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灯塔记忆中转站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96字 发布时间:2026-07-08


  “……那是我喝醉后帮人代签的!”西洛克急了,“那人说他叫‘影舌妖二号’,我还以为是新品种!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铁皮壶,拧开盖子闻了闻:“咸汤能抵债吗?刚煮的,附赠一个关于海的噩梦。”

  账本妖愣了一下,随即怒吼:“本名录只收眼球、记忆碎片或真诚的忏悔!”

  “那我忏悔。”西洛克举手,“我不该相信穿斗篷还戴墨镜的酒保。”

  “不够真诚!”账本妖哗啦翻页,“除非你交出一段真实记忆——比如,三年前你在灯塔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

  西洛克脸色一沉。

  艾拉立刻挡在他前面,高跟鞋尖轻轻一挑,一枚烟雾弹落地炸开。白雾弥漫中,她低声道:“别回答。这东西不是讨债的,是‘记忆枷锁’的守门犬——专门诱捕那些遗失记忆的人。”

  “哟,识货。”账本妖的声音从雾中四面八方传来,“那这位小姐,你去年冬至在钟楼顶烧掉的那封信,内容还记得吗?”

  艾拉身形一顿。

  西洛克抓住机会,猛地抽出腰间短剑,剑刃划过空气,直刺账本妖胸口——却只穿过一堆散开的纸页。那些纸片在空中重组,变成无数小账本,每本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,其中一本赫然浮现:西洛克•维恩——欠债:一段被抹去的童年。

  “操!”西洛克低骂一声,体内某处隐隐发热——那是9阶力量在躁动,但他死死压住。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。

  “用谎话喂它!”巴尔姆突然喊道,“它靠真实记忆活命,但谎言能让它消化不良!”

  西洛克灵机一动,大声道:“我其实根本不是猎魔人!我是迷雾城歌剧院的替补男高音,上周还在排练《夜莺与齿轮》!”

  账本妖动作一滞,纸页泛黄卷边。

  艾拉立刻接上:“我穿高跟鞋是因为——我暗恋的人总在高处等我,我得踮着脚才配得上他看我的眼神!”

  巴尔姆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:“我鸟嘴面具里其实装了自动调酒器,上回给西洛克喝的咸汤,其实是‘海洋幻想特调’,评分4.2星,差评来自一只章鱼。”

  账本妖发出痛苦的咯咯声,纸页开始冒烟。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虚假陈述!欺诈!违约!”

  “欢迎来到迷雾城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趁它混乱,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纸——上面竟是一串坐标,标注着“旧钟楼地下室•记忆保险库”。

  账本妖尖叫着化作灰烬,只剩那本《欠债者名录》啪嗒落地,自动合上,封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本次欺诈行为已记录,下次利息翻倍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提刚才那些半真半假的话。

  白雾渐渐散去,铁轨旁的碎石在月光下泛着冷霜般的光泽。艾拉弯腰拾起那本合上的《欠债者名录》,指尖刚触到烫金封面,书脊便微微一颤,像活物般缩了回去。她皱眉,将它塞进外套内袋——那里原本藏着三把飞针的位置。

  “坐标是真的。”巴尔姆蹲在西洛克脚边,用铁皮壶盖当镜子,照着地上那张纸片,“旧钟楼地下室……我记得那地方早就塌了,连老鼠都不愿钻。”

  “塌的是表层。”西洛克盯着纸上的数字,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,“灯塔之后,我只去过一次钟楼。那天雨很大,有人在顶楼放了一只玻璃瓶,里面装着半截融化的蜡烛——蜡油里混着灰烬,像是烧过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
  艾拉没接话,只是轻轻踢了踢脚边一块松动的铁轨夹板。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,底下空洞得不像实土。“下面有通道。”她说,“锈钟旅店、账本妖、旧钟楼……这些名字都绕不开‘记忆’两个字。迷雾城最近是不是又有人失踪?”

