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是你挡我路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83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07


  “是你挡我路!”

  穿过迷宫般的晾衣绳阵,他们冲进一片雾气弥漫的废墟。断墙残垣间,一座锈迹斑斑的灯塔孤零零矗立,塔顶的玻璃早已碎尽,只剩半截铁梯歪斜地伸向天空。

  “废弃灯塔?”艾拉眯起眼,“这地方……我昨晚睡过头没去晨祷,神谕里倒提过一句:‘光熄之处,回响最真’。”

  “所以你是靠睡懒觉接神谕的?”西洛克忍不住笑。

  “总比某些人靠摔跤激活记忆强。”她回敬,高跟鞋咔哒咔哒踩上台阶。

  灯塔内部霉味刺鼻,墙上挂满干涸的海藻与褪色的航海图。楼梯吱呀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走到三层时,巴尔姆突然停下,镰刀横在胸前。

  “有东西。”他低声道。

  话音未落,天花板轰然塌陷!一只由旧渔网、破钟表和碎玻璃拼凑成的怪物扑了下来,八只眼睛滴溜乱转,嘴里哼着走调的童谣。

  “记忆聚合体!”巴尔姆大喊,“它吞了太多被丢弃的旋律,现在疯了!”

  西洛克抽出短刃,身形一闪已跃至怪物背后。刀光掠过,渔网撕裂,但碎玻璃立刻重组,怪物反而多长出两条手臂。

  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!”艾拉喊道,身体一旋,化作白色雪貂,灵巧地钻入怪物肋骨间的缝隙,“得找到它的‘核心音’!”

  雪貂在杂物堆里穿梭,忽然停住——一颗小小的八音盒卡在钟表齿轮中央,盒盖微启,正发出断断续续的《归途曲》尾音。

  “在这儿!”她变回人形,伸手去够。

  怪物怒吼,渔网如鞭抽来。西洛克飞身扑上,将她护在身下,背部被刮出一道血痕。就在剧痛袭来的瞬间,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猛地苏醒——瞳孔泛起银光,动作快如鬼魅,反手一刀精准劈中八音盒!

  “咔嗒。”

  八音盒打开。

  一段完整而温柔的旋律流淌而出。

  利奥和蕾娜同时僵住。袜身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:两个孩子在暴雨中奔跑,一人一只袜子,手拉着手,笑得像全世界都亮着灯。

  “……我们本来是一对的。”利奥喃喃。

  “傻瓜,一直是一对。”蕾娜轻声说。

  两只袜子缓缓靠近,最终紧紧贴在一起。光芒从它们身上升起,化作一枚晶莹的钥匙,轻轻落在西洛克掌心。

  怪物停止了挣扎,渔网松开,钟表停摆,碎玻璃哗啦落地,变成一地闪亮的贝壳。

  灯塔外,晨光初现。

  “所以,”艾拉整理着略显凌乱的皮衣,瞥了眼西洛克还在渗血的背,“需要我帮你包扎吗?或者……再睡个回笼觉,看看神谕有没有新指示?”

  “不用。”西洛克收起钥匙,咧嘴一笑,“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去下一站,我可以请你喝杯热可可——加双份糖,纪念两只袜子重逢。”

 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,擦了擦汗:“我建议加点镇静剂。刚才那怪物唱的童谣,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。”

  晨光穿过灯塔残破的窗棂,在满地贝壳上投下细碎的金斑。海风从塔顶灌入,带着咸涩与微凉,吹散了最后一丝霉味。西洛克将那枚由袜子化成的钥匙收入怀中,金属贴着胸口微微发烫,仿佛仍残留着某种未尽的情绪。

  一行人沿着锈蚀的铁梯缓缓下行。艾拉走在最前,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台阶上却稳如磐石;巴尔姆则落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,似乎担心那怪物会从某片贝壳里重新拼凑回来。利奥和蕾娜——如今已不再争吵,而是安静地并排蹦跳着,偶尔轻轻碰一下彼此的线头,像在确认对方还在。

  走出灯塔,废墟外的雾气已淡了许多。远处,晾衣绳阵在风中轻轻摇晃,空荡荡的衣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,如同某种低语。他们本该立刻启程,但谁也没有开口催促。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下来,仿佛刚才那场战斗、那段旋律,把时间也一并洗得柔软了。

  “你说,”艾拉忽然停下脚步,望着天边渐亮的云层,“这世上还有多少被遗忘的东西,正躲在角落里等着被人听见?”

