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时间抗性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81字 发布时间:2026-06-30


  “原来如此。”艾拉眯起眼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短匕,“守钟人不是在重现记忆……它是在重演‘可能性’。每一个你可能成为的样子,都是它的素材。”

  巴尔姆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蘸地上渗出的水渍,放到鼻尖嗅了嗅:“咸的……是海风的味道?可迷雾城离海至少三百里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手中拖把,忽然笑了:“那不正好?我小时候最想当的是船夫,不是猎魔人。”他手腕一抖,拖把横扫而出,带起一道弧形气浪。酒馆的墙壁应声碎裂,露出背后一片灰蒙蒙的雾海——浪花拍打着虚空,远处隐约有灯塔的光晕。

  “它在试探我们对‘自我’的认知边界。”艾拉跃上吧台,白皮衣边缘微微泛起霜花,“如果我们动摇,就会被锚定在某个虚假身份里,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
  “那就别让它知道老子到底是谁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拖把在他手中迅速变形——木柄伸长、顶端绽开金属节片,眨眼间化作一杆锈迹斑斑却气势逼人的登船钩。“反正我连自己早餐吃了什么都记不住,更别说人生目标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围裙版西洛克突然开口,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布丁:“其实……你一直很怕失败,对吧?所以才总用吹牛掩饰。那天水晶球炸了,你根本不是觉得电量不足,你是怕自己不够格。”

  西洛克动作一顿,眼神微黯。但只一瞬,他就扬起钩子,直指对方鼻尖:“放屁!我那是真觉得电量不足——导师用的是二手水晶球,标签都没撕干净!”

  围裙西洛克怔住,表情开始崩解,皮肤如蜡般融化。酒馆随之扭曲、塌缩,雾海翻涌而起,将三人卷入一片混沌的潮声之中。

  当视野再度清晰时,他们站在一座悬空岛屿边缘。脚下是破碎的钟面残骸,齿轮如枯叶般飘浮在风中。远处,守钟人静立于一座倒悬的尖塔顶端,沙漏已碎,但流沙仍在空中循环往复,形成一道微型星河。

  “它累了。”巴尔姆低声说,“连续篡改现实消耗太大,现在只能靠残存的时间回响维持幻境。”

  艾拉望向西洛克:“你的‘时间抗性’正在扩大影响范围。只要你不被迷惑,这片空间就无法真正困住我们。”

  西洛克掂了掂手中的登船钩,忽然朝守钟人喊道:“喂!老古董!你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证明人会被自己的过去困住?”

  守钟人没有回应,但星河流速明显慢了一拍。

  “告诉你个秘密,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眼中却毫无笑意,“我早就不记得六岁前的事了。不是忘了,是被人抹掉了。可那又怎样?老子照样活到现在,还欠了七家酒馆的账没还!”

  他猛地将登船钩掷向天空。钩尖穿透星河,搅乱流沙轨迹。刹那间,无数碎片般的记忆画面如雨落下——有他醉倒在雪地、有他偷骑市政厅的石狮子、有他在屋顶上对着月亮唱跑调的情歌……

  每一片落下,守钟人的轮廓就淡一分。

  艾拉轻声道:“它在退却。”

  “那就送它最后一程。”巴尔姆从怀中掏出那个曾埋进土里的铁盒,打开——里面没有盆栽,只有一枚干枯的钟表发条。他将其高高举起,发条自动飞向守钟人,嵌入其胸口。

  咔哒。

  一声轻响,如旧日终结。

  守钟人的身影如沙堡般溃散,化作细尘随风而去。悬空岛开始崩解,三人坠入真正的现实——神庙废墟,月光如洗,甲虫吊坠静静躺在西洛克胸前,微微发烫。

  “结束了?”西洛克喘着气问。

  “结束了?”西洛克喘着气问。

  艾拉没答话,只是把高跟鞋踩进一堆碎石里,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她弯腰捡起一片泛着铜绿的瓦片,眯眼打量:“这神庙废得挺彻底啊……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  “你指望什么?茶几配沙发?”巴尔姆一边拍打长袍上的灰,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,翻了两页后皱眉,“糟了。”