  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七天前,‘镜面巷’的占卜师不见了。三天前,‘齿轮街’的钟表匠关门歇业,门上贴了张纸:‘借走时间的人,请归还。’——没人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
  西洛克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涩:“所以,我们不是在追债,是在追回被偷走的东西?”

  “或者,”艾拉望向远处钟楼残破的尖顶轮廓,“是在阻止别人拿走我们还没意识到已经丢了的东西。”

  三人沉默片刻,脚步却已不约而同朝东边小巷挪去。那条路通向旧城区,路面铺着早已废弃的蒸汽管道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嗡鸣,仿佛地底仍有某种机械在缓慢运转。

  走了约莫百步,巴尔姆忽然停下,从鸟嘴面具侧面抽出一根细铜管,拧开后倒出几粒干瘪的浆果。“吃点东西。”他递过去,“这是‘梦莓’,晒干的,能让人在清醒时也看得见幻影——但只持续十分钟。如果地下室真有记忆保险库,我们可能需要一点‘错觉’才能看见入口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一颗扔进嘴里,酸涩瞬间炸开,舌尖泛起一丝金属味。艾拉则只是拈着浆果,在指间转了两圈,最终别在耳后——像戴了一枚不起眼的耳坠。

  酸涩味还没散尽,西洛克就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  他猛地抬头——三人正站在一座废弃灯塔的阴影下。灯塔锈迹斑斑,塔身歪斜,顶端那盏早已熄灭的信号灯竟微微晃动了一下,仿佛有人刚从里面探出头又缩了回去。

  “不是说去旧钟楼吗?”艾拉眯起眼,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
  “地图没标错。”巴尔姆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用镰刀尖戳了戳,“但刚才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,底下有股冷风往上冒……而且,这灯塔的影子,比太阳位置偏了十五度。”

  西洛克挑眉:“所以?”

  “所以——”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,声音闷闷的,“要么太阳喝醉了,要么这灯塔根本不在我们这个世界。”

  话音未落,艾拉忽然“哎哟”一声跳了起来,高跟鞋底扎进一根生锈的铁钉。她单脚蹦了两下,咬牙拔出来,顺手把钉子朝灯塔门缝一扔——“叮”的一声,钉子竟在半空燃起幽蓝火焰,随即化作灰烬。

  “欢迎光临‘记忆中转站’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灯塔顶层飘下来,带着点戏谑,“不过三位客人,你们欠的可不是钱,是‘遗忘税’。”

  西洛克和巴尔姆对视一眼,同时抽出武器。艾拉则揉了揉脚踝,低声骂了句:“下次穿平底鞋来打怪。”

  灯塔门“吱呀”敞开,里面漆黑一片,唯有螺旋阶梯盘旋而上。三人刚踏进一步,身后门便“砰”地关上。头顶上方,一盏油灯“啪”地亮起,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全是倒写的账目数字,像蚂蚁般缓缓爬行。

  “这些符文……在溃散。”巴尔姆盯着一处裂开的符号,“有人强行改写记忆锚点,导致结构不稳。”

  “意思是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意思是——”艾拉忽然变身为雪貂,白影一闪窜上楼梯,“再磨蹭,整个塔会塌成一堆记忆碎片,咱们全得变成失忆流浪汉!”

  两人赶紧追上去。楼梯狭窄陡峭,西洛克差点被自己绊倒,手撑墙时却摸到一块温热的金属牌。他顺手揣进怀里,没多想。

  顶层是个圆形房间,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,唱针正压在一张黑胶唱片上,发出沙沙的杂音。没人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水和薄荷糖混杂的味道。

  “有人喜欢边记账边吃糖?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“或者,”巴尔姆蹲下,用镰刀尖挑起地上一枚糖纸,“是在用甜味掩盖血腥气。”

  话音刚落,留声机突然开始播放一段女声哼唱,旋律熟悉得让人心慌——正是艾拉小时候常听的摇篮曲。她脸色一白,人形瞬间恢复,踉跄后退一步:“别放这个……”

