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守忆人,欢迎回来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78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28


  “塌的是天台,阅览室在地下三层,结构独立。”西洛克语气平静,却悄悄观察艾拉的反应。

  她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耸肩:“行啊,反正我耳后的灼痕还在发烫,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。”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细痕,眼神有一瞬的恍惚,“而且……我总觉得,那猎魔人自尽的画面,后面还有内容。只是当时太仓促,没看清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沉。她说得自然,可那“没看清”的部分,是否正是被篡改或植入的?

  “那就走快点。”他率先迈步,靴底踩碎一片干枯的鼠尾草——那是上一批闯入者留下的驱邪物,早已失效。

  三人沿着螺旋阶梯下行,脚步声在空洞的井道中回荡。越往下,空气越冷,墙壁上的湿痕也渐渐变成暗红色,如同干涸的血迹。巴尔姆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铜铃,轻轻一晃,铃声清脆却毫无回响——这是检测认知污染的简易法器,此刻沉默,说明附近没有活跃的影蚀。

  “奇怪,”他嘀咕,“按理说记忆之蚀爆发后,周围该有残响才对。”

  “除非……”艾拉低声接话,“它被什么东西吸收了。”

  西洛克脚步微滞。他想起自己刀刃燃起的幽蓝火焰——那不是他的力量。体内沉睡的“那位”似乎对记忆之蚀有天然克制。可若真是如此,为何偏偏在艾拉接触记忆碎片后才苏醒?

  转过最后一道弯,余烬阅览室的青铜门出现在眼前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烛火,也不是魔法辉光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流动的银白色——像是液态的记忆。

  “门开着?”巴尔姆皱眉,“我们走的时候明明锁死了。”

  艾拉却径直上前,手按在门环上。那是一只青铜铸就的乌鸦头,眼窝空洞。“它认得我。”她轻声说,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。

  门无声滑开。

  室内一切如常:高耸的书架、漂浮的灰烬、中央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成的阅读桌。唯一不同的是,桌面上摊开着一本无名之书——正是天台上残留者手中那本。

  书页空白,却在三人踏入的瞬间,缓缓浮现出文字。字迹扭曲如藤蔓,却能被直接“理解”,而非“阅读”:“欢迎回来,守忆人。”

  “你们欠下的,不止是税。”

  艾拉脸色骤变,猛地后退一步:“我不是守忆人!”

  西洛克却盯着那行字下方悄然浮现的新句——只有他看得见:“她曾三次篡改自己的记忆,以掩盖你的真实身份。”

  他呼吸一窒,缓缓转头看向艾拉。她正咬着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耳后灼痕,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慌乱。

  巴尔姆左右看看,忽然打了个哈欠:“哎呀,这书是不是坏了?怎么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梦话?”他走上前,作势要合上书,“不如让我拿回去修修,我可是连泡面汤渍都能修复的天才——”

  “别碰!”西洛克和艾拉同时喊出。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巴尔姆的手指刚碰到书页边缘,整本书“哗啦”一声炸开一团白烟,像谁打翻了一整锅滚烫的鱼汤——还带着葱花味儿。

  “咳咳!这什么鬼?!”巴尔姆一边后退一边甩手,鸟嘴面具上沾了点可疑的油渍,“我发誓刚才没碰过厨房!”

  白烟散去,书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滩银光闪闪的液体,正咕嘟咕嘟冒泡,像活物似的往艾拉脚边爬。

  “别让它沾到你!”西洛克一把拽过艾拉手腕,将她拉到身后。可那液体突然腾空而起,在半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眼窝深陷,嘴角咧到耳根,发出的声音却出奇温柔:“艾拉……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  艾拉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:“……莉娜?”

  “莉娜是谁?”西洛克低声问,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
  “我……以前的搭档。”艾拉声音发颤,“但她三年前就死了,在‘灰舌巷’被撕成碎片……我亲眼看着的。”

  “那这位‘碎片小姐’现在怎么还能打翻汤碗附体书本?”巴尔姆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铜铃铛,叮叮晃了两下,“亡灵附体?不对……这气息更像‘记忆残渣’——哎哟!”

