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西洛克脚下一滑——正踩在七点零三分。
“操!”他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瞬,仿佛地板突然变成沼泽。艾拉瞬间变回人形,一把拽住他胳膊,高跟鞋在钟面上打滑,两人差点滚作一团。
“抱这么紧,算不算趁火打劫?”西洛克咧嘴笑,鼻尖几乎蹭到她下巴。
“等你掉进时间裂缝再调情。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用力把他拽回来。
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绿色药水,往那块钟面一泼。液体接触金属的瞬间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冒出青烟,钟面竟缓缓愈合,指针重新归位。
“这是我自制的‘时间胶水’,配方来自一只会织梦的蜘蛛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副作用是可能梦见自己变成八条腿。”
“你管这叫副作用?”小疤小声吐槽。
四人继续前行。阶梯尽头,终于出现一座祭坛——不大,也就客厅大小,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上面铺着深红色地毯,可惜已被灰尘和蛛网覆盖。祭坛四周立着四尊石像,分别刻着“守秘者”“窃语者”“断时者”和“无面者”,表情扭曲,仿佛在尖叫。
“看地毯。”艾拉忽然眯起眼,“有人刚来过。”
果然,地毯上有几道新鲜的泥脚印,从祭坛另一侧延伸出去,消失在一面石墙前。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西洛克蹲下,指尖捻起一点湿泥,“还带着水汽……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石墙“轰”地裂开,三道黑影鱼贯而出。为首的是个穿灰袍的瘦高男人,手里捧着个青铜匣子,匣子缝隙里透出幽蓝光芒;另外两人披着湿漉漉的斗篷,脸上戴着鱼骨面具,手中各持一柄弯钩镰刀。
“哟,抢圣物的?”巴尔姆把镰刀横在胸前,语气懒洋洋,“排队啊,我们还没开始摸呢。”
灰袍男冷笑:“‘影喉’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‘时之核’在这里。你们这些蝼蚁,也配染指?”
“时之核?”小疤脸色一变,“那是能重启时间线的禁忌之物!不能让他带走!”
西洛克已经冲了出去,动作快如猎豹。对方弯钩镰刀交叉格挡,却被他一脚踹中手腕,兵器脱手飞出,“哐当”砸在地毯上,溅起一片灰。
艾拉则化作雪貂,顺着石像底座溜到灰袍男背后,猛地跃起,一口咬住他手腕。灰袍男吃痛,青铜匣子脱手——
西洛克凌空接住,入手冰凉,却隐隐震动,像一颗活的心脏。
“还给我!”灰袍男怒吼,双手结印,地面骤然涌出黑色水流,竟是活的!
巴尔姆大喊:“别碰那水!是‘溺亡者的怨念’,沾上就做噩梦到死!”
西洛克反手把匣子塞进怀里,转身就跑:“那就别让它碰我!”
他故意踩上一块五点四十四分的钟面——那是艾拉刚才悄悄指给他的“安全点”。果然,黑水追到边缘便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无形屏障。
灰袍男气得直跺脚,却不敢越界。他狠狠瞪了四人一眼:“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……‘门后之物’已经醒了!”
说完,三人化作黑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祭坛恢复寂静,只有四人喘息声。
“所以……”巴尔姆摘下面具,擦了擦汗,“现在咱们怀里揣着个会跳的心脏,脚下踩着随时崩塌的时间楼梯,后面还有个‘门后之物’要醒?”
