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影子哀嚎化灰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06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06


  “我就知道!”艾拉一脚踹在他小腿上。

  影子被逼出体外,虚弱地悬浮在空中。奎因趁机掷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骨钉,正中其心。

  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
  影子发出最后一声哀嚎,化作灰烬,随风散去。

  石室恢复寂静。铜壶早已冷却,只剩一地狼藉。

  巴尔姆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下次能不能别选这种又烫又吓人的地方约会?”

  “谁跟你约会!”艾拉和西洛克异口同声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,又迅速别开脸。

  西洛克摸了摸烫伤的手,忽然笑了:“不过……这伤疤挺酷,像条小龙。”

  “像条蚯蚓。”艾拉翻白眼,“走吧,迷宫中心不可能就这么点东西。”

  她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暗门,高跟鞋踩在灰烬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  西洛克跟上去,轻声问:“刚才……你真担心我?”

  艾拉没回头,只是脚步略微一顿,靴跟在石板上轻轻一磕,像是故意要打断他的话。

  “担心你?我是在担心那条银链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掩饰不住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,“那可是从‘灰市’黑巷子深处换来的,花了我三颗夜光石和一只会唱歌的机械麻雀。”

  西洛克轻笑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被脚步声盖过:“那只麻雀是我偷来的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她终于侧过脸,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,“所以我才没把你扔进钟楼的齿轮里。”

 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下来。石室后的通道比螺旋阶梯宽阔许多,墙壁由整块青岩凿成,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符文,有些还在微微发亮,如同沉睡的星图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苔藓味,混着某种古老香料的余韵,让人莫名心静。

  巴尔姆走在最后,一边用袖子擦镰刀上的黑液,一边小声嘀咕:“刚才那影子说‘杀了它三次’……你们有没有觉得,它说话的方式,不像普通怨灵?”

  奎因一直没说话,此刻忽然停下脚步,伸手抚过墙上一道断裂的纹路。那纹路呈螺旋状,中心嵌着一枚暗金色的金属片,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
  “不是怨灵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‘回响体’——一种被反复杀死又不断重生的记忆残渣。它不靠怨恨活着,靠的是我们对它的记忆本身。”

  “所以……只要我们记得它,它就存在?”艾拉皱眉。

  “更糟。”奎因收回手,指尖沾了一点微光,“只要它记得我们,我们就逃不掉。”

  西洛克揉了揉仍隐隐作痛的手背,目光落在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的微光上。“那这次,我们别杀它了。”他说,“我们把它忘了。”

  巴尔姆嗤笑:“说得轻巧,你怎么忘?难道把脑子泡进月光草酒里洗一遍?”

  “不用洗脑子。”西洛克嘴角微扬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潦草地画着几道路线和符号,“我刚在铜壶炸开前,瞥见壶底刻着一段咒文——不是用来喝的,是用来‘覆盖’的。如果我们能在它再次凝聚前,用那段咒文重写它的核心记忆……”

  “它就会变成别的东西。”艾拉接话,眼神亮了起来,“比如……一只只会打呼噜的老猫?”

  “或者一个爱讲冷笑话的扫帚精。”巴尔姆补充。

  奎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:“只要别再模仿我就行。我可不想看见自己笑。”

 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,不再是灼热的白烟,而是一种柔和的、带着暖意的琥珀色。他们放慢脚步,警惕却不再紧绷。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
  艾拉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
  “听。”她说。

  琴声停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细碎的、如风吹铃铛般的笑声——清脆、天真,毫无恶意。

  “这迷宫……还有孩子?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
  “不是孩子。”西洛克摇头,望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门,“是‘遗忘之庭’。传说这里埋着所有被猎魔人亲手抹去的记忆碎片……包括他们自己的。”

  门完全打开了。里面没有怪物,没有陷阱,只有一座小小的花园。花是银色的,叶是透明的,中央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小个子,背对着他们,正低头摆弄一盆会发光的蘑菇。

  那人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

  没有脸。但也没有恐怖。只是一片空白,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纸。

  “你们来了。”声音温和,带着笑意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——为了归还一件东西。”

  他摊开手掌,掌心里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,形状与西洛克颈间挂着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  西洛克怔住。

  艾拉悄悄握紧了短刃,却没有拔出来。她看着那张空白的脸,忽然问:“你是谁?”

  白袍人歪了歪头,仿佛在思考。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记得你们。所以……也许我是你们的一部分。”

  风穿过花园,银花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如梦的声响。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,连呼吸都变得柔软。

  西洛克走上前一步,伸出手,却在即将触碰到钥匙时停住。

  西洛克的手指离那枚钥匙只差一寸,却像被无形的线勒住似的停住了。他盯着那锈迹斑斑的金属,喉结动了动:“这玩意儿……我小时候就挂在脖子上,连洗澡都没摘过。你从哪儿搞来的?”