  话音未落,那银色人脸猛地扑来,直接钻进巴尔姆张开的鸟嘴面具里!

  “唔唔唔!!”巴尔姆原地蹦高三尺,手舞足蹈地拍打自己脑袋,“快!快拿蒜!不,拿盐!或者……拿我的泡面叉子!它最锋利!”

  西洛克忍住笑,迅速抽出短刃横在巴尔姆颈侧:“别动!它可能在找宿主。”

  “它要是敢在我脑子里开派对,我就用辣条堵死它的记忆通道!”巴尔姆咬牙切齿,声音却忽然变得又尖又细——正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:“艾拉……你骗了他。也骗了我。你明明知道西洛克不是普通人,他是‘余烬之子’,是那个被抹去名字的人……”

  艾拉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闭嘴!你早就该彻底消失!”

 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,低语几句咒文,身体骤然缩小、毛茸茸地落地——一只通体雪白的雪貂跃起,一口咬住巴尔姆的袖子,用力一扯!

  “嗷!”巴尔姆惨叫,“那是我新缝的补丁!值三枚铜币!”

  但这一扯似乎打断了附体。银光从他面具缝隙中溢出,重新聚成那张人脸,却开始扭曲、溃散。

  “来不及了……”莉娜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天台……钟楼……它醒了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整座图书馆猛地一震,仿佛地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翻身。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——天台边缘那座百年不动的青铜日晷,竟缓缓转动起来,指针直指三人所在位置。

  “它醒了?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‘它’是谁?”

  艾拉变回人形,喘着气整理凌乱的衣领,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:“……是你父亲留下的守卫。”

  “哈?”西洛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“等等,我爹不是早八百年就——”

  “不是亲爹!”艾拉急得跺脚,高跟鞋咔哒一声裂了跟,“是‘代行者’!一种用记忆和执念铸成的活体封印!你体内有他的血契,所以它认你!”

  巴尔姆终于缓过劲,摘下面具擦了擦汗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在一个会走路的记忆保险箱面前,而钥匙就是西洛克本人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艾拉咬唇,“但它一旦启动,就会吞噬所有‘非授权记忆’——包括我们三个脑子里的东西。”

  “那还不快跑?”西洛克一把抄起地上那本已经变成空白的书塞进怀里,“趁它还在热身!”

  三人转身冲向天台楼梯口,可门“砰”地自动锁死。日晷指针发出刺耳嗡鸣,地面浮现出发光的符文阵,一圈圈扩散开来,像水波,又像蛛网。

  “完了完了,”巴尔姆绝望地摸出最后一包泡面,“连临终泡面都泡不了了……”

  就在这时,西洛克胸口突然一阵灼痛——那枚从不离身的黑曜石吊坠开始发烫。他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低语:“以余烬之名,启。”

  下一秒,他整个人气质骤变,眼神冷冽如刀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抬手一挥,短刃划出一道赤红弧光,直接劈碎了门前的符文锁!

  “走!”他低喝,声音却不像他自己。

  艾拉愣了一瞬,随即拽着巴尔姆冲出去,回头喊:“西洛克!快回来!那力量会烧干你的——”

  ——“灵魂”两个字还没出口,西洛克已如一道黑影掠过她身边,衣角带起的风卷起地上残余的银光碎屑。他的步伐沉稳得不像人类,每一步都踩在符文阵即将闭合的缝隙上,仿佛早已预知了整座图书馆的脉动。

  三人冲上天台时,夜风扑面而来,裹挟着铁锈与旧铜的气息。那座青铜日晷此刻已完全苏醒,底座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从中渗出暗红液体,如同干涸千年的血重新流动。指针不再指向时间,而是缓缓对准西洛克的心口。

  “它认主了。”艾拉喘息着靠在门框边,手指紧攥成拳,“但不是认你这个人——是认你体内的‘余烬之契’。它要把你拖回封印核心,完成某种……重启。”

  巴尔姆瘫坐在地,一边拆泡面包装一边嘟囔:“重启?那我这包面是不是也得格式化?”

