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地窖面包香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94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06


  残响体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:“你还是不肯承认……那个选择才是对的。”

  “对错由我定义。”艾拉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瞬银白,“不是由你,也不是由守时者。”

  地窖重归寂静。灰雾消散,铁桌上的袜子干透,只剩几缕焦味。残响体已无踪影,唯有一枚融化的铜币静静躺在地上,形状扭曲如枯萎的花。

  西洛克收刀入鞘,走到艾拉身边,递还她的高跟鞋。“下次,”他说,“别赤脚踩灰雾。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鼠。”

  艾拉接过鞋,嘴角微扬:“那你背我出去?”

  “想得美。”他转身走向阶梯,却放慢了脚步。

  巴尔姆拾起铜壶,嗅了嗅,又嫌弃地塞回怀里。“这下好了,蜂蜜水彻底废了。”他嘟囔着,却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顿住,“等等……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……烤面包的味道?”

  三人同时回头。

  地窖尽头,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,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木椅。椅上放着一只温热的纸袋,袋口微敞,露出一角金黄酥脆的面包边。面包上,用糖霜潦草地写着:“欠款可分期,利息免谈。——L”

  “莉瑞亚?”艾拉喃喃。

  “莉瑞亚?”艾拉喃喃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,却又在半途停住。她眯起眼,像只警惕的猫,盯着那张突兀出现的木椅——仿佛它下一秒就会长出腿来跑掉。

  西洛克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,靴子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发出“啪嗒”轻响。他弯腰拎起纸袋,凑近鼻子嗅了嗅:“嗯……焦糖香混着肉桂,还有一丢丢迷迭香?这女人连面包都烤得这么讲究。”

  “别吃!”巴尔姆急吼吼地冲过来,鸟嘴面具差点撞上西洛克后脑勺,“万一有毒呢?你忘了上次在‘灰舌酒馆’,你尝了一口免费试饮的‘月光蜜酒’,结果在床上躺了三天,梦话全是‘我愿意娶月亮’?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:“那是酒保往里掺了幻梦花粉,跟面包能一样吗?再说了——”他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,“哇哦,外酥里软,奶香浓郁,还有点咸……等等,怎么有点咸?”

  “放错盐了?”巴尔姆狐疑地凑近闻了闻,“不对,这是海盐。莉瑞亚以前在‘潮汐面包坊’打过工,她就爱用海盐提味。她说普通盐太死板,海盐有故事。”

  艾拉终于走近,伸手从纸袋里抽出整条面包。金黄表皮裂开一道缝,热气腾腾。她低头咬了一口,嘴角微微上扬:“味道……和七年前在迷雾港码头边那家小摊一模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那天她请我吃了最后一顿饭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
  西洛克挑眉:“哟,还有这段往事?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
  “因为那天你正被三只泥沼妖追着跳河,浑身湿透还嘴硬说‘我在洗澡’。”艾拉斜睨他一眼,顺手把面包递过去,“喏,分你一半。别噎死就行。”

  巴尔姆在一旁翻找铜壶,嘟囔:“蜂蜜水废了,面包倒是来了。这算什么?以食代药?莉瑞亚该不会是想用碳水化合物治愈我们的精神创伤吧?”

  三人围坐在木椅旁,灰雾不知何时退得干干净净,地窖里只剩下面包的香气和偶尔滴落的水声。西洛克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们觉不觉得……这椅子的位置,正好对着墙上那道裂缝?”

  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墙角确实有一道细长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的。她变身为雪貂,悄无声息地窜过去,鼻子贴着墙面嗅了嗅,又迅速变回人形:“有魔力残留,很淡,但带着莉瑞亚常用的‘星尘薄荷’味。”

  “她来过这儿,而且没走远。”西洛克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碎屑,“说不定就在下面。”

  “下面?”巴尔姆指了指脚下,“可地图上显示地窖就是终点啊。”

  “地图是维恩家族画的,”艾拉冷笑,“他们当然希望别人以为到此为止。”

  西洛克已经抽出短剑,在裂缝边缘轻轻一撬。石块应声松动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暗口。一股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?

  “听见没?”巴尔姆竖起耳朵,“有人在哼《夜莺与铁匠》?”

  “那是莉瑞亚最喜欢的歌。”艾拉眼神微动,“她总说,夜莺代表自由,铁匠代表束缚——而她想当那个打铁的夜莺。”

  西洛克咧嘴一笑:“那咱们下去看看这只打铁的夜莺,到底欠了谁的钱,还得写‘利息免谈’。”

  他率先钻入暗道,艾拉紧随其后。巴尔姆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,往嘴里倒了点褐色液体,咕哝道:“防毒剂……应该够用吧?”

