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又是什么考验?”西洛克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艾拉望着那幽深的阶梯,声音很轻,“但至少,我们不是一个人下去了。”
阶梯像一条沉睡的蛇,盘旋向下,潮湿的石壁上爬满荧光苔藓,忽明忽暗,仿佛在呼吸。西洛克走在最前,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迷宫的心跳上。
“说真的,”巴尔姆忽然开口,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嗡嗡回响,“如果下面是个酒窖,我发誓立刻辞职不当猎魔人,改行当品酒师。”
“你连酒杯都拿不稳。”艾拉嗤笑,顺手从他腰间抽走一个皮囊晃了晃,“上次在‘黑鸦酒馆’,你打翻三杯麦酒,还说是妖魔附体。”
“那是战术性泼洒!”巴尔姆义正辞严,“用酒精干扰敌方嗅觉感知——标准猎魔教材第47页!”
“教材第47页写的是‘慎用易燃物’。”西洛克头也不回,“你那叫醉酒误伤友军。”
奎因走在最后,沉默着,但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茶杯,指腹摩挲杯沿,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。
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,中央摆着一张圆桌,桌上放着四只高脚杯,杯底刻着不同符号:鹰、蛇、钟、镜。杯中盛着琥珀色液体,香气清冽,带着一丝药草与蜂蜜的甜。
“又是杯子?”巴尔姆皱眉,“这迷宫是不是对餐具情有独钟?”
“别碰。”艾拉突然按住他的手腕。她变身为雪貂,在桌下快速绕了一圈,又恢复人形,“杯底有禁术符文——喝错的人会被抽走一段记忆。”
“比如……初恋?”西洛克挑眉。
“比如‘怎么系鞋带’。”艾拉白他一眼,“更可怕。”
四人面面相觑。石室没有出口,只有头顶一盏幽蓝吊灯微微摇晃,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“所以,”巴尔姆叹气,“我们得猜哪个杯子对应谁?”
“不。”奎因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是选我们最想忘记的事。”
空气一滞。
西洛克盯着刻着“鹰”的杯子——那是他第一次失控暴走,烧毁半个村庄的夜晚。他喉结动了动,没伸手。
艾拉看向“蛇”——她曾为潜入敌营,假意投靠黑暗教团,背叛过信任她的同伴。那晚她吐得昏天黑地。
巴尔姆盯着“钟”,鸟嘴面具下的表情无人能见,但手指微微发抖。没人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而“镜”前,奎因久久伫立。
“要不……”西洛克忽然笑了,一把抓起“鹰”杯,“我先干为敬?”
“等等!”艾拉急道。
可西洛克已经仰头灌下。液体滑入喉咙,却没想象中的灼痛,反而像冰泉流过心口。他眨眨眼:“咦?我怎么……记得更清楚了?”
“笨蛋!”艾拉冲过去掐他脖子,“你喝反了!这是‘铭记之杯’,不是遗忘!”
“哈?”西洛克咳嗽着,“那岂不是赚了?至少不用再做噩梦记不清细节了。”
巴尔姆愣了两秒,突然大笑:“原来如此!迷宫在耍我们——它要的不是遗忘,是面对!”
他猛地抓起“钟”杯一饮而尽。面具下传来一声哽咽,又迅速被他清嗓子掩饰过去:“咳咳……味道不错,有点像我妈煮的咳嗽糖浆。”
艾拉咬唇,终于拿起“蛇”杯。闭眼,一饮而尽。再睁眼时,眼里有泪光,却也有一丝释然。
最后,奎因端起“镜”。他凝视杯中倒影,轻声说:“奶奶,对不起,那天我不该跑出去找所谓的‘宝藏’……害你淋雨找我,病倒了。”
杯空。石室中央地面裂开,一道光柱升起,映出一扇门。
“走吧。”西洛克拍拍奎因肩膀,“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哭鼻子,肯定又要泡苦艾茶骂你。”
“我才没哭!”奎因抹了把脸,耳根通红。
就在这时,巴尔姆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踉跄后退。他脚边的影子竟如活物般蠕动,猛地窜起,化作一只漆黑利爪,直扑艾拉咽喉!
