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黑市真心话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28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22


  回音转身疾行,斗篷翻飞如夜鸦。三人紧随其后,穿过坍塌的砖墙、倒挂的酒桶,最终钻进一条狭窄的暗道。地道尽头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上贴满符咒,却被人用红漆潦草地画了个酒杯图案。

  “地下黑市?”艾拉挑眉,“这地方不是早被封了吗?”

  “封了才安全。”回音推开门,冷风夹杂着烤鱿鱼和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
  眼前是个昏暗的地下集市:摊位挤在石柱之间,卖的全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——会骂人的骷髅头、能让人做三天噩梦的枕头、还有标价“一吻换一瓶”的爱情毒药。几个蒙面人蹲在角落赌骰子,骰子竟是用魔物眼球做的。

  “小心点,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顺手从摊上拿起个酒杯擦拭,“这儿连空气都带利息。”

  结果手一滑,杯子“啪”地摔碎。摊主——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——猛地抬头,眼中绿光一闪:“赔三百铜币,或者……留下一只耳朵。”

  “哎哟,大娘,我耳朵是用来听诊的!”巴尔姆慌忙后退,却被老太婆枯爪般的手抓住手腕。

  就在这时,回音银杖一点,一枚空酒瓶飘起,悬在老太婆面前。瓶中映出她年轻时的模样:长发、红唇,正在舞会上旋转。

  老太婆愣住,松开了手。

  “走。”回音淡淡道。

  四人快步穿过集市,来到最深处一家名为“醉生梦死”的小酒馆。门帘上绣着一只打哈欠的猫。

  “老板认识你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他欠我三瓶‘遗忘’。”回音掀帘而入。

  酒馆里烟雾缭绕,吧台后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,正慢悠悠擦酒杯。他抬头,看见回音,手一抖,杯子差点滑落——这次真滑了,还好被西洛克眼疾手快接住。

  “哟,稀客。”老板咧嘴一笑,露出金牙,“我还以为你被沉眠之喉吞了呢。”

  “快了。”回音走到角落坐下,“给我们四杯‘清醒’,加冰,别掺水。”

  老板耸耸肩,转身调酒。艾拉变回人形(刚才她为避人耳目一直缩成雪貂趴在西洛克肩上),整理了下皮衣,顺手撩了把头发:“所以,现在能说清楚了吧?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长得像他?”

  回音沉默片刻,从斗篷里掏出一枚铜币,放在桌上。铜币正面刻着西洛克的脸,背面却是空白。

  “九阶猎魔人的力量,不是继承来的。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偷来的。而我,是那个被偷走的人。”

  西洛克瞳孔骤缩。

  就在这时,酒馆的灯忽明忽暗。老板手中的摇酒壶“哐当”落地。门外,传来沉重的脚步声——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,酒瓶叮当作响。

  “它来了。”回音站起身,银杖微扬,“你们有两个选择:躲进地窖,或者……跟我念一段禁咒。”

  “禁咒?”巴尔姆瞪大眼,“那玩意儿不是得献祭点啥吗?比如贞操?”

  “不用。”回音嘴角竟微微上扬,“只需要——真心话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那枚铜币,仿佛它正从桌面上灼烧他的视网膜。九阶猎魔人——那是他三年前在“灰烬试炼”中赢来的头衔,是他用断了三根肋骨、烧掉半边眉毛换来的荣耀。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,这力量是偷来的?

  “真心话?”艾拉嗤笑一声,却下意识摸了摸颈侧一道旧疤,“行啊,我先来:我其实怕高,上次跳悬崖是闭着眼喊‘去死吧’才敢跳的。”

 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是怕高?你那是怕摔不死自己!”