  白袍人没回答,只是把钥匙轻轻放在花园中央的石台上,退后一步,双手背在身后,姿态像个等学生提问的老师。

  “别碰!”艾拉突然出声,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绷,“他没脸,不代表没牙。”

  巴尔姆立刻举起镰刀,鸟嘴面具下嘟囔:“我刚擦干净的刀,又要沾灰了?”

  奎因却往前走了半步,目光落在石台边缘——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用的是早已失传的“回音语”,只有特定角度才能看清。他眯起眼,低声念道:“‘真名即锁,遗忘为钥’……有意思。”

  “啥意思?”巴尔姆问,“是不是说谁先说出自己真名,谁就得洗一周的袜子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奎因难得开了个玩笑,“只不过输的人可能得洗一辈子。”

  西洛克没笑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枚钥匙——同样锈迹斑斑,边缘磨损得发亮,是他母亲……咳,是他唯一记得的童年信物。可眼前这枚,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。

  “喂,”他忽然抬头,盯着白袍人,“你是不是偷看过我换衣服?”

  白袍人歪头:“我只记得你第一次喝醉,在钟楼顶上对着月亮唱《烤鸡之歌》,还把靴子扔进了排水口。”

  西洛克脸色一僵:“那是秘密!”

  “不是秘密。”白袍人温和地说,“是你忘了删掉的记忆。”

  艾拉眼神一凛,猛地拽住西洛克胳膊往后一拉:“别听他说话!他在读我们脑子里的东西!”

  话音未落,白袍人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一弹。

  空气中“叮”的一声,像是打翻了香料罐。一股甜腻又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——肉桂、腐橘皮、龙涎香,还有一撮明显放错的辣椒粉。

  “哎哟!”巴尔姆打了个喷嚏,眼泪直流,“谁把厨房炸了?!”

  西洛克也呛得咳嗽,一边挥手驱散烟雾一边骂:“你调香料还是调毒药?”

  “不是我!”巴尔姆委屈地指着白袍人,“是他!他刚才弹手指的时候,袖子里掉出来一包‘混淆粉’——那是我上周丢的实验品!”

  “混淆粉?”艾拉皱眉,“那不是用来干扰记忆识别的吗?”

  “对!本来是想让我家那只机械麻雀别老半夜唱歌,结果它现在只会背菜谱了!”巴尔姆气呼呼地说。

  混乱中,西洛克却忽然安静下来。他盯着白袍人,眼神变了:“你不是‘它’。你是……被我们杀掉的那个影子?”

  白袍人微微一笑,空白的脸仿佛浮现出某种温柔的轮廓:“不,我是你们没杀成的那一次。”

  空气骤然凝固。

  奎因猛地转身:“快走!他在重构记忆锚点!”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花园里的银花忽然全部凋谢,花瓣化作灰烬升空,在空中拼出四个模糊的字:“第三次死。”

  西洛克胸口一闷,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涌上——体内的力量要醒了。但他咬牙压住,低吼:“等等!这次别动手!”

  他转向白袍人,声音沉稳:“你说你是我们的一部分……那你知道我真名叫什么吗?”

  白袍人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声说:“西洛坎•雷文霍尔。”

  西洛克浑身一震。

  那是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名字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
  艾拉一把抓住他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别应!真名一旦被确认,他就真的成了你的一部分!”

  西洛克却笑了,笑得有点苦:“可如果他真是我的一部分……那他为什么会有另一把钥匙?”

  他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钥匙,和石台上的那枚并排放在一起。

  两枚钥匙,一模一样。但其中一枚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像是一只闭着眼的猫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艾拉瞳孔一缩,“灰市黑巷子的标记!”

  “对。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“那只机械麻雀,其实是我从灰市偷来的。而钥匙……是我用它换的。”

  白袍人静静听着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枚带猫标记的钥匙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钥匙自动弹开,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。

  西洛克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别信记忆,信此刻站在你身边的人。”

  他抬头,看向艾拉、巴尔姆、奎因。

  三人也正看着他,眼神各异,却都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。

  白袍人缓缓后退,身影开始透明:“你们……选对了。”

  花园重新恢复宁静,银花再度绽放,琴声轻轻响起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风吹过的一场梦。

  巴尔姆抹了把脸,嘀咕:“所以……那影子其实是来送快递的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西洛克把两张钥匙收好,拍了拍他肩膀,“下次你调酒,少放点致幻蘑菇,多放点良心。”

  “我那是月光草!”巴尔姆抗议。

  艾拉忽然凑近西洛克耳边,压低声音:“你真名叫西洛坎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……挺土的。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真名叫啥?”