  西洛克耸耸肩:“多得数不清。不过我们又不是收音机,总不能一路捡回去。”

  “可我们刚刚捡回了一对袜子。”她侧过头,嘴角微扬,“还顺手救了一段童年。”

  他没接话,只是伸手摸了摸后背的伤口。血已经止住,但衣服黏在皮肤上,有些刺痒。他想起八音盒打开时那阵温柔的旋律——不是战斗的号角,也不是神谕的箴言,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归家之曲。可偏偏是它,让两个吵吵闹闹的小东西认出了彼此。

  巴尔姆清了清嗓子,打破沉默:“下一站是‘静默集市’,如果地图没被潮气泡烂的话。那里据说不靠言语交易,全凭记忆与气味定价。”

  “听起来比渔网怪物还难搞。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“但或许有热可可。”艾拉眨眨眼。

  灯塔顶层的风像喝多了劣质麦酒,醉醺醺地撞进三人怀里。西洛克刚想开口吐槽,脚下一滑——不是地板松动,是他踩到了自己外套上掉下来的纽扣。

  “啧,又一颗。”他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那枚黄铜小圆片,它却“嗖”地缩进地板缝隙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
  “你这衣服快成筛子了。”艾拉蹲下来,雪貂般的鼻尖几乎贴到木板,“我闻到……霉味底下有股甜香,像是焦糖混着旧书页。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用镰刀柄敲了敲某处:“静默集市在灯塔底座下方,但入口被‘遗忘之茧’封着。要进去,得先解开三道记忆锁。”他顿了顿,鸟嘴面具后传来一声闷笑,“好消息是,钥匙我们刚拿到;坏消息是——袜子先生们好像睡着了。”

  西洛克从怀里摸出那对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袜子,它们正微微起伏,发出细若蚊蚋的鼾声。“总不能叫醒它们唱摇篮曲吧?”

  “试试看?”艾拉忽然凑近,热气呵在他耳廓,“你上次哼《归途曲》的时候,连墙角的蜘蛛都流泪了。”

  西洛克耳根一烫,正要反驳,脚下地板突然塌陷半寸!三人齐齐下坠,却未落地——下方浮起一片灰白雾气,织成一张柔软吊床,托住他们。

  “欢迎光临‘静默集市’预览区。”一个声音从雾中飘来,既像孩童又似老人,“请出示入场凭证:一段未被篡改的记忆,或一件真正属于你的遗失之物。”

  西洛克下意识摸向后背伤口——那里本该有道旧疤,可现在皮肤光滑如新。他心头一紧:难道连身体都在悄悄抹去他的过去?

  艾拉却已脱下高跟鞋,倒出一枚银色发卡:“这是我七岁弄丢的生日礼物,上面刻着‘给最勇敢的小雪貂’。”发卡悬浮而起,雾气为她让开一条路。

  巴尔姆慢条斯理摘下鸟嘴面具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,从嘴里吐出颗乳牙:“我五岁时埋在苹果树下的,结果被狗刨出来当磨牙棒。”雾气翻滚,也给他开了道缝。

  轮到西洛克了。他翻遍全身,只剩那件破外套和几枚铜币。纽扣?早跑了。武器?是借来的。连名字都可能是假的。

  就在他准备认栽时,胸口突然一烫——那对袜子醒了,蹦跶着跳到他掌心,齐声哼起走调的《归途曲》。音符化作金粉,洒向雾中。

  雾气骤然散开,露出下方螺旋阶梯。但阶梯尽头,一道裂痕正从地面蔓延而上,黑气丝丝缕缕渗出,带着刺耳的刮擦声。

  “封印松动了。”巴尔姆脸色突变,迅速戴回面具,“比预计快了三天。”

  “三天?”艾拉眯起眼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?”