  回音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,银杖轻轻点地,一圈淡蓝色的符文自杖尖蔓延开来,在酒馆地板上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圆环。圆环中央浮现出一行扭曲如藤蔓的文字,只有西洛克能看懂——那是他童年时在废教堂墙缝里偷偷临摹过的古语。

  “轮到你了。”回音看向西洛克。

 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知道,若这禁咒真能对抗沉眠之喉,那代价绝不会只是几句坦白。可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连天花板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得几乎被酒馆里飘荡的爵士乐盖过:“我喝下第一瓶记忆酒,不是为了找回过去……是为了忘记一个人。一个我亲手杀错的人。”

  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
  回音的眼神微微波动,但没说话。他转向巴尔姆。

  鸟嘴医生挠了挠面具边缘,干咳两声:“咳……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医生。我是在黑市买了一整套装备,包括执照、听诊器,还有这该死的鸟嘴——原主人欠债跑路了,我捡了个便宜。”

  艾拉瞪他:“那你那些药浴配方哪来的?”

  “抄的兽医手册!”巴尔姆涨红了脸,“但效果是真的!至少能让疣猪睡三天!”

  回音点点头,银杖再点。符文圆环终于闭合,蓝光骤然升腾,将四人笼罩其中。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,仿佛巨兽嗅到了某种令它迟疑的气息。

  就在这时,酒馆老板慢悠悠从吧台后走出来,手里端着四杯泛着幽绿荧光的液体。“‘清醒’,加冰,没掺水。”他把杯子一一放下,目光却落在回音身上,“不过……你漏说了一件事。”

  回音抬眼。

  “你不是被偷走的那个人。”老板轻声说,“你是那个主动割下自己记忆、塞进酒瓶里的人。你把自己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留在过去,一半追着未来跑。而他……”他指了指西洛克,“只是恰好捡到了你扔掉的壳。”

  西洛克猛地抬头,手中的铜币突然发烫。背面空白处,竟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当你认出我,我就不再是你。”

  酒馆外,沉眠之喉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像是失望,又像是……悲伤。它转身离去,脚步渐远,震颤平息。

  回音站起身,斗篷无风自动。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沉眠之喉只是先锋。真正的‘饮忆者’正在苏醒——它们靠吞噬记忆维生,而你们,已经沾上了太多不该记得的东西。”

  “所以接下来去哪儿?”艾拉问,语气难得认真。

  回音望向酒馆后墙上一幅褪色的地图,上面用酒渍标出一条蜿蜒路线,终点是一座孤岛,岛名被虫蛀得只剩两个字:“……忘川”。

  酒馆后巷堆满了发霉的木桶和晒得半干的床单,几条花里胡哨的被单横拉在铁丝上,把本就昏暗的光线挡得只剩一丝。西洛克掀开一条印着“好运来客栈”的粉红被单,差点被上面绣的鸳鸯闪瞎眼。

  “这地方连邪念都懒得滋生,”他嘟囔,“太没品位了。”

  艾拉从他身后钻出来,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,却在下一秒化作雪貂,轻盈地跃上墙头。“左边第三根晾衣绳下面有股腐臭味——不是酒臭,是魔物留下的。”

  “那当然,”巴尔姆慢悠悠地跟上来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笑声,“毕竟咱们刚从‘真心话禁咒’里活下来,身上还带着点记忆残渣,对某些东西来说,比臭豆腐还香。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:“你能不能别老拿臭豆腐打比方?我昨晚吃的还是你熬的‘安神蘑菇汤’,现在胃还在抗议。”

  “那是安魂菇,加了三钱忘忧草,两片月光苔——”巴尔姆正要展开学术演讲,突然被艾拉变回人形一巴掌拍在肩甲上。

  “嘘!”她压低嗓音,手指指向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“有人。”

  三人立刻噤声。铁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佝偻老头探出头,手里拎着个铜铃铛,眼神浑浊却锐利。他扫了一圈,目光在西洛克脸上停了两秒,又缓缓移开。

  “黑市夜巡更夫,”巴尔姆小声解释,“每晚敲三次铃,驱散‘不该醒的东西’。但今天……他多看了你一眼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紧。他刚想开口,老头却突然转身,把门关上了。紧接着,巷子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人类的。

  “不是沉眠之喉,”艾拉耳语,“体型小得多,但……有爪子刮地的声音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屋顶扑下!西洛克本能地侧身,右手抽出腰间短刃,寒光一闪,那东西惨叫一声摔在地上——竟是只长着人脸的蝙蝠,翅膀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绸带。

  “哎哟,这不是‘绯红夜莺’吗?”巴尔姆蹲下,用镰刀尖戳了戳那怪物,“黑市情报贩子最爱养这玩意儿,能偷听十米内的对话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所以有人在监视我们?”