  她嘴角一勾,高跟鞋踩碎一片银花瓣:“等你请我喝完三瓶月光草酒,再告诉你。”

  银花的香气在夜色中缓缓沉淀,像一层薄纱裹住四人。远处钟楼传来十二下悠长的鸣响,声音沉稳而古老,仿佛不是报时,而是某种低语。

  “我们得离开这儿。”奎因忽然说,目光扫过石台边缘那行回音语——字迹正在慢慢消失,如同被时间抹去。“花园是记忆的容器,刚才那场‘对话’已经让它超载了。”

  艾拉点头,手指仍搭在剑柄上,警惕地环顾四周:“如果白袍人真是从我们记忆里裂出来的影子,那他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
  “不止一个?”巴尔姆打了个寒颤,“我可不想再碰见一个会背我家麻雀菜谱的家伙了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把两枚钥匙分别塞进左右口袋,动作轻却坚定。他抬头望向花园尽头那道拱门——藤蔓缠绕,月光在缝隙间流淌,像一条通往别处的河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趁这地方还没开始做梦。”

  四人穿过拱门,脚下的青石板渐渐变成碎贝壳铺就的小径,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脆响。空气也变了,潮湿中带着海盐的气息,远处隐约传来潮声。

  “这是……灰港?”奎因皱眉,“我们明明在内陆三百里。”

  “记忆错位的后遗症。”艾拉低声解释,“混淆粉加上真名共鸣,可能把我们暂时抛进了某个交叠的空间夹层。”

  巴尔姆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:“你们看那个。”

  不远处的礁石上,坐着一个穿蓝裙的小女孩,背对着他们,手里摆弄着一只纸船。纸船通体漆黑,却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边。

  “别靠近。”西洛克立刻伸手拦住巴尔姆,“那不是真的孩子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巴尔姆不服气。

  “因为那只纸船……是我七岁时折的。”西洛克的声音很轻,“那天我把它放进溪里,希望它能漂到海那边去。结果第二天就在家门口的水沟里找到了,湿透了,还沾着泥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:“所以这是你的记忆碎片?”

  “不。”西洛克摇头,“是我希望它发生、却从未真正发生的事。”

  奎因忽然蹲下身,从贝壳路上拾起一枚小小的贝壳,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你放走的,终将回来。”

  “又是回音语。”他喃喃,“但这次……语气不一样了。”

  小女孩忽然转过头。没有脸,只有一片柔和的光晕。她举起纸船,轻轻一吹。

  纸船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直直飞向西洛克。他本能地伸手接住,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记忆涌入脑海——不是他的,是别人的:一间昏暗的地下室,墙上挂满镜子,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不同的“他”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正把钥匙交给陌生人……

  “这是谁的记忆?”他喘着气问。

  “可能是所有人的。”艾拉盯着那纸船,“也可能是未来的。”

  巴尔姆忽然打了个响指:“等等!我那只机械麻雀最近除了背菜谱,还会哼一段奇怪的调子——就是现在远处传来的那个!”

  众人侧耳倾听。果然,风中飘来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,像是用玻璃琴演奏的,清冷又哀伤。

  “那是‘归途曲’。”奎因脸色微变,“传说只有在灵魂即将分裂或融合时才会响起。”

  西洛克低头看着手中的纸船,忽然笑了:“所以,我们现在是在彼此的记忆里迷路了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艾拉说,“但至少,我们还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
  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纸船上。巴尔姆犹豫了一下,也把手搭了上去。奎因最后加入,四人的手叠在一起,纸船在掌心微微发亮。

  纸船忽然“噗”地一声瘪了,像被谁偷偷放了气。

  “……这就完了?”巴尔姆一脸震惊,手还悬在半空,“我刚酝酿好情绪,准备来段感人肺腑的兄弟情!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叫兄弟情?上回你说‘兄弟情’的时候,是在酒馆里给三个醉汉唱《我的镰刀会开花》。”

  “那是艺术!”巴尔姆义正辞严,顺手从袍子里掏出一只机械麻雀。小家伙扑棱着翅膀,嘴里果然哼着那段玻璃琴似的调子,只是音准歪得像是刚被揍了一顿。

 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盯着地上那团皱巴巴的纸——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,渗进灰港地面的石缝里。紧接着,脚下的地面轻轻一震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打了个嗝。

  “喂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这地方变窄了?”