“小心!”西洛克本能扑过去,体内力量骤然涌动——银光自他皮肤下迸发,双眼转为炽金色。
但艾拉更快。她身形一扭,化作雪貂从爪缝钻过,落地瞬间变回人形,反手甩出三枚冰刃。黑影惨叫,缩回地面。
“不是幻象……”巴尔姆喘着气,镰刀已横在胸前,“是‘影噬者’——传说中靠吞噬记忆残渣活命的低阶妖魔。”
“它偷听了我们的回忆。”艾拉眼神冷冽,“现在,它想吃掉我们本人。”
西洛克金瞳微眯,嘴角却勾起一抹笑:“正好。我刚想起来,我最讨厌别人偷看我的隐私。”
他踏前一步,银焰缠绕拳锋。
黑影在墙角凝聚成形,咧开一张无牙的嘴,嘶声道:“你们……都有秘密……我要全部……吞掉……”
“那你得先问问我的高跟鞋同不同意。”艾拉冷笑,鞋跟一旋,地面冰霜蔓延。
巴尔姆举起镰刀,鸟嘴面具下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:“来呀小影子,叔叔给你扎一针——镇静剂加量版!”
奎因握紧茶杯碎片,眼神坚定:“这次,我不逃了。”
黑影扑来。
战斗在狭小石室爆发。冰刃、银焰、镰刀寒光与碎瓷片交织。西洛克一拳轰碎影首,艾拉跃上半空踢出冰链将其钉穿,巴尔姆趁机将一瓶发光药剂砸进它胸口——“这是我特制的泻药混合圣水!专治各种不服!”
黑影惨嚎,化作黑烟消散。
众人喘息未定,那扇光门缓缓开启,透出柔和白光。
“下一站?”西洛克问。
艾拉整了整皮衣,踩着高跟鞋率先迈步:“管他呢。反正——”她回头冲他一笑,“有你在,总不会太无聊。”
西洛克耸肩:“只要别再让我喝奇怪的茶就行。”
光门之后,并非预想中的险境或深渊,而是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。夜色如墨,却并不压抑,头顶星河低垂,仿佛伸手可触。微风拂过,带来松针与野薄荷的清香,远处隐约传来溪水潺潺。
“这……是哪儿?”巴尔姆摘下面具,深深吸了口气,连日来的紧绷似乎被这空气悄然抚平。
“不是迷宫的一部分。”艾拉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——泥土松软,带着露水的凉意,“是真的土地。”
西洛克环顾四周,银焰早已隐去,金瞳也恢复常色。他走到一棵古松旁,手掌贴上粗糙树皮,闭眼片刻。“有生命气息,但……太安静了。没有虫鸣,也没有夜鸟。”
“也许它们只是在等我们先开口。”奎因低声说。他仍握着那片茶杯碎片,但脚步已不再迟疑。他走向空地中央,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,表面光滑如镜,映着满天星辰。
四人围拢过去。青石上无字无纹,却随着他们的靠近,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淡银色的文字,如同水面涟漪般荡开又隐去。
“‘记忆之重,非在遗忘,而在承载。’”艾拉轻声念出,“‘前行者,若愿背负过往,此路可通;若欲卸下,止步于此。’”
“又是哲学题。”巴尔姆翻了个白眼,“就不能直接给个箭头写着‘出口→’?”
“你刚喝完‘钟’杯,现在倒嫌话多?”西洛克斜睨他一眼。
巴尔姆一噎,随即嘟囔:“那杯后劲太大,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打翻药罐被奶奶追着打的画面……她拖鞋飞得比我的镰刀还准。”
众人忍不住笑出声,紧张感随之消散大半。
奎因却盯着青石,忽然问:“如果我们都不选‘卸下’,会怎样?”