  “或者说,”艾拉眯起眼,指尖轻轻抚过蝙蝠脖子上挂着的小铜牌,“有人想给我们送信。”她掰开铜牌,里面嵌着一张卷成针状的纸条。

  展开一看,只有四个字:“午夜,渡口。”

  “渡口?”西洛克挑眉,“这鬼地方还有船?”

  “有,”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“‘忘川’虽是传说,但黑市底下确实有条暗河,通向旧码头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鸟嘴面具转向西洛克,“坐那船的人,得付‘记忆’当船资。”

  西洛克嗤笑:“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多余的记忆。”

  “问题是你不知道哪段是多余的。”艾拉忽然说,语气认真,“万一船夫抽走的是你关于‘我是谁’的那段呢?”

  空气一时凝滞。西洛克摸了摸胸口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像被挖走过什么,又塞进了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
  就在这时,头顶的被单突然无风自动,哗啦一声全掉了下来,露出上方屋檐。一个穿靛蓝长裙的女人站在那儿,赤脚,长发垂至腰际,手里抱着一只黑猫。

  “你们吵到我晒被单了。”她淡淡道。

  三人齐刷刷抬头。

  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渡口守门人,代号‘织梦’。”女人打了个哈欠,“也是你们下一程的引路人——如果你们真敢去忘川的话。”

  巴尔姆小声嘀咕:“名字听起来像卖安眠香的。”

  “我确实卖。”织梦笑了,黑猫在她怀里睁开一双金瞳,“也收记忆。比如——你刚才斩杀夜莺时,心里闪过的一瞬恐惧。”她看向西洛克,“要不要换张船票?”

  西洛克没答,反而问:“你认识回音?”

  织梦的笑容淡了:“所有通往忘川的人,都曾是他的一部分。”

  艾拉忽然上前一步:“那你知道饮忆者什么时候会到?”

  “快了。”织梦望向巷子深处,那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一层薄雾,“它们闻到了你们身上的‘真相味’——尤其是你,西洛克。你的壳太亮了,亮得像个灯塔。”

  西洛克苦笑:“我倒是想关灯,可惜开关不在自己手里。”

  织梦跳下屋檐,落地无声。她将一张泛黄的船票塞进西洛克掌心,纸面冰凉,触感像干枯的皮肤。

  “午夜前到第七号排水口,敲三下,再唱一句童谣。别唱错,否则船会把你载去‘遗忘之胃’——那地方连骨头都不吐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消失在雾中,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:“对了,别穿那件沾了酒渍的外套上船。饮忆者……喜欢酒味。”

 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无奈耸肩:“看来得借你大衣穿穿了,艾拉。”

  艾拉挑眉,嘴角微扬:“可以,但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别在船上对我动手动脚——上次你说‘借体温取暖’,结果摸到我腰带扣就松了。”

  西洛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,耳根微红地别过脸去:“那次是意外!你那腰带扣设计得跟陷阱似的——”

  “借口。”艾拉轻哼一声,却还是解下肩上的深灰斗篷抛给他。斗篷带着淡淡的雪松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铁气息——那是她惯用的短匕首常年贴身携带留下的味道。

  巴尔姆在一旁慢悠悠整理他的鸟嘴面具,仿佛刚才目睹了一场街头杂耍。“好了好了,别打情骂俏了。雾越来越浓,再不走,咱们就得在巷子里过夜,和那些‘不该醒的东西’一起数星星。”