  众人一愣,抬头四望。原本开阔的灰港空间不知何时缩成了一个狭窄的回廊,墙壁上爬满湿漉漉的藤蔓,空气中飘着一股洗衣粉混着霉味的古怪气息。

  “我闻到了……茉莉香型。”艾拉抽了抽鼻子,“我妈以前用的就是这个味儿——哎不对,我不能提我妈!”

  “没人让你提。”巴尔姆嘀咕,“不过这味道确实熟悉……等等!”他猛地拍大腿,“这是我祖奶奶留下的洗衣盆的味道!她说那是先祖遗志的象征——洗尽污秽,方见真我!”

  “你祖奶奶的遗志是洗衣服?”西洛克挑眉。

  “别笑!她可是用那个盆砸死过一头梦魇兽!”巴尔姆一脸骄傲,随即又蔫了,“虽然事后盆裂了,她赔了三个月工钱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回廊尽头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排洗衣盆。水声哗啦,泡沫飞溅,一个身影踉跄着从拐角冲出来——

  是个穿粗布围裙的小老头,头发乱得像鸡窝,手里还抱着个木盆,盆里堆满发光的衣物。他一见西洛克他们,眼睛瞪得溜圆:“哎哟!活人?!我还以为今天又是那些会说话的袜子!”

  “会说话的袜子?”艾拉警惕地后退半步。

  “对啊,左袜总说右袜背叛它,右袜骂左袜脚臭……烦死了!”老头抱怨着,突然把木盆往地上一放,双手叉腰,“你们是谁?怎么闯进‘记忆迷宫中心’的?这儿可不是观光区!”

  “我们是跟着纸船来的。”西洛克指了指地上那摊水渍,“而且,您这洗衣盆……是不是有点眼熟?”

  老头眯起眼打量他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你身上有‘钥匙’的气息……莫非你是……”他猛地凑近,鼻尖几乎贴上西洛克的脸。

  西洛克下意识往后躲,结果踩到一块滑溜溜的肥皂,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艾拉眼疾手快扶住他,指尖在他腰侧轻轻一掐,低声道:“小心点,猎魔人先生,可别在洗衣盆前丢人。”

  西洛克耳根微热,干咳一声:“谢谢,雪貂小姐。”

  老头没注意他们的调情,自顾自拍腿大笑:“哈!果然是你!我就说那把钥匙最近老在盆底打转!”

  “钥匙在您盆里?”巴尔姆惊呼。

  “当然!所有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都会先泡在盆里去污、柔顺、再分类晾干!”老头得意洋洋,弯腰从盆底捞出一把湿漉漉的铜钥匙——正是西洛克随身携带的那把复制品。

  西洛克心头一紧。两把钥匙,一模一样,连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。

  “所以,”他缓缓开口,“哪一把才是真的?”

  老头神秘一笑:“真?假?在这儿,记忆比真相更真实。”他忽然把钥匙塞回盆里,“不过嘛……想拿回你的东西,得先帮我个忙。”

  “什么忙?”艾拉问。

  “那些叛逆的袜子,偷走了‘归途曲’的最后一段音符,藏在迷宫最深处。”老头叹气,“没有完整旋律,记忆就无法归位,你们也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
  巴尔姆举手:“我能问一句吗?为什么是袜子?”

  “因为它们成双成对,却总觉得自己被另一半背叛。”老头耸耸肩,“跟某些人挺像的,比如——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西洛克和艾拉。

  两人同时别过脸。

  “行吧。”西洛克无奈,“带路。”

  老头转身就走,围裙兜里叮当作响。巴尔姆小声问西洛克:“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是某个古老守护灵?”

  “有可能。”西洛克低声回答,“但更可能是个被记忆泡太久的洗衣工。”

  “那万一打起来怎么办?”

  “你不是有镰刀吗?”

  “可我怕砍坏他的盆……那可是先祖遗志!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。艾拉瞥他一眼,嘴角也微微上扬。

  回廊深处,泡沫越来越多,几乎没过脚踝。远处,隐约传来两只袜子吵架的声音:“你昨天明明答应陪我去晒太阳!”

  “你昨天明明答应陪我去晒太阳!”

  “那是因为你说自己快发霉了!结果一到阳台你就跟隔壁的羊毛袜眉来眼去!”