西洛克拍拍胸口:“至少地毯脏得更彻底了,省得我们动手。”
祭坛上的灰尘在寂静中缓缓沉降,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呼吸。西洛克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青铜匣子,那幽蓝的光透过指缝渗出,在他掌心投下诡谲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文字在无声低语。
“它……在变热。”他皱眉,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不安。
艾拉已经恢复人形,站在石桌边缘,指尖轻轻拂过“断时者”雕像的底座。石像表面布满细密裂纹,其中一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“不是变热,”她低声说,“是它在回应什么。就像回声——有人在另一端敲打时间的墙。”
小疤蹲在泥脚印旁,用匕首尖挑起一缕湿漉漉的苔藓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“这不是河水的味道……是‘倒流溪’的水。那地方只存在于第七重时间褶皱里,普通人根本进不去。”他抬头,眼神凝重,“他们不是刚从河里爬出来——他们是穿越了时间褶皱才到这里的。”
巴尔姆咕哝一声,从袍子里又摸出一个小瓶,这次是琥珀色的。“那就说得通了。‘影喉’组织最近在收集‘时隙残片’,据说是为了打开某个被封印的门。”他拔开瓶塞,将液体滴在地毯上。药水接触泥印的瞬间,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的符文,如藤蔓般缠绕上升,最终凝成一行模糊的字迹:“门钥已启,守夜人未归。”
“守夜人?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那不是传说中看守‘时之核’的古老职阶吗?早该灭绝了。”
“也许没灭绝,只是藏起来了。”艾拉走到他身边,目光落在他胸口,“或者……被关在了里面。”
就在这时,青铜匣子猛地一震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如同钟声自深渊传来。四人同时僵住——祭坛四周的四尊石像,眼睛竟缓缓睁开,瞳孔中泛起与匣子相同的幽蓝光芒。
但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齐齐转向石墙方向,仿佛在朝拜什么。
“它们在……指引?”小疤喃喃。
巴尔姆却突然按住太阳穴,脸色发白:“糟了。刚才那黑水的怨念……残留在我袖口上了。”他扯下左袖,果然,一小片黑色水渍正沿着布料向上爬行,像活物般蠕动。“我得立刻处理,否则今晚梦里就得跟溺死鬼跳华尔兹。”
“去角落处理,别靠近石像。”艾拉迅速下令,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条银链,链尾缀着一枚齿轮吊坠。她将吊坠悬于青铜匣子上方,齿轮开始自行旋转,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仿佛在解码某种频率。
西洛克则盯着石像的目光方向——那面曾裂开又合拢的石墙。此刻,墙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,像是被时间之手轻轻描画:一扇门的轮廓,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。”他忽然说,“他们是来放东西进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小疤问。
“灰袍男说‘你们放出了什么’,可我们什么都没做。”西洛克手指摩挲着匣子边缘,“除非……拿到这个,本身就是‘释放’的一部分。”
青铜匣子在艾拉手中微微震颤,像一只刚睡醒的猫,不安分地想挣脱。她皱了皱眉,白皮手套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只,正躺在祭坛角落的灰烬里——那是她上周在迷雾城黑市花三枚银币买的限量款,现在估计沾满了蜘蛛卵和不明黏液。
“啧,我的手套!”她低声抱怨,却没敢弯腰去捡。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堆灰里会不会突然冒出个长着八只眼睛的蘑菇精。
“别管手套了,”西洛克蹲在石墙前,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发光的门缝,“这玩意儿……好像在呼吸。”
“呼吸?”巴尔姆从鸟嘴面具后发出一声嗤笑,顺手把镰刀插进地面当拐杖,“石头又不是你前任,哪来那么多情绪?”
“闭嘴吧你,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变回人形时高跟鞋咔哒一响,差点踩到自己尾巴,“上次你说‘这沼泽绝对没毒’,结果我三天都在吐泡泡。”
巴尔姆干咳两声:“那叫排毒疗法,懂不懂?”
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他盯着门缝里的光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——那种熟悉的、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又来了。体内的力量在血管里低吼,像一头被关太久的野兽,急着要撕开牢笼。
“退后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艾拉立刻警觉,一个翻身跃到祭坛边缘;巴尔姆虽然嘴上还在嘟囔“又来这套”,但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药瓶。
就在那一刻,石门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隙,光猛地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紧接着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腐朽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“不是魔物……”艾拉眯起眼,雪貂的耳朵在发梢下微微抖动,“是……誓言?”
“誓言能有味道?”巴尔姆一脸不信。
“守誓失败的味道。”她咬牙,“就像你答应请我喝酒却偷偷兑水那次。”
“那次是误会!我那是……养生版麦酒!”
石门缓缓开启,里面没有怪物,没有陷阱,只有一具跪在地上的干尸,双手捧着一枚碎裂的银戒。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吾誓不言,若违此诺,魂归虚无。”
西洛克心头一紧。他认得这种戒——猎魔人守誓环,一旦违背誓言,灵魂会被契约反噬,化为虚无之尘。可这具干尸……分明还留着躯壳。
“有人篡改了契约。”他喃喃道。
话音未落,干尸忽然抬起头——眼眶里空无一物,却传出沙哑的声音:“你们……带了‘时之核’?”
三人齐刷刷后退半步。
“它会说话?!”巴尔姆差点把药瓶扔出去。
“它不会说话,”西洛克盯着干尸喉间微微震动的青铜齿轮,“是‘时之核’在借它发声。”
青铜匣子在他怀里剧烈震动,仿佛回应。艾拉一把按住匣盖:“别让它打开!上次在钟楼你一激动,差点把整条街的时间倒流成婴儿尿布日!”