话音未落,青石上的文字骤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星图——并非真实天象,而是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路径,蜿蜒伸向林深处。
“看来答案已经写了。”西洛克率先迈步,“走吧,趁天没亮,妖怪还没起床。”
他们沿着星图指引的小径前行。林间雾气渐起,却不遮视线,反而如薄纱般柔化了月光。途中偶有奇异植物发光,有的如蓝铃草般摇曳,有的则像沉睡的萤火虫蜷在叶底。艾拉随手摘下一朵淡紫色的花,花瓣在她掌心微微发烫。
“别乱碰。”西洛克提醒。
“它在唱歌。”她闭眼倾听,“很轻,像摇篮曲。”
“……你该不会又要变身雪貂去跟花谈恋爱吧?”巴尔姆警惕地后退半步。
“滚。”艾拉把花别在耳后,却没扔掉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小径尽头出现一座木桥,横跨一条无声流淌的黑水河。桥身老旧,但结构完好,桥头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个笑脸,旁边写着:“欢迎回家——如果你还记得家的样子。”
“这字迹……”奎因忽然停住,“我好像见过。”
“别管字迹了,”艾拉皱眉,“河水不对劲。没有倒影。”
果然,水面漆黑如墨,无论星光如何明亮,皆无法在其上留下痕迹。西洛克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,石头无声沉没,连涟漪都未曾泛起。
“吞噬感知的水域。”巴尔姆掏出一个小瓶,滴入一滴荧光药剂。药剂接触水面的瞬间,整条河骤然泛起幽绿光芒,随即又迅速熄灭,仿佛被吞食殆尽。
“不能碰水,也不能飞过去——这片林子压制飞行术。”艾拉确认道,“只能过桥。”
“但桥可能有陷阱。”西洛克望向那歪歪扭扭的笑脸,“太刻意了。”
“或者,”奎因轻声说,“它只是在测试我们是否还相信‘善意’。”
他第一个踏上木桥。桥板发出轻微吱呀声,却稳稳承住他的重量。三人对视一眼,陆续跟上。
桥不长,十步即到对岸。踏上彼岸的刹那,身后木桥无声崩解,化作灰烬随风散去。
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开阔的草地中央,矗立着一座小小的茶亭。亭中石桌上,放着一壶热茶,四只空杯,袅袅白气升腾,在夜空中凝成四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又缓缓消散。
“……又是茶?”西洛克苦笑。
“但这次,”艾拉走近亭子,嗅了嗅,“是普通的洋甘菊。安神用的。”
无人设伏,无符文陷阱,无妖魔潜伏。只有风、星、茶香,和一种久违的安宁。
四人坐下,各自斟茶。沉默良久,巴尔姆忽然说:“我其实……一直怕钟表的声音。自从那天之后。”
没人追问“那天”是哪天。他们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奶奶临终前,床头的老座钟停了。我以为是巧合。后来才知道,是她用最后一点力气,把时间‘锁’在了那一刻——为了让我多陪她一会儿。”他低头吹了吹茶,“所以我讨厌钟声。它总在提醒我,有些时间,回不去了。”
西洛克举起杯:“敬回不去的时间。”
艾拉碰杯:“敬不得不背叛的信任。”
奎因轻声:“敬淋雨找我的人。”
西洛克的茶杯刚放下,指尖还沾着一点温热水汽,忽然眉头一皱。
“等等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茶……是不是太安静了?”
艾拉正把玩耳后那朵紫花,闻言一愣:“你管茶安不安静?它又不是会打呼噜。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西洛克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夜风依旧温柔,星光如常,可方才那种“安宁”感,不知何时变得有点……黏稠。像糖浆裹住了耳朵。
巴尔姆也察觉不对,鸟嘴面具下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我刚刚……好像听见自己心跳慢了一拍。”
奎因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茶杯推远了些。那杯沿上,隐约浮起一层极淡的银雾,几乎看不见,却让人心头发毛。
“洋甘菊里掺了‘静默苔’。”艾拉猛地站起,脸色微变,“这玩意儿能让人感知迟钝,连妖魔靠近都听不见!”
