物。”

  西洛克把镜片塞进衣领,转身就走:“走吧,趁我还记得自己叫西洛克。”

  三人穿过花市后巷,踩着湿滑的瓦片爬上贫民窟屋顶。风很大,吹得艾拉的白皮草大衣猎猎作响,她一个没站稳,高跟鞋卡进瓦缝。

  “哎哟!”她单脚跳着骂,“这破屋顶比清道夫的良心还脆!”

  巴尔姆伸手想扶,结果自己脚下一滑,鸟嘴面具“哐当”掉下去,滚到烟囱边。他慌忙去捡,却见烟囱后头蹲着个瘦小身影,正拿扳手敲打一扇悬浮在空中的木门。

  那门忽明忽暗,门框边缘滋滋冒火花。

  “修门?”西洛克试探着喊。

  那人头也不回:“卡顿了!位面坐标偏移0.37弧度,门锁识别不了活体,只认死人指纹!烦死了!”

  艾拉踮着脚凑近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算活人还是死人?”

  “按心跳算活的,按钱包算早死了。”修门终于转过头——是个满脸油污的少年,耳朵上挂满齿轮耳环,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的魔晶石。

  他瞥了眼西洛克胸口的镜片,突然咧嘴一笑:“哦!你是来找‘回声之镜’的?行啊,门可以开,但得先帮我解决个问题。”

  “什么问题?”

  “我刚装的追踪器被偷了。”修门挠挠头,“本来是用来监控隔壁位面有没有魔物溜进来,结果今早发现它在追踪一只……会跳踢踏舞的蟑螂。”

  巴尔姆:“……蟑螂?”

  “对,穿着小礼帽,还会敬礼。”修门一脸认真,“我怀疑是哪个无聊的高阶法师在搞行为艺术。”

 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:“所以我们得先抓一只跳踢踏舞的蟑螂,才能进镜屋?”

  “准确地说,”修门拍拍那扇卡顿的门,“它现在把蟑螂当成‘合法访客’了。不抓回来,门以为你是蟑螂同伙,一开门就喷你一脸驱虫粉——特制的,沾上三天打嗝都是薄荷味。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我宁愿被清道夫砍十刀。”

  就在这时,西洛克衣领里的镜片突然发烫。他低头一看,镜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一段模糊影像:雪地、蓝花、还有那个喊“凯恩”的声音。

  “来不及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艾拉,变雪貂,去下水道口守着——蟑螂肯定往暖和地方跑。巴尔姆,你去东侧瓦片堆,找有没有小礼帽碎片。修门,你……能不能让门暂时别喷我?”

  修门掏出一把螺丝刀,在门锁上猛拧两圈:“给你三分钟,超时不管,反正我今晚还要追《位面恋歌》大结局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,纵身跃向对面屋顶。风掠过耳畔,他忽然想起那朵花说的“温柔、哀伤”。

  雪貂形态的艾拉悄无声息地滑入下水道口,皮毛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银光。她耳朵微动,捕捉着管道深处细微的节奏——嗒、嗒、嗒,像是某种轻快的小步舞曲。那声音忽左忽右,带着戏谑般的跳跃感,仿佛蟑螂也知道自己正被追踪,故意玩起了捉迷藏。

  巴尔姆则在瓦片堆里翻得灰头土脸,嘴里嘟囔着:“小礼帽?这年头连虫子都讲究穿搭了?”他忽然摸到一块硬物,拎起来一看——一顶微型高筒礼帽,边缘还缀着半片闪亮的蓝鳞。他眯起眼:“这可不是普通蟑螂能搞到的材料……”

  屋顶上,西洛克站在烟囱旁,盯着镜片中不断闪烁的画面。雪地越来越清晰,那个叫“凯恩”的男孩转过头来,眼神清澈却空洞,仿佛早已知道未来会遗忘自己。西洛克胸口一阵闷痛,不是来自伤口,而是某种更深的失落——像是一本被撕掉封面的书,永远不知道最初写的是什么。

  “两分三十秒。”修门懒洋洋地靠在门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齿轮,“你那位‘童年’可真磨人。”

  就在这时,下水道口传来一声尖锐的“吱!”——不是艾拉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窜出,足有手掌大小,后腿蹬地跃起三尺高,礼帽歪斜,前肢还比了个夸张的“敬礼”姿势。

  “抓到你了。”西洛克低语,猛地甩出腰间缠着的铁链。但那蟑螂竟在空中一个翻滚,躲开铁链,直冲悬浮木门而去!