  西洛克立刻伸手关掉留声机,却发现唱针纹丝不动。巴尔姆迅速掏出一瓶药水泼过去,液体接触唱片的瞬间,整台机器“轰”地炸开,碎片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——瘦高、戴圆框眼镜,穿着老式会计制服,手里还抱着一本不断滴血的账簿。

  “第七批记忆逾期未缴。”人影开口,声音像砂纸摩擦,“请补交:童年一次哭泣、初恋一个吻、以及……死亡前最后一秒的恐惧。”

  “哈!”西洛克冷笑,“你这税务官还挺会挑货。”

  “我们不交。”艾拉咬牙,“记忆不是商品。”

  “那就强制执行。”会计妖抬起手,账簿翻开,无数纸页如刀片飞出。

  西洛克拔剑格挡,火星四溅。巴尔姆挥舞镰刀劈开几页,却被一道符文击中胸口,鸟嘴面具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。艾拉变回雪貂钻入对方衣袖,试图撕咬其手腕,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,撞在墙上。

  就在这时,西洛克怀里的金属牌突然发烫。他下意识掏出来——是一枚旧式怀表,表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时间不属于账本。”

  怀表“滴答”一声自动打开,指针逆向旋转。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被搅乱,会计妖的动作骤然迟缓,账簿上的字迹开始模糊、脱落。

  “快!趁它混乱!”巴尔姆大喊,从袍子里摸出一把粉末撒向空中,“这是‘遗忘粉’,能暂时抹除记忆链接!”

  粉末洒落,会计妖发出刺耳尖叫,身体开始崩解。艾拉趁机跃上其肩头,一口咬住账簿边缘,用力一扯——整本账簿撕裂,从中掉出一枚闪着微光的钥匙。

  “找到了!”她落地变回人形,举着钥匙喘气,“通往记忆保险库的……备用钥匙。”

  会计妖彻底消散,只留下满地碎纸。灯塔开始轻微摇晃,墙壁出现裂痕。

  “走!”西洛克一把拉住艾拉的手腕,三人冲向楼梯。身后,灯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。

  他们冲出灯塔时,外面的天色竟已由正午转为黄昏。橙红余晖斜洒在锈蚀的铁栏与碎石之间,仿佛刚才那场战斗耗尽了整整半天光阴。西洛克回头一瞥——灯塔依旧矗立,只是轮廓变得模糊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,边缘正在缓缓溶解。

  “时间流速不对。”巴尔姆喘着气,手指仍按在胸口裂开的面具上,“那怀表不只是干扰了会计妖……它可能把我们从‘记忆层’推回了现实层。”

  艾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,它比想象中轻,通体银白,齿纹呈螺旋状,像是某种古老锁芯的倒影。“保险库在哪?”她问。

  “不在地图上。”巴尔姆收起镰刀,从怀里摸出另一张更小的羊皮纸,上面用墨水画着一颗倒悬的心脏,心脏中央标着一个点,“但在这儿——‘心之回廊’。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看见入口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听起来像陷阱。”

  “所有宝藏都是陷阱,”艾拉耸肩,把钥匙塞进衣领里,“区别只在于你值不值得跳进去。”

  三人沉默片刻,风从荒原吹来,带着咸涩与枯草的气息。远处,几只乌鸦掠过低空,发出短促而沙哑的鸣叫,仿佛在模仿刚才留声机里的摇篮曲。

  “先休息一下吧。”巴尔姆忽然说,声音比平时柔和,“我得修好这面具——它不只是装饰,是封印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,找了块背风的岩石坐下。艾拉则一瘸一拐地走到几步外,从高跟鞋里掏出一小包药膏,涂在脚踝上。她没说话,但眉头紧锁,显然那根铁钉留下的不只是皮肉伤。

  巴尔姆盘腿坐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将面具碎片拼合。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,一边缝合一边低声念诵某种咒文。随着他的动作,面具缝隙间泛起微弱的蓝光,如同呼吸般明灭。

  西洛克靠在石上,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。它现在安静如常,指针顺时针走动,滴答声平稳得近乎催眠。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不是错觉,而是某种更深的违和感,像有人在他记忆里悄悄挪动了一件家具,位置变了,却说不出具体是哪一件。

  “你在想什么?”艾拉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,递来一块干粮。

  “我在想……那首摇篮曲。”他接过干粮,咬了一口,“为什么偏偏是那首?”