话音未落,茶亭地面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。四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开——下一秒,整张石桌轰然塌陷,茶壶碎裂,热气蒸腾中,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地下钻出,形如蠕虫,却长着无数细小的人脸,每张嘴都在无声尖叫。
“记忆蛆!”巴尔姆怪叫一声,镰刀横扫,“谁泡的这破茶?!”
“别砍!”艾拉急喊,“它靠情绪喂养,越激动它长得越快!”
西洛克已经摆出战斗姿态,但强行压住体内躁动的力量,咬牙道:“那怎么办?站着让它啃我们回忆?”
“冷静。”奎因忽然开口,声音异常平稳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——正是他们进迷宫前在酒馆角落捡到的那张,边缘焦黑,墨迹模糊。“看这里。”
众人凑近。地图上原本空白的一角,此刻竟浮现出新的线条,勾勒出茶亭、黑水河,甚至他们刚才走过的星图小径。而在茶亭位置,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:“饮者若心无愧,蛆自散;若有悔,蛆噬之。”
“所以……这玩意儿是测谎虫?”巴尔姆瞪眼,“那我完了,上周我还骗酒保说我付过账!”
“闭嘴!”艾拉一脚踩在他脚背上,“现在不是坦白局!”
灰白巨蛆缓缓扭动,人脸朝向四人,表情各异——有的痛苦,有的愤怒,有的……竟是微笑。它没攻击,只是静静“看”着他们。
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:“行吧。我承认——那天烧村,我不是失控。我是故意的。因为村长把我妹妹交给了教团,换了一袋金币。”
空气凝固。
艾拉怔住。巴尔姆的镰刀微微垂下。奎因握紧地图,指节发白。
巨蛆身上的脸,齐刷刷转向西洛克,眼神竟透出一丝……悲悯?
“但我没后悔。”西洛克盯着它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如果重来一次,我还会烧。只是下次,我会先救出她。”
巨蛆轻轻颤了颤,身上的人脸开始模糊、消散。
艾拉咬唇,上前一步:“我也承认。我背叛同伴,不是为了任务。是因为……我怕死。我躲在暗处,听着他们在火里喊我的名字,却没敢出去。”
她眼眶发红,却昂着头:“但我活下来了。现在,我要替他们杀光那些杂碎。”
巨蛆又抖了一下,体型缩小一圈。
巴尔姆沉默几秒,忽然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意外年轻的脸。他挠挠头:“其实……我奶奶根本没锁时间。座钟是我弄坏的。我想让她多留一会儿,就偷偷拔了发条……结果她走得更早了。”
他声音哽住,又迅速戴上鸟嘴面具,故作轻松:“咳,所以说,别信小孩的傻念头,尤其别信穿黑袍的。”
巨蛆几乎只剩手指粗细。
最后,奎因轻声说:“那天我跑出去,不是找宝藏。是听见有人说,喝下‘月光露’就能让奶奶的病好起来。我偷了药铺的钥匙……结果露水是假的,钥匙被守卫追回,我躲进雨里,不敢回家。”
他低头看着茶杯碎片:“她淋雨找我,不是因为我重要。是因为她从来不会丢下任何人。”
巨蛆彻底化作一缕白烟,消散在夜风中。
茶亭恢复平静。碎裂的石桌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铜钥匙,锈迹斑斑,却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门”字。
“所以……”西洛克弯腰捡起钥匙,挑眉看向艾拉,“这回真有出口了?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忍不住笑:“只要你别再乱喝东西,应该能活着走到。”
“喂!”巴尔姆突然指着奎因手里的地图,“那图怎么还在变?!”