  西洛克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天台中央,吊坠灼烧得几乎嵌进皮肉,双眼却映不出星光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色。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符印——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
  日晷发出低沉嗡鸣,地面开始塌陷,露出下方旋转的齿轮与链条,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蜕变成某种机械巨兽的内脏。空气里弥漫起焦糊味,不是火,而是记忆被焚毁的味道。

  “不能再靠近了!”艾拉突然大喊,一把将巴尔姆拽到身后,“它已经开始清除‘杂质’——你们看!”

 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:天台边缘的砖石正一块块剥落,不是碎裂,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彻底消失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消失的部分连带着他们刚刚踏过的足迹、呼吸过的空气,甚至几秒前的对话声,全都从现实里被抽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  “我的泡面香味也没了……”巴尔姆悲痛欲绝,“那是限量版辣白菜味啊!”

  就在这时,西洛克忽然单膝跪地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。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,右手却仍高举着那枚符印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……停下。我不是他。”

  日晷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
  指针微微颤动,像是在辨认、犹豫。片刻后,它缓缓转向东方——那里是城市最高的钟楼,尖顶隐没在云层中,钟面漆黑如盲眼。

  “它……转移目标了?”艾拉眯起眼。

  “不。”西洛克艰难起身,吊坠的光芒黯淡下来,眼神恢复了几分本色,却疲惫得像熬了三天三夜,“它只是……暂时认可了我的拒绝。但钟楼里的东西,才是真正的‘守卫核心’。日晷只是哨兵。”

  巴尔姆终于把面饼塞进嘴里干嚼:“所以……咱们还得爬钟楼?那玩意儿连电梯都没有,上次维修还是上个世纪!”

  艾拉却盯着西洛克:“你刚才用了‘余烬之契’的力量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
  西洛克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咳出一口带灰的血沫:“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链勒住心脏,还逼我背诵一百遍《市政税法》。”

  “那你还能走吗?”

  “能。”他抹掉嘴角,“但得快。它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。”

  三人望向钟楼方向。夜空中,乌云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如刀,照在那沉默的尖顶上——钟面忽然亮起微弱的绿光,十二点的位置,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:

  “汝等,已逾界。”

  字迹如墨滴入水,缓缓晕开又消散。艾拉眯起眼,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轻轻一碾:“这钟楼还挺有礼貌,临死前还先发个通知。”

  “不是礼貌,是警告。”巴尔姆一边说,一边从黑袍里掏出个小瓶子,往自己鸟嘴面具的滤芯里倒了点淡紫色液体,“这玩意儿叫‘清醒剂’,能防精神污染。你们要不要来一口?味道像过期薄荷糖拌铁锈。”

  “免了。”西洛克活动了下肩膀,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灼痛还在肋骨间游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纹路,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。“余烬之契”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,在他血管里低吼。

  三人沿着废弃的维修梯往上爬。铁梯锈得吱呀作响,每踩一脚都像在跟死神讨价还价。艾拉走在最前,白色皮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忽然回头一笑:“西洛克,你那双靴子再不擦,待会儿摔下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  “我这叫战术性做旧。”他嘴上回呛,手却已经摸出块油布,边爬边快速擦了两下靴面。皮革一亮,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符文——那是他早年猎杀一只“影蹄魔狼”后,用其脊骨油鞣制的战利品。靴子认主,关键时刻能助他踏空三步。

  “哟,还有隐藏功能?”艾拉挑眉,“下次教我怎么保养,我也想让高跟鞋踹人时带点雷电特效。”