  艾拉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望向远方:“也许不是针对我。也许……只是那段旋律最容易击穿人心防。就像薄荷糖掩盖血腥味一样,甜的东西,往往藏着最深的痛。”

  巴尔姆停下手中的活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
  夜色渐浓,星光稀疏。三人围坐在一小堆无烟篝火旁,火苗幽蓝,是巴尔姆用特殊药粉点燃的。火焰不热,却能驱散某种看不见的寒意——那种来自记忆深处、被强行翻搅后的空洞感。

  “明天黎明前出发。”巴尔姆终于开口,“心之回廊只在晨昏交界时显现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一旦进入,就不能回头。每走一步,都会消耗一段真实记忆作为通行费。”

  “那得挑些不重要的记忆。”艾拉苦笑,“比如上次喝醉后在酒馆跳舞?”

  “或者我第一次弄丢任务目标的那天。”西洛克接话,语气轻松,眼神却沉。

  巴尔姆没笑。他盯着火焰,轻声说:“小心别选错了。有时候你以为不重要的,其实是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最后一根支柱。”

  风停了。篝火微微一颤,仿佛也听懂了这句话。

  灯塔顶层的风又起了,带着咸腥和铁锈味。西洛克揉了揉后颈——那地方自从怀表逆转时间后就一直隐隐发麻,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。

  “喂,鸟嘴先生,”他转头看向巴尔姆,“你刚才说‘不能回头’,是字面意思?还是……比如,我突然想上厕所,能折返吗?”

  巴尔姆正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镰刀刃口,闻言翻了个白眼:“如果你的记忆里还有‘厕所’这种奢侈概念的话。”

  艾拉噗嗤笑出声,顺手把高跟鞋踢到一边,赤脚踩上冰冷的石板。“别贫了,钥匙呢?”

  西洛克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怀表——不,现在它更像一把钥匙:表盘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里面幽蓝的齿轮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转动。他把它按在灯塔顶层中央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锁芯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怪响,接着整扇门猛地一震,门把手自己拧开了半圈。

  “……这锁怕不是喝多了。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记忆保险库的门锁会模仿主人最熟悉的开锁方式。”巴尔姆站起身,鸟嘴面具下声音闷闷的,“你上回撬的是哪家酒馆的储藏室?”

  “嘿!那是任务需要!”西洛克抗议,但没否认。

  门缓缓开启,没有吱呀声,反而飘出一股旧书、薄荷糖和……烤焦棉花糖的混合气味。

  三人对视一眼,跨了进去。

  里面不像保险库,倒像一间被遗忘的阁楼:歪斜的书架堆满泛黄信笺,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,唱针空转,却无声;天花板垂下无数透明丝线,每根都系着一枚小小的玻璃瓶,瓶中漂浮着微光——那是被封存的记忆。

  “啧,比我奶奶的针线盒还乱。”巴尔姆嘟囔。

  艾拉踮脚取下一瓶,瓶身标签写着“七岁生日,第一颗乳牙”。她轻轻晃了晃,里面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咯咯笑着把牙齿塞进枕头下的画面。“真可爱……等等,这不是我的记忆!”

  话音未落,所有玻璃瓶突然齐刷刷转向他们,瓶中光芒暴涨。

  “糟了!”西洛克一把拽过艾拉后退,“我们触发了跨域追踪——这些记忆认出我们不是原主!”