  “糟了!”修门大喊,“它要激活访客协议!”

  西洛克没有犹豫,一把扯下衣领里的镜片,朝蟑螂掷去。镜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,竟在触碰到蟑螂的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光点,将它裹住。蟑螂的动作骤然停滞,礼帽滑落,露出背上嵌着的一枚微型追踪器——正闪烁着与西洛克记忆中蓝花相同的微光。

  “原来是你……”西洛克喃喃。

  追踪器“滴”了一声,投影出一行字:“回声已同步。镜屋权限解锁。”

  悬浮木门“咔哒”一声,缓缓开启,门后不是房间,而是一片旋转的星图,星光如雨洒落。

  修门吹了声口哨:“行啊,你这血没白流。”

  艾拉变回人形,抖了抖湿漉漉的头发,捡起地上的礼帽:“所以,这虫子是故意引我们来的?”

  “不,”西洛克望着门内的星图,声音很轻,“它是‘回声’的一部分。就像那朵花,像这面镜子……它们都在等一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人,重新记起点什么。”

  巴尔姆爬上屋顶,把蓝鳞礼帽递给他:“那现在呢?进去?”

  风停了。贫民窟的屋顶安静得如同世界尽头。

  西洛克迈步向前,脚尖刚触到门内星光,身后忽然传来修门慢悠悠的声音:“对了,友情提醒——镜屋里的时间流速不太稳定。你可能进去一小时,出来时胡子都长到腰了。也可能……只过了一瞬,却忘了所有刚想起的事。”

  西洛克脚下一顿,回头瞥了眼那佝偻老头。修门正蹲在烟囱边啃一块黑面包,嘴角沾着碎屑,眼神却亮得像猫头鹰。

  “所以你是说,我们可能进去喝杯茶的工夫,出来发现艾拉已经变成老奶奶了?”巴尔姆一边问,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鸟嘴面具,仿佛担心它会突然长出皱纹。

  “别瞎说!”艾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“我保养得好得很,就算时间乱流也得给我留点面子。”她顺手把湿发甩到肩后,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高跟鞋踩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,“再说了,真要变老,也是你先秃。”

  巴尔姆委屈地揉了揉头:“我这叫智慧型脱发!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形状像半截断掉的钥匙。他记得小时候有人告诉他,这是打开“某扇门”的凭证。可现在连那扇门在哪儿都不知道了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总不能在这屋顶上晾一辈子绷带。”

  三人刚踏进镜屋入口,身后那扇由星光编织的门就无声合拢。贫民窟的夜风重新吹起,卷起几条挂在晾衣绳上的绷带卷,在空中打了个旋儿,像极了某种招魂幡。

  镜屋内部不像想象中那样满是镜子,反而像个被遗忘的阁楼:歪斜的木架、积灰的钟表、半融化的蜡烛,还有无数只空酒瓶堆成的小山。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,仿佛随时会塌。

  “这地方……怎么一股消毒水味?”巴尔姆皱眉,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嗅了嗅,“不对,是福尔马林混着腐肉味。啧,典型的亡灵附体前兆。”

  话音未落,角落里一堆破布忽然动了动。一只干枯的手伸出来,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很快,一个裹着破烂绷带的“人”摇摇晃晃站了起来,眼眶空洞,嘴里还叼着半截蟑螂腿。

  “哟,欢迎光临。”那亡灵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们来得正好,我刚跳完踢踏舞,脚有点酸。”

  艾拉差点笑出声:“你就是那只蟑螂?”

  “曾经是。”亡灵叹了口气,“现在嘛……算是被回忆腌入味了。你们谁是西洛克?”

  西洛克上前一步:“是我。”

  亡灵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黑牙:“你身上有‘他’的味道。那个九阶猎魔人……还没死透啊。”

  话音刚落,整间屋子猛地一震!墙上的钟表指针疯狂倒转,地板开始倾斜,酒瓶滚落一地。巴尔姆一把抓住艾拉的手腕:“小心!时间乱流开始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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