  “你那鞋尖都快能当开瓶器用了,还嫌不够狠?”巴尔姆嘟囔着,镰刀扛在肩上,刀刃却悄悄转向身后——他总觉得楼梯拐角有东西在窥视。

  终于爬上天台瞭望点。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艾拉的皮草大衣猎猎作响。这里本该是城市最高处的观景台,如今只剩半堵断墙、几根歪斜的避雷针,和一台早已停摆的老式望远镜。

  “钟楼核心应该就在正下方。”西洛克指向地面。水泥板缝隙中,透出微弱绿光,与钟面上的文字同源。

  “等等。”艾拉突然蹲下,手指轻触地面,“有活物痕迹……而且刚留下不久。”她鼻尖微动,雪貂形态的敏锐嗅觉让她捕捉到一丝甜腻气味,“像是……焦糖混着腐肉?”

  话音未落,脚边一块地砖“咔”地弹开!

  一条黏滑的触须猛地窜出,直扑西洛克咽喉!他本能侧身,靴子在地面一蹬,整个人旋开半圈,同时抽出腰间短刃——刀锋划过触须,却只溅出几滴荧绿色黏液。

  “不是实体!”巴尔姆大喊,镰刀横扫,刀刃燃起幽蓝火焰,“是‘记忆残渣’凝成的幻影!别被它缠住,否则会被拖进意识裂隙!”

  那触须果然没有实体,像烟又像水,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——竟是莉娜的模样!

  西洛克心头一紧,但下一秒,艾拉已化作一道白影扑上。雪貂形态的她灵巧如电,一口咬住“莉娜”的耳垂(虽然是幻影,但妖魔总爱保留生前最在意的细节),同时后腿猛蹬,将整团幻影撞向巴尔姆的火焰镰刀。

  “轰!”

  幻影炸开,化作漫天光屑。地面震动,瞭望点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——通往钟楼核心。

  “干得漂亮。”西洛克喘了口气,看向艾拉变回人形,正甩掉手上残留的黏液。

  “少废话。”她撩了下头发,高跟鞋踩在裂口边缘,“不过刚才那张脸……你没愣神吧?”

  “我分得清真假。”他笑了笑,眼神却有点飘,“真的莉娜可不会穿那么土的领结。”

  巴尔姆插嘴:“喂,你们打情骂俏能不能等活下来再说?我刚发现这阶梯台阶上刻着‘禁止携带宠物、易燃物及恋爱脑入内’。”

  “那正好。”艾拉挽住西洛克的手臂,冲他眨眨眼,“你算哪样?”

  西洛克没答,只是轻轻抽回手臂,指尖在靴筒边缘一弹,那细密符文便如呼吸般明灭了一瞬。他率先迈下阶梯,脚步轻得像猫——这是多年猎魔生涯养成的习惯,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,也得先踩出个声响来试探。

  螺旋阶梯狭窄而潮湿,石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,偶尔有水珠从高处滴落,在死寂中砸出清脆回响。艾拉跟在他身后,高跟鞋换成了无声软底的皮靴,那是她藏在大衣内衬里的备用装备之一。“你刚才那句‘土领结’,”她压低声音,“莉娜真戴过?”

  “任务简报里提过。”西洛克头也不回,“三年前‘灰巷事件’,她扮成钟表匠学徒混进敌营,领结是信号标记。红底黑格,丑得要命。”

  “哦。”艾拉轻笑,“那你记得还挺清楚。”

  巴尔姆走在最后,镰刀拖地,刃尖划出一道微弱的蓝痕,像是在给路径做记号。他忽然停下:“等等。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这楼梯太安静了?”