  地面开始倾斜,书架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。留声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童谣:“小兔子乖乖,把门儿开开——”

  “谁家兔子这么凶?!”巴尔姆挥镰劈向一根扑来的丝线,却被弹开,虎口发麻。

  西洛克抽出短刀,刀刃在记忆之光映照下竟泛起水波纹。“艾拉,变雪貂!钻架子底下找出口!”

  “你当我是老鼠?”她嘴上抱怨,身体已化作一道白影窜入书堆。

  巴尔姆边挡边吼:“小心别碰那些瓶子!一旦接触,你的记忆会被强行覆盖!”

  话音刚落,一只玻璃瓶擦过西洛克手臂。刹那间,他眼前闪过陌生画面: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在雨中奔跑,回头对他喊“快走”——可他根本不认识她!

  “操!”他甩甩头,冷汗涔涔,“这玩意儿比宿醉还难顶。”

  艾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:“这儿有扇活板门!但锁死了!”

  “交给我!”西洛克冲过去,掏出怀表往锁孔一怼。

  怀表齿轮疯狂旋转,锁芯发出惨叫般的“嘎吱”声,然后——

  “砰!”

  整块木板炸成碎片,露出下方幽深通道。与此同时,头顶所有玻璃瓶齐齐坠落!

  “跳!”巴尔姆大喊。

  三人纵身跃入黑暗。

  下坠不过三秒,他们摔进一堆软乎乎的东西里。西洛克摸了一把,黏糊糊的。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
  “棉花糖。”艾拉吐掉嘴里的糖渣,一脸嫌弃,“还是草莓味的。”

  巴尔姆摘下面具喘气,忽然僵住:“等等……这味道……”

  留声机的童谣不知何时换了调子,变成一段沙哑女声哼唱的摇篮曲。通道尽头,一个穿褪色红裙的女人背对他们站着,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。

  “别过去。”巴尔姆声音发紧,“那是‘记忆诱饵’——专门勾引人靠近,吞噬真实情感。”

  西洛克却盯着女人侧脸,心跳莫名加速。那轮廓……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身影一模一样。

  “西洛克?”艾拉察觉他不对劲。

  他咬破舌尖,强迫自己清醒。“走。心之回廊在下面。”

  可就在他们转身时,女人轻声说:“你终于来了,小狼。”

  西洛克浑身一震——只有他母亲才这么叫他。

  但他立刻摇头:“不,我妈早死了。而且……我不记得她长这样。”

  艾拉悄悄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。“幻觉。别信。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重新戴上面具:“走吧。再磨蹭,天就亮了——而我们还没付‘入场费’呢。”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从记忆里挑出一段:“就用上周在酒馆输给艾拉的那局骰子吧。反正我本来就没赢过。”

  他将那段记忆从脑海中剥离,像抽出一根细线般小心。怀表在掌心微微发烫,表盘上的幽蓝齿轮缓缓停转了一瞬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下一秒,那记忆化作一缕银雾,被吸入表壳深处。

  通道尽头的红裙女人身形晃了晃,像信号不良的投影,轮廓开始模糊、碎裂。她怀中的泰迪熊掉落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,却没有回音——这地方连声音都被吃掉了。

  “走。”西洛克低声道,率先迈步。

  三人沿着棉花糖铺就的斜坡向下走去,脚底黏腻却不滑。四周墙壁由无数叠压的旧照片拼成,有些泛黄卷边,有些色彩鲜艳得刺眼。每走一步,照片上的人脸就微微转动,目光追随着他们,却始终沉默。

  艾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墙:“这些……都是谁的记忆?”