  暗道狭窄陡峭,三人只能贴着墙往下挪。走了约莫十来米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。中央摆着一张铁砧,上面放着一把未完成的匕首。火炉早已熄灭,但余温尚存。墙上挂满各式工具,每一件都擦得锃亮。

  而石室尽头,背对着他们站着一个身影。银灰色长发及腰,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,正低头摆弄一只陶罐。

  “莉瑞亚。”艾拉轻声唤道。

  那人转过身,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。她手里捏着一小撮盐,看见三人,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:“哎呀,客人来得真快。盐刚放多,汤还没救回来呢。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在这儿煮汤?”

  “不然呢?”莉瑞亚耸耸肩,指了指角落的小锅,“守时者喜欢喝南瓜浓汤,我得讨好他。不过……”她眨眨眼,“既然你们来了,不如一起喝?虽然可能咸了点。”

 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,一脸严肃:“女士,你知道擅自改动地窖结构是违反《洛伦地下建筑管理条例》第37条的吗?”

  莉瑞亚歪头看他:“那你现在是要给我开罚单,还是先喝汤?”

  西洛克已经走到锅边,舀了一勺尝了尝,表情复杂:“咸是咸了点……但加点牛奶应该能救。话说回来,守时者到底是谁?他在哪儿?”

  莉瑞亚没回答,只是望向石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门,轻声道:“他就在门后。但进去之前,你们得先回答一个问题——”

  她转身,目光依次扫过三人,最后停在艾拉脸上:“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,你还会拒绝融合吗?”

  艾拉的呼吸微微一滞,仿佛那扇青铜门后吹出的不是冷风,而是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的回响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上那道早已磨平的刻痕——那是莉瑞亚亲手为她刻下的“不融”二字。

  西洛克察觉到气氛的变化,轻轻放下汤勺,没再插科打诨。巴尔姆则默默将防毒剂小瓶塞回怀里,眼神在莉瑞亚与艾拉之间来回游移,像一只嗅到风暴前兆的渡鸦。

  石室陷入短暂的寂静。只有火炉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以及角落里那只陶罐中液体缓慢滴落的轻响。

  “融合”这个词,在他们四人之间向来是个禁忌。那是旧日秘术议会遗留下来的古老仪式——将两个灵魂强行嵌合,以换取超越凡躯的力量。代价是:一人主导,一人沉眠;或两人撕裂,同归于尽。而当年,正是莉瑞亚提出要与艾拉共同尝试融合,却被后者断然拒绝。自那以后,莉瑞亚便如雾般消散,再无音讯。

  “你为什么现在问这个?”艾拉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,“守时者……和融合有关?”

  莉瑞亚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转身走向铁砧,指尖轻轻抚过那把未完成的匕首。刀身泛着幽蓝微光,刃口尚未开锋,却已隐隐透出寒意。“这把刀,我打了七年。”她说,“每敲一下,就问自己一次:如果那天她答应了,我们会变成什么?怪物?神明?还是……更好的人?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所以你躲在这儿,不是为了逃债,是为了打一把后悔之刃?”

  “不。”莉瑞亚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“是为了打一把‘选择之刃’。守时者只允许带着明确答案的人进入他的门。他不在乎对错,只在乎你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当初为何那样选。”

  巴尔姆忽然插话:“那如果我们答错了呢?会被时间倒流回婴儿时期,重新学走路吗?”

  “不会。”莉瑞亚望向青铜门,“你会被留在这里,成为门的一部分。就像那些挂在墙上的工具——曾经有手,有意志,如今只是沉默的金属。”

  三人齐齐沉默。艾拉深吸一口气,抬眼直视莉瑞亚:“如果时间重来一次……我还是会拒绝。”

  莉瑞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但很快又被某种更深的东西覆盖。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我不想用你的消失,换我的力量。”艾拉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般凿进石室的每一寸空气,“融合不是救赎,是掠夺。哪怕你自愿,我也不能接受。”

  莉瑞亚久久凝视她,忽然笑了,眼角却有些湿润。“你知道吗?守时者说,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‘你是否后悔’,而是‘你是否愿意为当初的选择负责’。”

  她走向青铜门,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。门无声开启,露出其后一条盘旋向上的阶梯,阶梯尽头隐约透出微光,仿佛通往钟楼顶端。

  “你们可以进去了。”莉瑞亚退后一步,围裙上的面粉在微光中飘散如雪,“但记住——守时者不审判过去,他只校准未来。”

  西洛克率先迈步,却在门槛前回头:“你不一起来?”

  莉瑞亚摇摇头,指了指铁砧上的匕首:“我还差最后一锤。等它完成,或许……我会去找你们。”

  西洛克踏进那道青铜门,一股凉飕飕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铁锈和旧书页的味道。他打了个喷嚏,低声嘟囔:“这地方比我上回在迷雾城下水道里追那只会唱歌的蛞蝓还阴森。”

  “别提蛞蝓了,”艾拉紧跟其后,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,“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被它黏液糊了一脸的样子——还是我帮你舔干净的。”

  “那是战术性清洁!”西洛克立刻反驳,耳朵却微微发红。

  巴尔姆慢悠悠地走在最后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笑声:“啧啧,年轻人啊,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往未知险境走,真是浪漫又作死。”他忽然顿住脚步,从长袍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账本,用炭笔在上面划拉几下,“记一笔:西洛克•某人,因调情分心,导致左脚踩空一级台阶,差点摔断脖子——未遂,但精神损失费得算。”

  “谁踩空了?!”西洛克回头瞪他。

  “你没踩?那你刚才扶墙干嘛?”巴尔姆反问,语气无辜得像只刚偷完鱼的猫头鹰。

  艾拉轻笑一声,忽然身形一晃,化作一只雪白的小貂,顺着阶梯飞快窜上去,几秒后又在上方变回人形,倚着墙壁朝下喊:“快点!上面有光,还有……嗯,一股烤面包味?”