  三人同时屏息。

  风声、滴水声、甚至自己的心跳——全都消失了。仿佛整座钟楼突然被塞进真空玻璃罐里。西洛克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的暗红纹路正剧烈搏动,几乎要破皮而出。

  “不是安静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被‘吃’掉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墙壁上的苔藓开始蠕动。不是风或水造成的错觉,而是真的在爬行,像无数微小的虫子聚合成一张张模糊的脸——有哭的,有笑的,有张嘴无声尖叫的。它们没有眼睛,却齐刷刷“望”向三人。

  “记忆苔藓。”巴尔姆声音发紧,“钟楼把百年来闯入者的恐惧、执念、临终念头都吸进来了,现在……它饿了。”

  艾拉迅速从腰间抽出两枚银钉,钉尾缠着细链,一甩手便钉入两侧石壁。银光一闪,苔藓脸们发出刺耳的嘶鸣,纷纷缩回缝隙。“撑不了多久。”她说,“快走。”

  他们加快脚步,但阶梯似乎在无限延伸。原本估摸三十阶就能到底,如今已走过近百,却仍不见尽头。西洛克忽然停住,盯着脚下某块台阶——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几乎被苔藓覆盖:“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。”

  “糟了。”巴尔姆脸色一白,“我们被困在‘循环回廊’里了。除非找到锚点,否则会一直走下去,直到体力耗尽,变成墙上新一张脸。”

  艾拉皱眉:“锚点?比如什么?”

  “真实之物。”西洛克忽然开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余烬之契,那纹路此刻竟不再发烫,反而冰冷如霜。“只有未被钟楼扭曲的记忆,才能刺穿这个幻境。”

  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:不是战斗,不是逃亡,而是一个雨夜,他独自坐在废弃教堂的长椅上,用一块旧布擦拭这把短刃。雨水从破窗斜打进来,打湿了他的肩头,但他没动。那一刻,他什么也没想,只是存在。

  “就是现在。”他猛地睁眼,将短刃插入台阶缝隙。

  刀身嗡鸣,一圈淡金色涟漪自刃尖扩散。四周的苔藓脸瞬间枯萎剥落,螺旋阶梯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,如同齿轮归位。前方十步,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底部——一扇青铜门,门上嵌着一只巨大的怀表,表盘停在11:59。

  “还差一分钟。”艾拉喃喃。

  青铜门上的怀表指针纹丝不动,仿佛时间被钉死在了11:59。西洛克盯着那扇门,手还握着短刃,指尖微微发麻。

  “这玩意儿该不会要我们等一整年吧?”巴尔姆一边嘀咕,一边从长袍里掏出个铜制怀表,啪地打开,“我的表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七分——离午夜还有九个小时零四十三分钟。咱们总不能在这儿打牌?”

  “你有牌?”艾拉挑眉,嘴角微扬。

  “当然有。”巴尔姆一本正经地从袖口抽出一副纸牌,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透着得意,“还是用龙鳞油浸过的,防水防魔,还能用来占卜。”

  “上次你占卜说我会遇到真爱,结果对方是个会说话的蘑菇。”西洛克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那蘑菇挺帅的!”巴尔姆不服,“至少比你现在这张臭脸好看。”

  艾拉轻笑一声,高跟鞋咔哒咔哒走到门前,伸手摸了摸那只怀表。冰凉,毫无反应。“不是时间问题……是‘钥匙’。”她回头看向西洛克,“你刚才触发的是记忆共鸣,对吧?说明这门认的不是时间,是回忆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可我那段回忆里没钥匙啊。”

  “笨。”艾拉白他一眼,“你擦刀的时候,旁边是不是有个铁皮盒子?”

  西洛克一愣。确实有。但他当时根本没打开过。

  “完了。”他突然脸色一变,“那盒子……我后来顺手塞进教堂祭坛底下了。那地方早塌了。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把纸牌收回去:“所以,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儿,因为男主角弄丢了二十年前都没打开过的盒子?”