  “被遗忘者的。”巴尔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心之回廊不挑食。只要有人不再想起,它就收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他知道,越是停留,越容易被那些无声的注视勾起不该有的念头。可就在他经过一张黑白照片时,脚步还是顿了一下——照片里是个少年,站在灯塔下,手里攥着一枚怀表,神情倔强又孤独。那不是他,却又像极了他。

  “别看。”艾拉轻轻拽了他袖子一下。

  他点点头,继续前行。

  通道渐渐变宽,棉花糖的甜腻味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草药的微苦。前方出现一道拱门,门楣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以真名换路,以谎言为饵。”

  “呵,”巴尔姆冷笑,“老套路了。”

  “这次轮到谁付‘入场费’?”艾拉问。

  西洛克刚要开口,巴尔姆却抢先一步上前,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布满细疤的脸。他闭上眼,低声说:“我曾相信过一个人。他说会带我离开黑港。结果他把我卖给了记忆贩子。”

  话音落下,拱门上的字迹泛起微光,随即消散。门无声开启。

  “你……”艾拉欲言又止。

  “别问。”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,语气恢复惯常的冷硬,“走吧,前面是静默庭园——那里不能说话,否则声音会被种成荆棘。”

  三人踏入拱门。

  果然,世界骤然安静。连呼吸都变得轻如羽毛。庭院不大,中央有一口干涸的喷泉,池底铺满碎镜。四周种满了银叶植物,叶片随风轻颤,却无一丝声响。唯一的声音,来自他们自己的心跳。

  西洛克低头看向喷泉池。碎镜映出无数个他,每个表情都不同:有笑的,有怒的,有茫然的,还有一个正盯着他,嘴唇微动,似在说:“你忘了最重要的事。”

  他猛地后退一步。

  艾拉立刻扶住他,眼神询问。他摇摇头,指了指前方一条小径——那是唯一的出口。

  他们沿着小径缓步前行。两侧银叶植物忽然无风自动,叶片翻转,露出背面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页。西洛克瞥见其中一页写着: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。那么,请记住:怀表不是钥匙,是你自己。”

  他皱眉,想再看清楚些,可那页纸却迅速枯黄、碎裂,化作灰烬飘散。

  静默庭园的尽头,是一扇由藤蔓缠绕而成的门。藤条间隐约可见一只眼睛,正缓缓睁开。

  巴尔姆停下脚步,做了个手势:等。

 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闭上。藤蔓缓缓分开,露出门后一片柔和的白光。

  “过了这道门,就是心之回廊的核心。”巴尔姆用唇语说道,“但进去之后,每个人只能走自己的路。不能回头,也不能呼唤彼此——否则,会被永远留在对方的记忆里。”

  西洛克看了艾拉一眼。她点点头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。

  三人同时跨入门中。

  白光吞没视线的瞬间,西洛克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桶冰水里——不是冷,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“空”。脚下一软,他踉跄几步,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老旧灯塔的底层。

  潮湿、咸腥、霉味混杂。头顶螺旋楼梯吱呀作响,仿佛随时会塌。墙上挂着几盏油灯,火苗微弱得像是快断气的老烟鬼。角落堆着破渔网、生锈铁桶,还有……一只信鸽?

  那鸽子原本在啄地上的面包屑,一见西洛克,扑棱翅膀就飞,结果一头撞在灯罩上,“啪”地掉下来,晕乎乎地原地打转。

  “嘿,兄弟,我长得有那么吓人?”西洛克蹲下,戳了戳鸽子脑袋。鸽子翻个白眼,蹬了蹬腿,居然口吐人言:“你再碰我,我就拉你一身!”

  西洛克手一抖,差点坐地上。“这地方连鸽子都成精了?”

  “不是成精,”一个沙哑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是记忆太浓,连鸟都学会了说人话。”

  西洛克猛地回头,只见巴尔姆站在楼梯口,鸟嘴面具歪了一边,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,手里还拎着那把大镰刀,刀尖上挂着个湿漉漉的鱼干。

  “你不是该走自己的路吗?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“我也这么以为。”巴尔姆耸耸肩,“可刚进门就踩到一滩鱼油,滑了一跤,醒来就在你这儿了。看来咱们的记忆……有点串线。”

  话音未落,灯塔深处传来“咔哒”一声,像是门锁弹开。紧接着,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地下室方向飘上来,带着湿气和腐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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