  “又怎么了?”西洛克揉了揉发烫的甲虫吊坠,那玩意儿像刚烤完的面包,暖烘烘的。

  “我刚才烧错东西了。”巴尔姆一脸懊恼,“本来要烧掉守钟人留下的‘时间锚点’——结果手一抖,把一封寄给我的情书给点了。”

  “情书?”艾拉挑眉,“谁给你写情书?死神?”

  “是隔壁镇药铺老板的女儿!”巴尔姆急了,鸟嘴面具下声音都变了调,“她说我治好了她家那只总打嗝的猫,就……就芳心暗许了!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:“所以你现在不仅是个鸟嘴医生,还是个情场失意的焚信犯?”

  “闭嘴!”巴尔姆气呼呼地把小本子塞回去,“重点是,那封信背面画了张地图,指向迷雾城东区一个叫‘锈舌巷’的地方。现在烧了,线索断了。”

  艾拉忽然蹲下身,指尖在地面划了一道:“等等,你们看这个。”

  月光下,神庙残垣的缝隙里,隐约浮现出淡银色的纹路——像是某种符文,但形状扭曲,仿佛被强行拼接在一起。

  “位面残留?”西洛克凑近,吊坠突然一烫,他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  “不止。”艾拉变回人形,白皮衣蹭了点灰也毫不在意,“这是追踪印记。有人在我们打败守钟人之后,立刻标记了我们的位置。”

  “谁干的?”巴尔姆警觉地握紧镰刀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艾拉站起身,嘴角却扬起一抹笑,“不过嘛……既然对方想玩捉迷藏,咱们不如陪他玩到底。”

  西洛克正要说话,忽然胸口一阵剧痛——不是伤口,而是某种熟悉的压迫感。他低头一看,甲虫吊坠竟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渗出幽蓝微光。

  “糟了。”他咬牙,“它在回应什么。”

  “别慌。”艾拉一把按住他肩膀,“你体内那股9阶的力量,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安分了?”

  西洛克苦笑:“每次靠近魔物密集的地方,它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”

  “那就对了。”巴尔姆突然插话,语气难得认真,“守钟人虽然死了,但它临死前可能触发了某种‘回响机制’——把我们的信息传给了某个更高层级的存在。”

  三人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被盯上了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大概率。”巴尔姆点头,“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你有‘时间抗性体’,说不定还对你体内的力量感兴趣。”

  艾拉忽然笑了,伸手捏了捏西洛克的脸颊:“那正好。让他们来呗。反正你打架的时候帅得很,我还能多看两眼。”

  “喂!”西洛克耳根一红,“现在是调情的时候吗?”

  “怎么不是?”艾拉眨眨眼,“紧张的时候不调个情,难道要背《猎魔人守则》第三章?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冒着烟的小瓶子:“行了行了,别腻歪了。我刚调配了点‘幻影遮蔽剂’,能暂时掩盖我们的气息。但最多撑三个小时。”

  “够了。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锐利起来,“先离开这儿。去锈舌巷——就算没地图,我也记得药铺老板女儿提过那地方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艾拉一愣。

  “上个月你喝醉了,在酒馆里念叨过三遍。”西洛克耸肩,“说那巷子口有家卖会唱歌的腌萝卜的摊子。”

  巴尔姆:“……那萝卜真会唱?”