“那次是你非说尿布比铠甲轻便!”西洛克反驳。
干尸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钥匙已归位……门将启……祂……快醒了……”
“祂是谁?”艾拉追问。
干尸的头颅“咔嚓”一声歪向一边,齿轮停止转动,声音戛然而止。
死寂。
几秒后,巴尔姆小声问: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是该跑,还是该先找找有没有遗书?”
西洛克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纹路,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那是9阶猎魔人的印记,只有在力量即将失控时才会显现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他语气沉稳,却悄悄把青铜匣塞进艾拉怀里,“你抱紧点,别让它感应到我的情绪。”
“哈?那你呢?”
“我去捡你的手套。”他说着,朝灰烬堆走去,嘴角却扬起一丝苦笑,“总不能让你赤手空拳面对接下来的烂摊子——万一又要变雪貂钻下水道呢?”
艾拉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
巴尔姆摇头叹气:“恋爱脑的猎魔人,迟早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闭嘴,鸟嘴。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灰烬在西洛克靴底发出细碎的呻吟,他弯腰拾起那只沾满污迹的白皮手套,指尖触到一丝微弱的魔力残留——不是蜘蛛卵,也不是黏液,而是一种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。他没声张,只是将手套轻轻拍了拍,塞进怀里。
祭坛深处的石门已缓缓闭合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唯有那具干尸仍跪在原地,头颅歪斜,像一尊被遗忘的忏悔者雕像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,连巴尔姆都不再插科打诨,只用鸟嘴面具后的目光来回扫视四周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艾拉低声说,雪貂耳朵贴紧发根,“太安静了……连回音都没有。”
西洛克点头。他能感觉到,周围的魔法场正在缓慢坍缩,如同潮水退去前的平静。这不是危险降临的预兆,倒像是某种仪式完成后的余韵——就像钟表匠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整座钟楼忽然停止走动。
“我们得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研究那枚戒指。”他说,“还有青铜匣子。它刚才的反应……不正常。”
“你说‘不正常’?”巴尔姆挑眉,“它上次差点把市政厅变回泥巴堆的时候,你管那叫‘情绪波动’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西洛克顿了顿,“它是在回应‘时之核’。或者说……在认主。”
艾拉低头看着怀中的青铜匣,匣面浮现出极淡的纹路,如藤蔓般缠绕成一个古老的符号——那是早已失传的“守时者”徽记,传说中负责维系时间流序的隐秘教团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旧书摊翻到的一本残卷,上面写着:“时之核非器,乃誓约之眼;唯无诺者可持,唯守寂者可启。”
“我们可能拿了个烫手山芋。”她喃喃。
三人沉默片刻,随后默契地朝祭坛后方一条狭窄通道走去。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褪色的星图,有些星辰的位置与现今天象完全不符,仿佛记录的是另一个时代的夜空。
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间圆形石室,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铜灯、一本合拢的羊皮册,以及一只空陶杯。杯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,早已干涸成痂。
巴尔姆凑近嗅了嗅:“血?不……是葡萄酒。陈年黑莓酿,好东西啊。”他惋惜地咂嘴。
“别碰。”西洛克拦住他,“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契约的一部分。”
艾拉却已走到石桌前,目光落在羊皮册封面上那个熟悉的徽记上——和青铜匣上浮现的一模一样。“守时者留下的?”她问。
“也许。”西洛克走近,手指悬在书页上方,犹豫片刻,终究没有翻开,“但如果我们现在读它,可能会触发某种时间锚点。一旦锚定,我们的记忆就可能被篡改,或者……被抽离。”
“那怎么办?放着不管?”巴尔姆皱眉。
“先带走。”艾拉果断将羊皮册塞进背包,动作利落,“反正我们已经惹上‘祂’了,多一本破书也无所谓。”
西洛克没反对。他望向石室穹顶——那里嵌着一块透明晶石,映出外界的天空。奇怪的是,此刻本该是正午,晶石中却显示着黄昏的霞光。
“时间错位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进来不到一小时,外面至少过了半天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巴尔姆摸着下巴,“我们现在其实是‘迟到’状态?”
“更糟。”艾拉苦笑,“如果我们出去得太晚,可能直接跳过明天,落到后天的追兵手里。”
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掌心那道金色眼纹微微发烫。他知道,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与某种更高阶的时间律令产生共鸣。但他不能失控——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走小路。”他决定,“从东侧废弃水渠出去,绕开主城哨卡。路上我教你们怎么屏蔽时间感知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?”巴尔姆狐疑。
“刚学会的。”西洛克淡淡道,“就在干尸说话那一刻。”
水渠比想象中更臭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巴尔姆捏着鼻子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,“比我在‘烂番茄巷’踩爆一筐过期圣女果还冲。”
艾拉已经变回人形,白皮衣沾了泥水,高跟鞋卡在石缝里差点拔不出来。“你能不能别提那事?我三天没敢靠近菜市场。”她一边抱怨,一边用匕首挑开前方垂挂的藤蔓,“而且谁让你非穿那双新靴子去巡逻?”