  “我只是个医生,偶尔兼职算命。”他干笑两声,镰刀却已横在身前,“快走!那东西闻到活人气了!”

  三人冲下阶梯,身后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。西洛克回头一瞥——灯塔的玻璃窗正一块接一块爆裂,碎片悬浮空中,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他们。

  “别看!”艾拉一把拽住他手腕,“那是‘回响妖’,专吃犹豫的人!”

  话音未落,一块碎片突然飞射而来。西洛克本能抬手格挡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猛地一震——时间仿佛慢了半拍。他看清碎片轨迹,侧身、旋步、反手一抓,竟将碎片捏在指间。

  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,而是一个穿黑袍的小男孩,正把一枚纽扣塞进灯塔砖缝。

  “那是……我?”西洛克喃喃。

  “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!”巴尔姆大吼,镰刀劈开追来的黑雾,“往下跑!集市里有镇压它的老钟!”

  艾拉突然停下,转身抱住西洛克腰际。下一秒,两人化作一道白影窜入暗道——她变回雪貂形态,叼着他衣领狂奔。巴尔姆骂骂咧咧跟上,长袍被黑雾撕出好几道口子。

  暗道尽头,果然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。钟面刻满音符,钟锤却是只陶瓷茶壶。

  “用《归途曲》敲它!”巴尔姆喘着粗气,“节奏要乱,越乱越好!”

  西洛克接过茶壶钟锤,深吸一口气,开始胡乱敲打。叮叮哐哐,不成调子。可奇怪的是,每敲一下,黑雾就退一分。

  艾拉变回人形,靠在钟旁轻笑:“你这哪是镇魔,分明是扰民。”

  “有效就行。”他咧嘴一笑,手却没停。

  突然,茶壶钟锤“咔”地裂开,掉出一枚黄铜纽扣——正是他刚才丢失的那颗。

  西洛克怔住。纽扣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回家时记得带牛奶。”

  他握紧纽扣,敲击声渐渐有了节奏。这一次,《归途曲》不再温柔,而是带着点倔强的、不肯认输的调子。

  黑雾发出一声尖啸,缩回地底。裂痕缓缓愈合。

  铜钟的余音在暗道中回荡,像一串被风揉碎的旧梦。西洛克的手还握着那枚温热的纽扣,指尖摩挲着背面那行字——“回家时记得带牛奶。”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几乎被遗忘的日常感。

  艾拉靠在钟旁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家以前……养猫?”

  “不记得了。”他低声说,却下意识把纽扣塞进内袋,贴着胸口放好。

  巴尔姆摘下面具,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,目光却落在铜钟底部一道细小的刻痕上。“这钟不是用来镇压黑雾的。”他喃喃,“它是封印的一部分……或者说,是钥匙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艾拉皱眉。

  “静默集市不是藏东西的地方,”巴尔姆站起身,镰刀尖点地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,“它是个记忆中转站。有人把重要的东西存在这里,用‘遗忘之茧’包裹起来,等某天需要的时候再取回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跳:“所以那三道记忆锁……其实是别人设下的?”

  “也可能是我们自己。”巴尔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只是忘了而已。”

  三人沉默片刻。暗道深处传来滴水声,节奏缓慢,像某种古老的心跳。

  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西洛克问,“黑雾退了,但裂痕还在。它还会回来,对吧?”

  “三天。”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,声音闷在皮革与金属之间,“最多三天,封印会彻底崩解。除非……我们找到真正的‘归途之钥’。”

  “不是纽扣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纽扣只是引子。”巴尔姆指向铜钟内部,“真正的钥匙,在钟芯里。但要取出它,得有人自愿献出一段‘未命名的记忆’——就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记忆。”

 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。雪貂少女忽然笑了:“听起来像是个陷阱。”

  “也可能是个机会。”西洛克轻声说。他抬头望向铜钟深处,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,忽明忽暗,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。

 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不是黑雾,也不是回响妖——更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。三人警觉转身,只见暗道尽头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身影:披着褪色斗篷,怀里抱着一本厚得离谱的书,书页边缘泛着淡蓝荧光。

  “你们吵到我的午睡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,“而且,敲钟的方式完全错了。”

  西洛克眯起眼:“你是谁?”