  三人不再多言,迅速穿过小巷尽头的破铁门。门后是一段向下倾斜的石阶,湿滑、狭窄,墙壁上嵌着几盏幽绿的磷火灯,火焰静止不动,像被冻住的鬼眼。脚步声在这里被吞噬得干干净净,连呼吸都显得过于喧闹。

  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豁然开阔。一个废弃的地下集市呈现在眼前:坍塌的摊位、锈蚀的秤砣、散落一地的瓷片与干枯的花束。中央一条黑水河静静流淌,水面如墨,倒映不出任何光影,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
  “这就是暗河?”西洛克低声问,将艾拉的斗篷裹紧了些。

  “准确地说,是忘川的支流。”巴尔姆蹲在岸边,用镰刀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。水纹未起,但刀尖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瞬,他迅速抽回,刀刃上竟覆了一层薄霜。“小心点,这水能偷走触碰者的‘温度感’——不是体温,是你对温暖的记忆。”

  艾拉蹲下,从靴筒抽出一根细银针,插入水中三寸,再拔出时针尖已发黑。“有‘饮忆者’游过的痕迹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她收起银针,眼神凝重,“它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
  西洛克摸了摸胸口那张船票,纸面不知何时微微发热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跳动。“织梦说午夜前到第七号排水口……可这儿看起来至少有十几个出口。”

  “看排水口上方的标记。”巴尔姆指向头顶。穹顶垂下几根断裂的铁管,每根下方都刻着模糊符号。他眯起眼辨认,“第一个是‘哭’,第二个是‘笑’……第七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‘沉默’。”

  三人循着标记前行,在第六个排水口前停下。那里挂着一具风干的木偶,关节处缠着褪色丝线,脸上画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  “快到午夜了。”艾拉抬头望向看不见的天顶,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土看到真正的夜空。

  就在这时,西洛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耳边响起一段陌生又熟悉的童谣:“月落井底照无眠,船夫不渡有名人。若问归途在何方,请把昨日换今朝……”

  他猛地扶住墙,冷汗涔涔而下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艾拉立刻扶住他。

  “那首童谣……”西洛克喘息着,“我小时候……不,我根本没小时候。但我记得这首歌,清清楚楚,像刻在骨头里。”

  巴尔姆神色一凛:“糟了。你的记忆壳裂了缝——饮忆者最喜欢这种状态。它们会顺着裂缝钻进去,把你当成‘活饵’。”

  “那就别给它们机会。”西洛克咬牙站直,走向第七号排水口。那是个半人高的圆洞,边缘爬满青苔,上方果然刻着一个闭口的人形符号——“沉默”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了三下。

  咚、咚、咚。

  寂静。

  然后,他清了清嗓子,唱出那句童谣的最后一句:“请把昨日换今朝。”

  声音落下的一瞬,黑水河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一艘乌木小舟缓缓浮出,船头站着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,脸藏在阴影里,手中提着一盏无光之灯。

  船夫开口,声音像是由无数低语拼凑而成:“付资。”

  西洛克摊开掌心,船票自动飘起,落入船夫手中。船夫低头嗅了嗅,又抬眼看向他:“尚缺一味——恐惧。”

  西洛克一怔。

  “你斩杀夜莺时的那一瞬恐惧,尚未交付。”船夫的声音毫无起伏,“织梦代收了,但她只存未兑。现在,要上船,就得亲手交出来。”

  西洛克沉默片刻,闭上眼。他想起那一刻——蝙蝠扑下的瞬间,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不是怪物,而是某个熟悉的人影。那种错觉带来的战栗,至今未散。

  他伸出手,指尖微颤。一缕银灰色的雾气从他眉心渗出,缓缓凝聚成一颗泪滴状的光珠,落入船夫掌中。

  光珠一入船夫掌心,便“嗤”地一声化作青烟,散入河面。渡船无声滑行,黑水翻涌如墨,却不见波纹。

  “这船资收得也太玄乎了。”巴尔姆压低嗓音,一边从怀里摸出个苹果,慢悠悠削起来,“我上回坐黑市的幽灵马车,好歹还付了三枚铜币加半块发霉的面包——虽然那马车后来把我拉进了下水道。”