  “假的。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“是摊主用簧片藏在坛子里,骗游客的。”

  三人沿着神庙后方的断崖小径下行,雾气渐浓,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裹住脚踝。西洛克走在最前,吊坠的幽蓝微光已收敛回裂缝深处,但胸口仍残留着一种沉甸甸的悸动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叩打肋骨。

  锈舌巷不在迷雾城主图上——至少不在任何合法发行的地图里。它藏在东区废弃的蒸汽管道网下方,靠一条被苔藓覆盖的排水渠引路。艾拉边走边用靴尖踢开挡路的铁罐,发出空洞的“哐啷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  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鸟嘴面具的滤芯微微颤动,“我闻到腐铁和……薄荷油的味道。这不像普通黑市。”

  “药铺老板女儿说,她父亲年轻时曾在锈舌巷买过‘能止住噩梦的糖丸’。”西洛克思索着,“那糖丸后来让他三天没合眼,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会织毛衣的章鱼。”

  艾拉嗤笑:“听起来像是掺了幻梦藤碱。不过……”她忽然停步,鼻翼微动,“你说得对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  前方巷口歪斜地挂着一块锈蚀铁牌,上面刻着模糊字迹:“舌可锈,心不哑”。铁牌下蹲着个穿灰斗篷的小贩,面前摆着几个陶罐,罐口封着蜡与羽毛。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抬头,露出一张没有嘴唇的脸——牙龈裸露,却咧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
  “三位要买‘静语膏’吗?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铜管,“涂一点,连影子都不会泄露秘密。”

  巴尔姆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按上镰刀柄。西洛克却上前一步,语气平静:“我们找人。一个可能来过这里、带着猫打嗝病历的药铺学徒。”

  小贩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消息也是货。一滴血,换一句话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:“你的价码倒是新鲜。”

  “不是我的规矩。”小贩指了指头顶。三人仰头,只见巷子两侧屋檐下悬着数十个风铃,全由人骨打磨而成,此刻无风自动,发出细碎如窃语的叮当声。“是‘锈舌议会’定的。你们踩进他们的地盘了。”

  西洛克正欲开口,胸口吊坠又是一烫。这次不是剧痛,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——仿佛远处有什么东西,正以相同频率震颤。他猛地转头望向巷子深处,那里雾更浓,几乎凝成实体。

  “别去!”小贩突然急喊,声音里透出真实恐惧,“那头是‘回音井’!掉进去的人,会变成别人记忆里的回声!”

  但西洛克已经迈步。艾拉紧随其后,巴尔姆犹豫一瞬,也跟了上去。风铃骤然齐响,如同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同一个名字。

 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口井,井沿爬满暗绿色藤蔓,井口不断溢出淡银色雾气——与神庙废墟中的符文同源。西洛克蹲下,伸手探入雾中。指尖触到某种温热的、搏动的东西。

  “不是井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活的。”

  话音未落,井中雾气猛然收缩,化作一道人形轮廓。没有脸,没有四肢,只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银光。它开口,声音却是西洛克自己的:“你逃不掉的。时间抗性体……终将归还给钟楼之心。”

  艾拉立刻拔枪,却被巴尔姆拦住。“等等!这不是敌人——是‘记忆残影’!守钟人死前把最后的意识碎片投射到了这里!”

  银影缓缓抬手,指向西洛克胸口:“裂痕已开。第九阶之力……正在苏醒。若不引导,你会成为行走的坍缩点。”

  西洛克咬牙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
  银影开始消散,最后一句飘忽如烟:“去钟楼底层……找到‘未响之钟’。只有它……能驯服你体内的回响。”

  雾散尽,井口恢复死寂。三人站在原地,一时无人言语。远处风铃声渐歇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
  “未响之钟?”巴尔姆喃喃,“传说那口钟从没被敲响过,因为第一个试图敲它的人……变成了钟的一部分。”

  井口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,西洛克打了个哆嗦,揉了揉后颈——那里又开始隐隐发烫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皮肤底下轻轻敲打。

  “变成钟的一部分?”艾拉挑眉,一边把玩着一缕垂到胸前的银发,“那咱们得先确认,西洛克你是不是已经自带混响效果了?”