  “守书人。”对方合上书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只有一双眼睛浮在空白处,瞳孔里映着无数文字流转,“《归途曲》不该用茶壶敲,该用沉默唱。你们弄乱了音序,差点让‘它’提前醒来。”

  艾拉立刻挡在西洛克前面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  守书人没回答,只是将书轻轻放在地上。书自动翻开,一页空白纸浮起,飘到西洛克面前。

  “写下来。”守书人说,“那段你不确定是否属于你的记忆。写下来,钟芯才会开启。”

  西洛克犹豫着伸出手。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暖流涌入脑海——他看见一片麦田,风吹过时金浪翻滚,一个小男孩赤脚奔跑,手里攥着一瓶牛奶,瓶口系着红绳。远处有座灯塔,但不是他们所在的这座,而是更小、更旧的一座,塔顶挂着一只风铃,声音清脆如笑。

 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但他知道,他想相信它。

  于是他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,在纸上写下:“我曾回家,带着牛奶。”

  纸页发光,缓缓飞向铜钟。钟体震动,锈迹剥落,露出内里银白的金属纹路。钟芯中央,一枚小小的齿轮缓缓升起,形状竟是一只蜷缩的袜子。

  “袜子先生们?”艾拉惊讶。

  “不。”守书人摇头,“是‘归途之钥’的容器。它们一直在等你认领。”

  西洛克伸手接过那枚齿轮。它在他掌心轻轻跳动,像一颗小小的心脏。

  暗道外,风停了。灯塔的玻璃碎片悄然落地,碎成尘埃。静默集市深处,传来第一声钟鸣——不是来自铜钟,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,仿佛整座地下之城正缓缓苏醒。

  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守书人转身,斗篷拖过地面,不留痕迹,“你们得在‘它’完全醒来前,找到第七盏灯。”

  齿轮在西洛克掌心里一跳一跳,像只不安分的小老鼠。他忍不住嘀咕:“这玩意儿要是半夜自己跑了,咱仨是不是得满集市追袜子?”

  “别贫了。”艾拉白了他一眼,却忍不住嘴角上扬。她把白色皮草大衣裹紧了些,夜风虽停,但灯塔废墟里那股阴冷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。“第七盏灯……守书人没说在哪,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问‘您家有灯吗?借我们点个魔物’?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地从黑袍里掏出一口小锅,顺手架在半塌的石阶上,又摸出几块干柴。“先煮点汤暖身子,”他边点火边说,“我带了昨天剩下的兔肉——虽然可能咸了点,但总比喝西北风强。”

  “你那锅汤上次差点把我舌头腌成腊肉。”西洛克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凑过去帮忙添柴。

  火苗噼啪作响,映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。艾拉忽然轻声说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这灯塔有点眼熟?”

  西洛克一愣,眯眼打量四周。断壁残垣间,锈蚀的铁梯盘旋而上,顶端只剩半截灯室骨架。风化的石墙上,隐约可见一道褪色的蓝漆标记——一只展翅的夜莺。

  “等等!”他猛地站起,“三年前,我在迷雾城东区追一只‘影舌妖’,它最后钻进的废弃建筑……就是这儿!那家伙临死前还念叨什么‘灯灭之时,门开之日’……我当时以为是胡话。”

  巴尔姆搅着锅里的汤,头也不抬:“那你现在该庆幸自己耳朵没塞棉花。不过——”他舀了一勺尝了尝,立刻皱眉,“啧,果然又咸了。谁让我昨晚上梦见自己在海里游泳,醒来就把盐罐当糖用了。”

  艾拉噗嗤笑出声,随即变作雪貂,灵巧地窜上残破的楼梯。“我去上面看看,你们俩慢慢研究咸汤哲学。”

  片刻后,她从高处探出头,声音带着一丝兴奋:“西洛克!灯座还在!而且……里面有东西在发光!”