  “你那是被宰了。”艾拉斜靠在船舷边,高跟鞋尖轻轻点着甲板,白色皮草大衣在阴风里微微鼓动,“人家幽灵马车明码标价:‘活人三铜,死人免票,梦话另算’。你偏要跟车夫讲价,还说他马蹄子掉漆。”

  “那马确实掉漆!”巴尔姆不服,手一抖,苹果皮断了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想省点钱买新面具嘛?这鸟嘴都裂缝了,昨儿打喷嚏差点飞出去。”

  西洛克没吭声,只是盯着自己刚才交出记忆的地方,眉心隐隐发凉。那段恐惧……不该那么清晰。夜莺是低阶魔物,他杀过上百只,从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。可那一刻,他分明看见——

  “喂,西洛克?”艾拉忽然凑近,雪貂般的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,“你脸色白得像刚被吸干血的祭司。”

  “我没事。”他勉强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觉得……织梦那老太婆,怎么连我杀夜莺的记忆都存着?她到底在替谁记账?”

  “谁知道呢。”巴尔姆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,“吃点甜的压压惊?我削得可圆了,一点没浪费——除了刚才那一下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,清脆汁水在嘴里炸开,总算冲淡了些许心头的阴霾。可就在这时,船身猛地一晃!

  三人同时扶住船沿。前方雾气骤然翻滚,一道佝偻身影站在对岸,披着破烂祭司袍,手里攥着一根燃烧的蜡烛——火苗却是幽绿色的。

  “闯入者……亵渎忘川者……”那人声音嘶哑,像指甲刮着骨头,“你们……不该来!”

  “哎哟,又一个疯祭司。”巴尔姆叹气,“上个月在灰巷碰见个类似的,非说我镰刀上有恶魔的口水,追了我三条街。”

  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艾拉眯起眼,手指已悄然按在腰间的匕首上,“他脚底下……没影子。”

  话音未落,祭司突然仰头狂笑,蜡烛往地上一砸!绿火轰然炸开,化作数十条火蛇朝渡船扑来!

  “趴下!”西洛克一把将艾拉拽倒,同时抽出短刃横挡。火蛇撞上刃面,竟发出金属撞击声——不是火焰,是某种实体!

  巴尔姆反应极快,镰刀抡圆了劈过去,一刀斩断三条“火蛇”。可那些断口处立刻蠕动重组,转眼变成更多小蛇,嘶嘶吐信。

  “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动作!”艾拉翻身跃起,白色皮衣在绿光中泛着冷光,“别用武器硬拼!”

  西洛克心念电转,猛地想起什么:“船夫!这算不算额外收费?”

  船夫依旧背对他们,声音平静:“忘川不渡无主之魂。若魂有主,自会引路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巴尔姆边躲边吼。

  “意思是——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突然松开武器,任由一条火蛇缠上手臂,“我们得让它知道,谁才是主人!”

  火蛇钻入他皮肤的刹那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!银灰色纹路自手臂蔓延,双眼泛起微光。他不再抵抗,反而主动接纳那股灼热——下一秒,所有火蛇齐齐僵住,随即调转方向,扑向祭司!

  “啊——!”祭司惨叫,被自己的火焰吞噬,瞬间化为焦黑骨架,倒地碎裂。

  雾气缓缓散开,露出前方码头。一块歪斜木牌插在岸边,写着两个褪色字:黑市。

  三人喘着粗气上岸。巴尔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:“下次能不能提前说清楚规则?我这苹果还没吃完呢。”

  艾拉却盯着西洛克的手臂——银纹正在消退,但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。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又触发了?”