  “别闹。”西洛克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却没绷住,“我现在连自己打嗝会不会震碎玻璃都怕。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地从袍子里掏出个小本子,翻开一页,用羽毛笔蘸了点墨水:“根据《迷雾城异闻录》第十七卷记载,未响之钟位于钟楼底层最深处,被七重封印与三道‘静默锁’环绕。若强行靠近,会引发‘回音反噬’,轻则失声,重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头透过鸟嘴面具的玻璃镜片扫了两人一眼,“变成人形风铃。”

  “哈!”艾拉笑出声,“那正好,西洛克唱歌跑调,当风铃说不定更悦耳。”

  “喂!”西洛克刚要反驳,脚下突然一滑——不知何时,井沿边缘渗出一层黑油般的液体,正缓缓蠕动,像活物般朝他们脚踝蔓延。

  “深渊侵蚀!”巴尔姆低喝一声,镰刀横扫,刀刃掠过地面,黑液“嘶”地冒起青烟,缩回井中。

  三人迅速后退几步。艾拉变回人形,白色皮衣沾了点泥,她皱眉拍了拍:“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锈舌议会的人肯定快到了。”

  “走。”西洛克点头,目光却仍盯着井口,“但钟楼……怎么进?那地方白天都有守卫,晚上更是巡逻如织。”

  “谁说我们要走正门?”艾拉狡黠一笑,从靴筒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“我昨晚顺来的——神庙前庭地下,有条废弃的排水渠,直通钟楼地基。以前是给祭司运酒用的,后来改成了秘密通道。”

  “你偷地图的时候,顺手还偷了什么?”巴尔姆问。

  “一瓶120年的‘月影白兰地’,”她眨眨眼,“不过现在只剩半瓶了——你猜是谁半夜偷偷喝的?”

  西洛克立刻举手投降:“我发誓!那是为了压惊!守钟人那张脸比你的鸟嘴还吓人!”

  巴尔姆冷哼一声,收起小本子:“行了,少贫。通道入口在神庙前庭西侧的喷泉底下,但那儿最近被‘灰舌教团’占了——一群穿麻布袍、自称能听懂石头说话的疯子。”

  “那正好,”西洛克活动了下手腕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去引开他们,你们从侧面溜进去。反正我这张脸,最适合当诱饵。”

  “你确定不是想趁机显摆?”艾拉斜睨着他。

  “当然不是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我只是觉得,以我现在的状态,万一失控炸了半个广场,至少能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
  这话一出,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  艾拉收起玩笑神色,走近一步,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:“心跳快了。第九阶之力又在躁动?”

  西洛克没否认,只是低声说:“它好像……在回应什么东西。就在钟楼方向。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瓶,塞给他:“镇静剂,加了薄荷和一点龙舌兰——别吐出来,这是我熬了三天的成果。”

  “谢了。”西洛克仰头灌下,苦得五官扭曲,“下次能不能加点糖?”

  “加糖?你以为这是哄小孩喝药?”巴尔姆翻白眼,“再说了,你俩刚才调情的样子,比我熬的药还齁甜。”

  艾拉轻笑,转身朝前庭方向走去,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响:“走吧,趁天还没全黑。对了——”她回头,雪貂形态一闪而过,留下一串轻盈的足印,“要是你真变成钟的一部分,我就每天去敲你一下,让你响给我听。”

  西洛克愣了愣,随即咧嘴一笑:“成交。”

  三人穿过窄巷,很快来到神庙前庭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广场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。西侧喷泉旁,果然围着七八个灰袍人,正对着一块裂开的石碑喃喃低语。

  “听,石头在哭……”一个瘦高男人颤抖着说。

  “不,它在笑。”另一个女人尖声反驳。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出阴影,故意踢翻旁边一个装墨水的陶罐——黑墨泼了一地,溅到灰袍人脚边。

  “哎呀,不好意思!”他夸张地鞠躬,“我这人路痴,一紧张就手抖。请问……厕所在哪?”

  灰袍人齐刷刷转头,眼神如针般刺来。那瘦高男人眯起眼,喉结上下滚动:“外来者……你的脚步踩碎了石之低语。”

  “是吗?”西洛克故作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,“那我脱了赔罪?”