  两人迅速攀上。灯室中央,一座青铜灯座静静矗立,灯碗里盛着一层幽蓝色的油状物,表面浮着七道刻痕——其中六道已黯淡无光,唯独第七道微微闪烁,像在呼吸。

  “就是它!”西洛克伸手欲碰。

  “别动!”艾拉一把拦住他,“你看灯座底座。”

  西洛克低头,只见一圈细小的符文正缓缓流动,组成一句话:“以真忆为引,以谎为薪。”

  “又是记忆?”他苦笑,“上回写假回忆差点把我笔尖磨秃。”

  “这次恐怕得更狠。”巴尔姆不知何时也上来了,手里还端着那锅咸汤,“要不……边喝边想?热汤配谎言,效果翻倍。”

  就在这时,灯塔外传来窸窣声。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在碎石上爬行。

  三人瞬间绷紧。西洛克手按剑柄,艾拉缩回人形,悄无声息地贴到窗边。巴尔姆则慢条斯理地放下汤锅,从袍子里抽出镰刀——刀柄上还挂着一小串风干的辣椒。

  “老规矩,”西洛克低声道,“你俩负责耍帅,我负责……哎哟!”

  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猛地撞破残窗扑入!那东西形如巨蛛,八足皆由破碎的镜片拼成,每踏一步,地面就映出扭曲的人脸。

  “镜魇!”巴尔姆惊呼,“它靠吞噬记忆碎片活命——难怪被灯吸引!”

  镜魇嘶鸣一声,朝灯座扑去。西洛克拔剑格挡,剑刃与镜足相撞,火花四溅。艾拉趁机绕后,指尖凝聚寒气,冻住它两条后腿。

  “快!用记忆!”她喊。

  西洛克咬牙,盯着那幽蓝灯油,脱口而出:“我其实……从来没杀过魔物。每次都是它们自己吓死的!”

  灯焰猛地一跳。

  巴尔姆也急了:“我根本不是医生!鸟嘴面具是租的!上个月还在酒馆当调酒师!”

  灯焰再亮一分。

  艾拉深吸一口气,脸颊微红:“我……我穿高跟鞋是因为脚臭,怕变雪貂时熏到队友!”

  “噗——”西洛克差点笑岔气,但灯焰终于稳定下来,第七道刻痕骤然明亮!

  镜魇发出凄厉尖叫,身体开始崩解。可就在它化为碎片的瞬间,所有镜面同时映出同一张脸——年轻、苍白,眼神空洞,赫然是西洛克的模样。

  西洛克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
  “别看!”艾拉一把捂住他的眼,“那是它偷的记忆,不是真的!”

  灯塔重归寂静。只有那锅咸汤还在咕嘟冒泡。

  西洛克的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如风箱。艾拉的手还捂在他眼睛上,温热而坚定。他没挣扎,只是低声说:“……那张脸,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
  “别想。”艾拉松开手,却仍站在他身侧,像一道无声的屏障。“镜魇专挑人心里最不安的角落钻。你越信它,它就越真。”

  巴尔姆蹲在灯座旁,用汤勺轻轻搅动那幽蓝灯油,仿佛那不是魔力之源,而是一锅待调味的浓汤。“第七盏灯亮了,但‘门’还没开。”他抬头,目光扫过两人,“守书人说过,七灯齐明,方启秘径。可现在只有一盏——说明我们还得找剩下的六处。”

  “等等,”西洛克皱眉,“刚才那刻痕明明是第七道亮了,其他六道是暗的。难道……这灯塔本该是最后一站?”

  “逻辑上说得通。”艾拉走到灯座另一侧,指尖悬在符文上方,不敢触碰,“如果‘灯灭之时,门开之日’指的是所有灯都熄灭后才开启某扇门……那我们现在点亮它,是不是反而关上了什么?”