“那是限量款!”巴尔姆委屈地嚷,“结果一脚下去,汁水溅到裤腿上,整条街的猫都追着我跑!”
西洛克走在最前头,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他耳尖微动,目光锁定前方拐角处一团蠕动的黑影——不是魔物,是堆烂番茄。但它们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缓缓聚拢,像被无形的手揉捏成某种形状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是‘时腐咒’残留。有人用禁咒加速了腐烂过程,制造陷阱。”
话音未落,那堆番茄猛地炸开,酸臭汁液如箭矢般射来。艾拉瞬间化作雪貂,贴地窜出;巴尔姆挥动镰刀格挡,却还是被几滴溅到袖口,布料立刻泛黄冒烟。
“我的限量款!”他哀嚎。
西洛克掌心金纹一闪,时间流速在他周身骤然放缓。番茄汁悬停半空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滞不动。他快步上前,从烂泥里拾起一枚刻有符文的铜片——正是猎魔人守誓契约的残页。
“果然有人在篡改时间线。”他皱眉,“而且手法很糙,像是新手干的。”
“新手能搞出时腐咒?”巴尔姆不信。
“所以才危险。”艾拉变回人形,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,“老手会藏痕迹,新手只会乱扔番茄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。迷宫般的水渠岔路越来越多,墙壁上的苔藓竟随他们脚步变换颜色,仿佛在记录时间。西洛克教他们用呼吸节奏干扰自身的时间锚点——吸气三秒,屏息两秒,呼气四秒。巴尔姆试了三次,差点把自己憋晕。
“你确定这不是催眠术?”他扶着墙喘气。
“再废话就把你留在这里喂番茄。”西洛克头也不回。
突然,前方传来清脆的哼歌声。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对他们蹲在水边,手里摆弄着几颗鲜红欲滴的番茄。
“小朋友?”艾拉试探着问。
女孩缓缓回头——没有脸,只有一张光滑的瓷面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“找到你们了。”她声音甜腻,“迟到的人,要接受惩罚哦。”
话音未落,整条水渠的烂番茄同时沸腾,化作粘稠的红色洪流涌来!
“跑!”西洛克拽住艾拉手腕,另一手把巴尔姆往前一推。
三人狂奔,身后番茄浪头紧追不舍。巴尔姆边跑边从袍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:“我带了除味喷雾、防腐剂、还有……啊!番茄酱?!”
“那是上周你偷吃的那瓶!”艾拉喊。
“现在它派上用场了!”他反手将番茄酱砸向地面。诡异的是,酱汁竟与腐烂番茄融合,短暂阻滞了洪流。
西洛克趁机停下,掌心金纹炽亮。他低声念出刚领悟的短咒:“时隙•逆溯三息。”
周围景象微微扭曲——番茄洪流倒退三步,瓷面女孩的动作也慢了一拍。
“走左边!”他指向一条几乎被淤泥封死的窄道。
钻进去后,三人瘫坐在地,气喘如牛。艾拉靠在西洛克肩上,发梢滴着水:“你刚才那招……挺帅。”
“代价是头疼三天。”他揉着太阳穴苦笑。
巴尔姆突然指着墙角:“嘿,看这个。”
那里插着一支锈迹斑斑的怀表,指针逆向转动。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时间不等人,但烂番茄等。”
“……这谁写的?”艾拉无语。
“大概是个被番茄追杀过的前辈。”西洛克拔出怀表,揣进怀里,“不过,至少说明我们没走错路。”
远处,瓷面女孩的笑声隐隐传来,混着番茄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“她还在追?”巴尔姆惊恐。
“不。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她在笑我们——因为我们刚刚踩碎了她埋的第二波陷阱。”
三人低头,脚下赫然是几颗完好无损的番茄,正慢慢渗出黑血。
“……这次是什么咒?”艾拉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是咒。”西洛克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番茄表皮,黑血在他指腹留下一道细痕,“是饵。”
艾拉皱眉:“饵?引什么?”
“引我们犯错。”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三人脚下湿滑的地面,“刚才那波洪流太急,我们没注意落脚点。她知道我们会用时间术回溯——所以故意留了干净的番茄在安全路径上,让我们以为躲过了陷阱,其实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我们已经踩进了她的节奏里。”
巴尔姆打了个寒颤:“你是说,那个瓷脸小鬼在……编排我们?”