  他作势要解鞋带,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。几个灰袍人面面相觑,显然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闯入者。女人尖声喝道:“亵渎者!跪下!让石头审判你的愚行!”

  “好啊,”西洛克摊手,嘴角微扬,“不过你们得先告诉我——它判我死刑,还是终身监禁?”

  话音未落,他猛地朝喷泉另一侧狂奔,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枚铜哨狠狠一吹。尖锐哨音撕裂夜空,惊起一群栖息在神庙檐角的夜鸦。灰袍人顿时乱作一团,有人高喊“追!”,有人扑向石碑试图安抚“受惊的灵石”。

  艾拉和巴尔姆趁机从东侧矮墙翻入,贴着花坛阴影疾行。喷泉底座果然有块松动的石板,艾拉用匕首撬开缝隙,水流立刻从下方汩汩涌出,带着一股陈年酒香。

  “你确定这通道没被堵死?”巴尔姆压低声音问。

  “除非锈舌议会最近开始回收百年白兰地,”艾拉轻笑,率先钻入洞口,“否则他们舍不得封这条‘酒路’。”

  通道狭窄潮湿,石壁上残留着干涸的酒渍,在火折子映照下泛着琥珀色光晕。两人猫腰前行,脚下水声回响,仿佛整条地道都在轻轻哼唱某支古老的曲调。

  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巴尔姆忽然停下,“这水声太规律了?”

  艾拉侧耳倾听——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……节奏分明,如同钟摆。

  “不是水声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钟楼的心跳。”

  与此同时,广场上,西洛克已被逼至神庙廊柱之间。灰袍人围成半圆,手中石杖顶端泛起幽蓝微光。他后背抵着冰冷石柱,掌心渗汗,但脸上仍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。

  “我说各位,真没必要动刀动杖的。我就是迷路,又不是来偷你们家祖传的破石头。”

  “沉默!”瘦高男人举起石杖,杖尖光芒骤亮,“以灰舌之名,令汝失声!”

  一道无形波纹扫过,西洛克喉头一紧,声音卡在胸腔里。但他没慌,反而咧嘴一笑——无声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
  下一秒,他猛地拍打胸口。

  咚!

 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震响自他体内传出,仿佛敲击一面蒙尘的鼓。灰袍人脸色骤变——那不是普通心跳,而是某种古老律动的回响。

  钟楼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远的嗡鸣,像是回应。

  西洛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但更多的是了然。他终于明白,第九阶之力躁动的原因——未响之钟,并非沉睡,而是在等待一个能与它共鸣的容器。

  而他,或许就是那个倒霉的容器。

  远处,排水渠入口处,艾拉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广场方向。

  “他开始了。”她说。

  艾拉话音刚落,巴尔姆就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踩到的破铁桶绊倒,鸟嘴面具“哐当”一声撞在石壁上。

  “倒霉容器?他怎么总摊上这种事!”巴尔姆扶正面具,声音闷闷地从喙状口里传出来,“上次是‘噬梦藤’缠着他喊爸爸,上上次是‘幽影沼泽’的泥怪追着他要签名——这回倒好,连钟都认他当宿主了!”

  艾拉没理他,耳朵微动,雪貂般的敏锐让她捕捉到地道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。那节奏,和西洛克体内传出的鼓声一模一样——咚、咚、咚,不快不慢,像在数着他们剩下的时间。

  “别贫了,”她压低嗓音,指尖在湿滑的石墙上轻轻划过,“神庙前庭就在前面,封印仪式的残迹还在。如果我没猜错,灰舌教团想借钟楼共鸣,把‘熬过头药’灌进钟芯,强行唤醒沉睡的‘未响之钟’。”

  “熬过头药?”巴尔姆一愣,随即惊呼,“那玩意儿不是早被禁了吗?喝了能让人三天三夜打嗝冒黑烟,还梦见自己变成泡菜坛子!”