众人低头。只见地图上,茶亭之后,赫然多出一条新路径——直通一座废弃钟楼。而钟楼顶端,画着一只滴血的眼睛。
“……又是眼睛。”西洛克叹气,“上次在墓园,那只眼珠子追了我三条街。”
“这次说不定是单眼皮。”艾拉耸肩,顺手把紫花插进他衣领,“配你。”
西洛克一愣,耳根微红,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再乱戴花,我就把你变成雪貂挂腰带上。”
“试试看啊。”艾拉挑衅地扬起下巴,高跟鞋踩上他的靴背,“我咬人可疼了。”
巴尔姆扶额:“你们俩能不能等打完下一波妖魔再调情?我药瓶都拿反了!”
奎因没理会两人的斗嘴,只是盯着地图上那只滴血的眼睛,眉头越锁越紧。他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忽然停在钟楼下方一行几乎被墨迹吞没的小字上:“时之隙,门未闭;眼所见,非所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巴尔姆凑过来,药瓶总算拿正了,却还是晃得叮当响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奎因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那座钟楼不在现在的时间线上。它存在于‘间隙’里——过去与未来的夹缝。”
艾拉收起玩笑神色,紫花在夜风中微微颤动:“所以钥匙不是开物理的门,是开时间的?”
西洛克摩挲着铜钥匙粗糙的齿痕,眼神沉静:“难怪记忆蛆不攻击我们。它不是守卫,是筛选器。只有直面自己最深悔恨的人,才能看见真正的路。”
夜风忽然转凉,星子黯淡了一瞬。远处黑水河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,无声无息,却让四人脊背一紧。
“走吧。”西洛克将钥匙收入怀中,转身朝地图指示的方向迈步,“趁那眼睛还没眨。”
他们沿着星图小径往北,脚下的碎石渐渐被青苔覆盖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钟楼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,塔尖歪斜,指针早已停摆,但整座建筑却透着一种诡异的“鲜活”——仿佛它正在呼吸。
走近时,艾拉忽然停下:“等等,你们听。”
没有风,没有虫鸣,连心跳都似乎被吸走了。可钟楼内部,传来极细微的“滴答”声——不是机械的节奏,倒像是水珠落在空罐里的回响,缓慢、孤独,带着某种等待的意味。
“这地方……我好像来过。”巴尔姆喃喃道,鸟嘴面具下眼神恍惚,“不是现在,是……很久以前?可我明明第一次进迷宫。”
奎因抬头望向塔顶那只眼睛图案,低声道:“或许不是你来过。是‘另一个你’来过。在别的时间线里。”
西洛克伸手推门。铜钥匙尚未插入,那扇腐朽的木门竟自行“吱呀”开启,露出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,台阶上积满灰尘,却有一串新鲜的脚印——大小、步距,分明是他们四人中的某一个。
“谁先上去的?”艾拉警惕地问。
“谁先上去的?”艾拉警惕地问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刃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没人回答。西洛克眯起眼,盯着那串脚印——左脚略重,右脚拖了一点,是他自己的走路习惯。可他明明站在这儿,一步没动。
“不会是我梦游了吧?”他干笑一声,试图缓和气氛,“我昨晚确实喝多了……不过那酒是巴尔姆你调的,该不会加了什么致幻蘑菇?”
“胡说!”巴尔姆一拍胸脯,鸟嘴面具“咔”地晃了一下,“那是纯正的月光草萃取液,助眠又提神,连隔壁老猫喝了都睡得打呼噜!”
“那老猫现在还在屋顶上疯跑呢。”艾拉冷冷道。
奎因没吭声,只是蹲下身,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台阶上的灰。灰里混着一点暗红,像是干涸的血迹,但气味不对——带着硫磺和焦糖的怪味。
“不是人血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‘它’留下的。”
西洛克心头一紧。他知道“它”指的是什么——那个在迷雾城里反复出现、总在他们背后留下爪痕的影子恶魔。传说它曾被初代猎魔人封印在迷宫中心,靠吞噬时间线残片维生。而最近,它开始“复仇”了。
“走吧。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上台阶,“反正门都开了,总不能站这儿等它下来请我们喝茶。”
“万一茶里有烫嘴的诅咒呢?”巴尔姆小声嘀咕,却还是跟了上去,镰刀拖在地上发出“沙沙”声。
螺旋阶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。艾拉变回人形时差点撞上西洛克的后背——她刚才悄悄化作雪貂探路,结果刚窜上去两阶,就被一股热浪逼退回来。
“上面有东西在烧。”她喘着气说,手指红了一片,“我差点把毛燎了。”
“你那身皮衣要是烧了,我可赔不起。”西洛克回头一笑,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罐药膏递给她,“敷上,我自制的,加了薄荷和龙舌兰根,清凉又消肿。”
艾拉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扬:“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体贴?”