  三人陷入沉默。只有汤锅还在角落咕嘟作响,咸味混着兔肉的香气,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
  巴尔姆忽然笑了一声,把汤勺放回锅里。“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‘门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?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守书人从不说人话,但喜欢玩隐喻。”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“比如‘灯’可能代表记忆节点,‘门’可能是某种认知的转折点。我们点亮一盏,不是为了打开路,而是为了看清自己走过的路。”

  艾拉若有所思:“所以镜魇出现,是因为这盏灯唤醒了被遗忘或压抑的记忆碎片?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巴尔姆踱到窗边,望向远处沉睡的迷雾城,“而且,它选中西洛克的脸,未必全然是幻象。说不定……你真的丢过一段记忆。”

  西洛克没回答。他盯着自己的手掌,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。三年前追捕影舌妖时,他记得自己受了伤,左肩留了疤,可伤口愈合得异常快——快得不像常理。当时他以为是运气好,现在回想,却像有人悄悄替他缝好了时间的裂口。

  “先别钻牛角尖。”艾拉递给他一块干面包——不知何时从行囊里摸出来的,“天快亮了,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。这灯塔虽然亮了灯,但不安全。镜魇不会是唯一被吸引来的家伙。”

  巴尔姆点头,顺手把那锅咸汤倒进一个铁皮壶里,塞进怀里。“留着当夜宵,万一晚上又梦见海呢?”

  西洛克勉强扯了扯嘴角,把面包塞进嘴里。咸、硬、干,但至少真实。

  三人收拾行装,悄然离开灯塔。晨光尚未破晓,薄雾如纱,笼罩着废墟与荒径。他们沿着旧铁轨往西走——那是通往旧城区废弃钟楼的方向,地图上标着一处“锈钟旅店”,据说是流浪者和情报贩子的临时据点。

  路上,艾拉忽然说:“其实……我穿高跟鞋不是因为脚臭。”

  西洛克一愣。

  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西洛克咽下最后一口干面包,故意拖长了调子,“该不会是怕变雪貂的时候,爪垫太软踩不稳瓦片吧?”

  艾拉斜睨他一眼,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咔哒一响,像敲在他心尖上。“是因为——”她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,穿的是平底靴。结果踩到一块滑油,摔进臭水沟,被一只会说话的蟑螂嘲笑了整整三天。”

  西洛克差点被口水呛住:“会说话的蟑螂?!”

  “它自称‘账本先生’,说它掌管迷雾城所有黑市交易的流水。”艾拉一本正经,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某个情报贩子养的幻蛊,专门用来吓唬新人。但我那双靴子……确实再也没敢穿。”

  巴尔姆从后面慢悠悠插话:“所以你改穿高跟鞋,是为了防滑?”

  “是为了让敌人低头看我的脚,好让我一记手刀劈他后颈。”她嘴角微扬,“顺便,高跟鞋里藏了三把飞针、两枚烟雾弹,还有半包薄荷糖——别问,问就是职业习惯。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,可笑声刚起,脚下铁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”。

  三人同时停步。

  不是风。也不是野猫。

  铁轨下方,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——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页页翻着一本巨大的账本。

  “账本先生?”西洛克低声问。

  “不可能。”艾拉眉头微蹙,“那只蟑螂三年前就被我塞进腌菜坛子,泡成标本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铁轨缝隙间猛地窜出一道黑影——不是虫,而是一团由墨迹与羊皮纸拼凑而成的人形,手里抱着一本比它身体还大的账簿,封面烫金写着:《欠债者名录•第七修订版》。

  “西洛克•维恩!”那东西嗓音沙哑,像用钢笔刮玻璃,“你于本月十七日,在‘锈钟旅店’赊账三杯‘月光苦艾酒’,至今未付!利息已滚至——七只镜魇的眼球!”

  西洛克一脸懵:“我根本没去过锈钟旅店!”

  “系统记录显示你签了名。”账本妖翻开一页,墨迹蠕动,“签名笔迹:潦草但帅气,末尾还画了个小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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