  “别说得那么惨。”西洛克耸肩,“说不定盒子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
  “也说不定里面有开门密码、童年日记、或者你亲爹的遗书。”巴尔姆补刀。

  “闭嘴。”西洛克瞪他,“再说一句把你变成蘑菇。”

  艾拉忽然耳朵一动,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白影窜上台阶。几秒后,她又变回人形,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,头发略显凌乱,高跟鞋上沾了灰。

  “你……怎么找到的?”西洛克目瞪口呆。

  “你刚才触发记忆涟漪的时候,整个钟楼的记忆残渣都活了一瞬。”她把铁盒扔给他,“刚好有那么一帧画面,指向祭坛角落。我顺藤摸瓜,翻了三堆碎石,踩碎两只幻影蜘蛛,差点被一只记忆蝙蝠咬了屁股——你欠我一顿晚餐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盒子,手指有些发颤。盒盖一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钥匙,形状古怪,像是一截扭曲的树枝。

  “哈!我就说嘛!”巴尔姆兴奋地拍大腿,“果然有钥匙!我就知道主角不会那么废——哦,等等,你刚才是不是说‘差点被咬了屁股’?”

  艾拉冷冷瞥他一眼:“想看看被咬的是哪边吗?”

  巴尔姆立刻捂嘴,退后两步。

  西洛克将钥匙插入怀表中心的孔洞。咔嚓一声,表盘开始转动。11:59 → 12:00。

  青铜门缓缓开启,却没有预想中的轰鸣或光芒,只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雪松香。

  三人踏入天台瞭望点。

  这里出奇地安静。没有怪物,没有陷阱,只有中央一张圆桌,桌上摆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茶,茶杯上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。

  “……谁泡的茶?”巴尔姆警惕地举起镰刀,“该不会是那种‘喝一口就变成茶壶’的诅咒茶吧?”

  “茶还烫着。”艾拉凑近闻了闻,“茉莉花,加了蜂蜜。我喜欢。”

  “别喝!”西洛克拦住她,但已经晚了——艾拉抿了一口,咂咂嘴:“甜度刚好。”

  几秒过去,她没变茶壶,也没吐血。

  这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瞭望台边缘传来:“你们比我预计的晚了七分钟。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楼梯间吵架吵到明天。”

  三人齐刷刷转头。

  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人坐在栏杆上,腿晃悠悠地悬在百米高空,手里捧着第四杯茶。他看起来三十出头,头发乱糟糟,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看穿灵魂。最奇怪的是——他脚边蹲着一只黑猫,猫脖子上挂着和西洛克一模一样的短刃。

  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手按刀柄。

  “叫我‘守钟人’就行。”男人吹了吹茶,“顺便,那把刀是我借你的。二十年前,雨夜,教堂——你睡着的时候,我放的。”

  西洛克瞳孔一缩。

  “别紧张。”守钟人笑了笑,“我不是敌人。只是……你们猎的魔,其实是我养的宠物。它最近有点叛逆,跑出来吓人。我正打算抓它回去剪指甲。”

  巴尔姆:“……你管那玩意儿叫宠物?它吃了七个哨兵!”

  “它换牙期,脾气暴。”守钟人耸肩,“不过既然你们来了,那就玩个小游戏吧。”他打了个响指。

  天台地面突然浮现出三道光圈,分别笼罩住三人。

  “规则很简单: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谁先承认自己最害怕的事,谁就能离开。剩下的人……得陪我的猫玩捉迷藏。”

  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眼睛泛起幽绿。

  西洛克咬牙:“这算什么对决?”

  “心理战也是猎魔的一部分。”守钟人眨眨眼,“再说了——你真觉得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,只是‘天赋’那么简单?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震。

  艾拉忽然开口:“我怕的很简单。”她直视守钟人,“我怕有一天,变不回人形,只能永远当一只雪貂,没人记得我叫艾拉。”

  空气静了一瞬。

  守钟人点点头,她的光圈消失了。

  轮到巴尔姆。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摘下鸟嘴面具——露出一张布满旧疤的脸,左眼是机械义眼,滴溜溜转着。

  “我怕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怕治好所有人,却治不好自己。”

  光圈也散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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