  声音尖细又委屈,像被水泡软的旧唱片。泡沫随着争吵起伏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,踩上去竟有轻微的回弹感。

  老头走在最前头,一边走一边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块干瘪的肥皂块,随手扔进泡沫堆里。每扔一块,泡沫就安静一分,连空气中的茉莉味都淡了些。“别小看这些肥皂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都是用遗忘者的叹息熬成的——越悲伤,去污力越强。”

  艾拉低头看了看脚边,一块肥皂正浮在泡沫上,刻着模糊的字迹:“我本可以救她……”她皱了皱眉,用靴尖轻轻拨开它。

  西洛克则盯着墙壁。那些湿漉漉的藤蔓并非植物,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记忆片段缠绕而成——一闪而过的笑脸、断裂的誓言、未寄出的信笺……它们在墙面上缓慢蠕动,像活物般呼吸。他忽然停下脚步,伸手触碰其中一段藤蔓。指尖传来一阵刺痛,仿佛被回忆扎了一下。

  “别碰。”老头警告道,“记忆会认主。不是你的,硬拿会反噬。”

  西洛克缩回手,掌心留下一道淡银色的划痕,转瞬即逝。

  巴尔姆却趁机蹲下,从泡沫里捞起一只袜子——灰扑扑的左袜,脚踝处绣了个歪歪扭扭的“L”。袜子立刻尖叫起来:“放开我!你身上有酒气!你肯定和右袜是一伙的!”

  “冤枉啊!”巴尔姆举着袜子,一脸无辜,“我昨晚喝的是薄荷茶!真的!虽然加了点朗姆酒提味……”

  “叛徒!”左袜怒吼,猛地喷出一团泡泡,正中巴尔姆鼻梁。泡泡炸开,散发出一股酸腐的醋味。

  “咳咳——这什么味道?!”巴尔姆眼泪直流。

  “失恋的味道。”老头淡淡道,“它主人被甩那天穿的就是这只袜子。”

  艾拉忍俊不禁,却在笑出声的瞬间僵住了。她眼角余光瞥见回廊尽头的阴影里,站着另一个“自己”——穿着同样的皮甲,但眼神冷得像冰,手里握着一把从未见过的短刃。那幻影只存在了一瞬,便如泡沫般消散。

  “怎么了?”西洛克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
  “没事。”她摇头,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,“只是……这迷宫太会挑人软肋了。”

  老头忽然停下脚步。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巨大的晾衣场。无数绳索横贯空中,挂满滴水的衣物。每件衣服都在低声絮语,有的哼歌,有的哭泣,有的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。而在中央最高的晾衣绳上,两只袜子正背对背坐着,中间隔着一道由肥皂泡筑成的“墙”。

  “就是它们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左袜‘利奥’,右袜‘蕾娜’。本来是一对,三百年前因为一场误会闹翻,从此拒绝配对。最近更是变本加厉,偷了‘归途曲’的尾音,说除非对方先道歉,否则绝不归还。”

  “三百年的袜子?”巴尔姆目瞪口呆,“它们怎么还没烂?”

  “记忆织物,永不朽坏。”老头耸肩,“除非被彻底遗忘。”

  西洛克望向那对袜子,忽然开口:“如果旋律不完整,你们也永远困在这里,不是吗?何必互相折磨?”

  左袜“利奥”抖了抖:“至少我还有恨可抱。”

  右袜“蕾娜”冷笑:“总比你空荡荡的脚踝强。”

  空气凝滞。泡沫不再流动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
  就在这时,艾拉往前一步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……也许那天,谁都没错?只是雨太大,路太滑,你们不小心松开了手?”

  泡沫忽然“噗”地一声炸开,像谁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喷嚏。

  利奥和蕾娜同时一颤,袜尖微微朝彼此偏了偏,又迅速别开。

  “……雨是很大。”利奥嘟囔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“路也确实滑。”蕾娜补了一句,语气没那么硬了。

  西洛克嘴角一扬,刚想说话,脚下一滑——不知何时,地面铺满了湿漉漉的记忆碎屑,踩上去跟踩在肥皂上没两样。他一个趔趄,差点扑进洗衣池,被艾拉眼疾手快拽住胳膊。

  “小心点,猎魔人先生。”她挑眉,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划,“你要是摔进去,说不定会洗出一段‘初恋’来。”

  “我连早饭都还没吃,哪来的初恋?”西洛克站稳,顺手拍掉裤子上的水珠,却见那水珠落地后竟凝成一小段音符,叮咚一声,飞向远处。

  “归途曲的碎片!”巴尔姆从斗篷里探出头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声音,“它们被情绪激活了!快追!”

  三人拔腿就跑。身后,两只袜子犹豫片刻,也蹦跶着跟了上来,一边跳一边小声拌嘴:“你别踩我线头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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