“只对没把我变成烤串的女人。”他耸肩。
楼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,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只铜壶,壶嘴正冒着白烟。奇怪的是,整个房间没有火源,可铜壶滚烫得几乎要熔化。
巴尔姆凑近一看,惊呼:“这是‘悔恨之壶’!传说喝下里面水的人,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记忆!”
“那我不喝。”西洛克果断后退一步,“我怕看到自己欠你三瓶酒没还。”
“你欠的是五瓶!”巴尔姆怒道。
就在这时,铜壶突然“砰”地炸开,滚烫的液体泼洒而出。西洛克本能地扑向艾拉将她推开,自己却被溅到手背——皮肤瞬间红肿起泡。
“嘶——!”他倒抽冷气,疼得龇牙咧嘴。
艾拉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查看,眼神难得认真:“别动,这烫伤带诅咒。”
她咬破指尖,在他手背画了个符文。血光一闪,水泡竟开始结痂。
“你这招挺野啊。”西洛克苦笑。
“野?那你试试舔一口看灵不灵。”她挑眉。
两人正斗嘴,石室四壁忽然裂开,黑影如潮水般涌出。那些影子扭曲成人形,每一张脸都模糊不清,却都带着相同的狞笑——正是他们四人自己的脸。
“哦,糟了。”奎因喃喃,“它在模仿我们。”
“模仿你倒是省事,反正你本来就面瘫。”巴尔姆一边吐槽,一边挥舞镰刀砍向一个“自己”。刀刃穿过黑影,却像切进泥沼,拔出来时沾满粘稠的黑液。
西洛克强忍疼痛,抽出长剑。就在黑影扑来的刹那,胸口一阵灼热——体内的力量被触发了。视野骤然清晰,动作快如闪电。他一剑劈开两个影子,剑尖余势未减,直指石室中央。
那里,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:披着破烂斗篷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,吐出低语:“你们……杀了我三次……这次,轮到我了。”
“原来是你。”西洛克冷笑,“上次在钟楼,上上次在下水道,还有……呃,第一次我喝醉了记不清。”
“你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死。”影子声音沙哑,“但这次,我会让你活着,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。”
话音未落,艾拉突然从侧面跃起,白色皮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手中短刃直刺影子咽喉——却穿了过去。
“物理攻击无效!”她落地翻滚,高跟鞋卡进石缝,差点扭脚,“这混蛋是纯精神体!”
“那就用精神对付它!”巴尔姆大喊,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拔开塞子往地上一摔。紫色烟雾腾起,带着薰衣草和臭鸡蛋混合的诡异气味。
“这是我新研发的‘清醒剂’!”他得意道,“能震碎幻象!”
烟雾弥漫中,影子果然发出一声尖啸,身形开始溃散。
但下一秒,它猛地扑向西洛克,钻进他胸口。
西洛克浑身一僵,双眼泛起黑雾。
“西洛克!”艾拉冲过去。
他缓缓抬头,嘴角扯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:“现在……我是他了。”
艾拉咬牙,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银链——那是她从不离身的护身符,据说能斩断灵魂链接。她毫不犹豫地将链子缠上西洛克的手腕。
“醒过来,混蛋!”她低吼,“你还没还我上次借你的靴子呢!”
西洛克身体一震,眼中黑雾退去。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链,又看看艾拉:“……你那双靴子早被我拿去换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