  “那是劣质版。”艾拉嘴角微扬,“正宗的,能把活人炼成共鸣体——正好配钟。”

 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塌陷的排水渠,前方豁然开朗。月光从破损的穹顶斜洒而下,照在一座半毁的神庙前庭上。断柱横斜,青苔爬满祭坛,中央石台上,一尊裂开的青铜鼎正冒着淡紫色的雾气。

  “就是这儿。”艾拉眯起眼,“封印仪式失败后,残留的能量会吸引魔物聚集。小心点,可能有守卫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鼎后窜出,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。艾拉本能地后仰,高跟鞋尖点地旋身,白色皮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。那东西扑空,撞在石柱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  不是魔物——是个机械傀儡,锈迹斑斑,关节处还挂着干涸的药渣。

  “哈!”巴尔姆举起镰刀,却没砍下去,反而蹲下来戳了戳傀儡胸口,“瞧瞧,这做工……洛伦老街‘铁手老乔’的手笔。这家伙三年前就破产改行卖烤肠了,怎么还有傀儡在这儿蹦跶?”

  艾拉却盯着傀儡脖子上挂着的小铜牌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第九阶容器适配测试•第47号”。

  她心头一紧。“他们在用傀儡模拟西洛克的共鸣频率……灰舌教团早就盯上他了。”

  突然,青铜鼎内的紫雾剧烈翻涌,一股甜腻的药香弥漫开来。地面微微震颤,仿佛整座神庙都在呼吸。

  “不好!”巴尔姆猛地站起,“熬过头药开始催化了!再不打断,钟楼那边会直接引爆共鸣!”

  “你有办法?”艾拉问。

  “有是有……”巴尔姆从长袍内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浑浊的绿色液体,“这是我昨晚熬的解毒剂,本来打算治我隔壁猫的跳蚤,但理论上也能中和熬过头药的活性成分。”

  “理论上?”

  “呃……它确实让那只猫三天没打喷嚏,只是尾巴变成了荧光粉。”

  艾拉深吸一口气,一把抢过瓶子。“总比看着西洛克变成人形钟锤强。”

  她纵身跃上祭坛,高跟鞋踩碎了几片碎石。就在她拔开瓶塞的瞬间,紫雾中猛地伸出一只由药渣凝聚而成的手,直抓她咽喉!

  艾拉腰身一拧,身体如蛇般后折,同时将绿液泼向鼎口。液体接触紫雾的刹那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冒出大量白烟,气味像是烧焦的韭菜混合薄荷糖。

  “有效!”巴尔姆大喜,却见那药渣手并未消散,反而分裂成三只,朝两人包抄而来。

  “艾拉,变雪貂!钻它关节缝隙!”他大喊,同时挥舞镰刀,刀刃上泛起淡淡银光——猎魔符文启动。

  艾拉没犹豫,身形一缩,白光闪过,一只毛茸茸的雪貂落地,灵巧地钻入傀儡群中。她利爪一勾,精准扯断几根控制丝线,傀儡顿时僵住。

  但真正的威胁来自鼎内。紫雾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,嘴唇开合,发出沙哑低语:“容器……归来……”

  艾拉变回人形,喘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“这玩意儿快成精了。”

  巴尔姆咬牙,从怀里又摸出一包粉末。“这是我最后的底牌——‘打嗝粉’,能让任何魔法生物连续打嗝十分钟。”

  “你管这叫底牌?!”

  “别小看打嗝!打断施法节奏可是战术核心!”

  他猛地将粉末撒向鼎口。紫雾人脸果然一顿,接着——

  “嗝——!!!”

  一声震耳欲聋的打嗝声在神庙前庭炸开,连地面都抖了三抖。紫雾溃散,青铜鼎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,药力迅速消退。

  远处,钟楼方向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
 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荒谬感。

  “下次,”艾拉整理着被弄皱的皮衣,语气无奈,“能不能带点靠谱点的药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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