  西洛克低头看了看,苦笑:“可能吧。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。”

  码头尽头,一盏红灯笼亮起。灯笼下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,手里摇着羽毛扇,笑吟吟道:“欢迎光临‘锈钉巷’。三位是要找情报、买命,还是……卖点不该卖的东西?”

  红裙女人的声音像掺了蜜的刀锋,甜腻中透着冷意。她扇子一合,指向身后那条窄巷——两侧高墙斑驳,挂满锈迹斑斑的铁钉,每一颗钉子上都系着细绳,绳端悬着小纸人,随风轻轻晃动,仿佛在无声地数着来人的罪。

  “规矩很简单。”她笑眼弯弯,“进巷不问名,出巷不留影。若想交易,先付‘引路钱’。”

  巴尔姆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,嘀咕:“又是收费?这年头连空气都要钱了。”

  “别急。”女人轻摇羽毛扇,目光却落在西洛克身上,“你刚用了‘回响之力’,对吧?那可比铜币值钱多了。我可以收你一段梦,或者……一次心跳。”

  西洛克眉心一跳。他下意识按住左胸,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银纹游走后的微麻感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锈钉巷闻得到。”她舔了舔嘴唇,像是尝到了某种无形的味道,“你体内的东西……很吵。它在叫,叫得整条巷子都睡不着。”

  艾拉忽然上前一步,挡在西洛克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答应。这里不是织梦的地盘,规矩更邪门。”

  红裙女人也不恼,只将扇子往肩上一搭,悠悠道:“那你们可以转身回去。不过——”她抬手指向来路,雾气不知何时已重新聚拢,渡船早已不见踪影,“忘川不留回头客。现在,只有往前走,或者……变成钉子上的纸人。”

  三人沉默片刻。西洛克终于开口:“我们要找一个人。代号‘哑钟’。”

  女人眼睛一亮,像是听到了最动听的曲子。“哦?那位从时间缝隙里偷走七秒的疯子?”她咯咯笑起来,“巧了,他昨天刚来过,留下一件抵押品——说是等有人带着‘夜莺之喙’来找他。”

  巴尔姆猛地一怔:“夜莺之喙?那不是……”

  “是我面具里的那片骨片。”西洛克接口,声音沉静,“我祖父从夜莺魔物颅骨里取出来的,说是能切断幻象的‘真实之刃’。”

  “那就对了。”红裙女人转身,红裙曳地无声,“跟我来吧。不过记住——在锈钉巷,别信眼睛看到的,也别信耳朵听到的。唯一能信的,是你愿意付出的代价。”

  她领着三人走入巷中。纸人纷纷转向他们,空洞的眼眶里似有微光闪烁。墙壁上的铁钉偶尔发出轻响,如同低语。巴尔姆忍不住伸手去碰一颗钉子,却被艾拉一把拽住。

  “别碰。”她盯着那颗钉子,“上面刻着你的名字。”

  巴尔姆低头一看,果然——锈迹之下,隐约可见“巴尔姆•克雷”几个小字。他后背一凉,缩回手,再不敢乱动。

 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,门上嵌着一只青铜钟面,指针逆向转动。红裙女人推开门,里面竟是一间茶馆。檀香袅袅,几张木桌散落,角落里坐着几个模糊人影,全都低着头,捧着茶杯,一动不动。

  “坐。”她指了指中央一张空桌,“‘哑钟’留下的东西,在第三泡茶里。但要喝到第三泡,得先答对一个问题。”

  西洛克坐下,目光扫过四周:“什么问题?”

  女人缓缓倒上第一杯茶,茶色如血。“你们刚才在船上,交出的记忆,是真的吗?”

  空气骤然凝滞。

  巴尔姆张了张嘴,却没出声。艾拉指尖微微发颤。西洛克盯着茶面,倒影中的自己双眼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
  他忽然笑了:“记忆从来不是真的。只是我们愿意相信它是。”

  女人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茶杯推到西洛克面前。茶面微微晃动,倒映出他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——像被月光照亮的湖底,深得让人不敢多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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