“差不多。”西洛克从怀中取出那枚逆走的怀表,轻轻打开。表盘内侧除了先前那行字,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,像是某种计数。“她在记录我们的反应时间、呼吸频率、甚至逃跑时的步伐间隔。每一次‘惩罚’,都是下一次陷阱的数据来源。”
艾拉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那她可要失望了。我刚才变雪貂的时候,故意多绕了半圈,爪子还在墙上刮了三道假痕迹。”
“我也扔了两瓶假番茄酱!”巴尔姆立刻接话,得意地拍了拍空荡荡的袍子,“一瓶真的一瓶掺了石灰粉——她要是尝一口,牙都得酸掉!”
西洛克嘴角微扬,但眼神依旧凝重:“她未必会‘尝’。她可能根本不需要感官判断。”他将怀表合上,塞回衣袋,“她只是时间的抄写员,而我们……是被反复誊写的错字。”
水渠深处,哼歌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轻,更近,仿佛就在他们头顶的石缝间游走。
但三人谁也没动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艾拉低声问。
“等。”西洛克靠在潮湿的墙上,闭上眼,“她喜欢节奏,我们就打乱它。不跑,不说话,连呼吸都错开。”
巴尔姆张了张嘴,又赶紧捂住,憋得脸都红了。
时间在静默中流淌。苔藓的颜色不再随脚步变化,反而开始无规律地闪烁,像信号紊乱的灯塔。远处的哼唱渐渐变得断续,甚至有些焦躁。
突然,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从他们身后传来。
三人同时回头——那支锈迹斑斑的怀表,不知何时竟自行滑落在地,表盖弹开,指针停了。
紧接着,整条水渠的番茄气味淡了下去,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核心。
“她撤了?”艾拉试探着问。
“不。”西洛克盯着怀表,“她换剧本了。”
他弯腰拾起怀表,却发现表盘背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字,墨迹未干,带着淡淡铁锈味:“第三幕:你们会相信谁?”
巴尔姆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写字?!”
艾拉却盯着西洛克: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少说了什么?”
西洛克没答话,只是把怀表揣进怀里,指尖在胸口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他每次心虚时的小动作。艾拉眯起眼,像只刚嗅到可疑气味的雪貂。
“别装了,”她踩着湿滑的渠壁走近一步,高跟鞋咔哒一声,“你是不是认得那字迹?”
“我认得番茄酱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转身就往前走,“再不走,这地方真要长蘑菇了。”
巴尔姆慢悠悠地跟上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嘀咕:“蘑菇倒好,至少能炖汤。可刚才那股味儿……我胃里还在翻江倒海。”
三人沿着水渠尽头爬出,眼前却不是预想中的街道,而是一片浓雾弥漫的石砌迷宫。灰白雾气低垂,几乎贴着地面流动,连脚踝都快看不见了。石墙高耸,表面布满青苔与模糊的刻痕,像是被无数人摸过又刮过。
“迷雾迷宫?”巴尔姆摘下面具擦了擦内侧的水汽,“传说这儿是‘时间回响’最密集的地方,走错一步,可能就掉进昨天或者后天。”
“那正好,”艾拉轻巧地跃上一块凸起的石墩,白色皮衣在雾中泛着微光,“省得我提醒你们——别跟丢。”
西洛克正要开口调侃,头顶突然“扑棱棱”一阵乱响。一群鸽子从雾中惊飞,羽毛纷扬,其中一只竟直直撞向他脑门!
“哎哟!”他抬手一挡,鸽子却在他掌心炸成一团灰烟,留下几根焦黑的羽毛。
“通灵失控。”巴尔姆脸色一变,“有人在附近强行召唤灵体,但控制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迷宫深处传来一声低笑,清脆如瓷片相碰。三人立刻背靠背站定。
“又是她?”艾拉低声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西洛克盯着雾中某处,“刚才那笑声……有点耳熟。”
雾气忽然旋转起来,形成一道人形轮廓。轮廓渐渐凝实——是个穿灰袍的少年,约莫十七八岁,头发乱糟糟,手里抱着一本破烂笔记本,鼻梁上架着歪斜的眼镜。他打了个喷嚏,眼镜差点掉下来。
“呃……抱歉!”少年慌忙扶住眼镜,声音带着点结巴,“我不是故意吓你们的!我只是……在记录‘异常反应样本’。”
“记录?”艾拉挑眉,“你是那个瓷面女孩的助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