  “烤面包?”西洛克皱眉,“守时者难道是个开面包房的老头?”

  三人继续向上。阶梯并不长,约莫三十级后便到了尽头。眼前是一间圆形小厅,穹顶低矮,四壁嵌着无数齿轮与钟表盘,指针滴答作响,却各自指向不同时间。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、一杯冷掉的茶,还有一本摊开的账簿。

  “哈!”巴尔姆眼睛一亮,冲过去拿起账簿,“这不是‘记忆枷锁’的登记簿吗?传说守时者用它记录那些自愿封印记忆的人……咦?”他忽然僵住,指着其中一行,“这名字……是我写的?”

  西洛克凑过去一看,只见那行字歪歪扭扭写着:“巴尔姆,自愿封印‘初恋失败经历’一次,代价:三天不能吃甜食。”日期是五年前。

  “你居然为了不吃甜食封印初恋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那不是普通的甜食!”巴尔姆激动地挥舞账本,“那是莉瑞亚做的焦糖布丁!我那天要是吃了,绝对会哭出来!太丢人了!”

  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,但笑声戛然而止——油灯的火苗突然拉长,变成一道细线,直指房间角落。那里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:瘦高、驼背,穿着灰扑扑的背带裤,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,鼻梁上架着一副滑到鼻尖的眼镜。

  “你们迟到了三十七秒。”老头头也不抬,继续在另一本账簿上写字,“不过……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。毕竟,西洛克上次把‘守时者试炼’写成‘守屎者试炼’,我还扣了他两小时信用时间。”

  “那是墨水晕开了!”西洛克抗议,“而且我当时才十六岁!”

  守时者终于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钟表匠的镊子。“废话少说。你们要校准未来,就得先解开自己的‘错账’。”他啪地合上账本,指向三人,“每人一条:写错的账,必须亲手改回来。”

  话音刚落,艾拉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。她反应极快,瞬间变貂,但一道银光闪过,把她定在半空——那是一枚悬浮的怀表,表盖打开,里面没有指针,只有一行小字:“你真的只是为救人才拒绝融合吗?”

  与此同时,巴尔姆面前的账簿自动翻页,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条目:“巴尔姆,隐瞒‘鸟嘴面具其实是前女友送的分手礼物’,情感负债:+1。”

  “这不可能!”他捂住面具,“她明明说是驱邪用的!”

  而西洛克面前,则缓缓升起一面镜子。镜中不是他的脸,而是另一个自己——双眼泛金,周身缠绕黑雾,正是9阶猎魔人觉醒时的模样。镜中人冷笑:“你怕的不是力量失控,是你享受它。”

  西洛克喉结滚动,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的刀柄。

  守时者慢悠悠喝了口冷茶,咂咂嘴:“别慌。错账改对了,路就通了。改不对……”他耸耸肩,“那就留在这里,当我的新齿轮吧。反正最近缺人手——上个月有个家伙把‘午睡时间’记成‘世界末日’,害我修了三天钟。”

  艾拉在空中挣扎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喂,老头,如果我说……我拒绝融合,是因为不想变成另一个莉瑞亚呢?那样的话,算不算改对?”

  守时者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。

  巴尔姆深吸一口气,一把扯下面具,露出一张略显窘迫的脸:“好吧!那面具……其实是粉红色的!她刻了‘永远爱你’在内侧!我刷了七层黑漆才盖住!”

  西洛克盯着镜中的自己,沉默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:“你说得对。我确实享受过那种力量……但我不靠它活着。我靠的是——”他猛地拔刀,刀光一闪,镜面应声碎裂,“我自己。”

  碎片落地,化作点点星光。地板恢复,艾拉轻盈落地;账簿合上,巴尔姆的面具自动变回黑色;而西洛克手中的刀,刀鞘上悄然多了一道细小的齿轮纹路。

  守时者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三张车票,递给他们:“下一班‘时间渡轮’,十分钟后发车。目的地:迷雾城旧钟楼。提醒一句——别坐过站,那地方现在被一群会算账的妖鼠占了,见人就问‘你的人生赤字多少?’”

  “哈?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
  西洛克接过车票,纸面泛黄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被时间反复摩挲过。他低头一看,票面上没有日期,只有一行小字:“仅限一次使用,逾期作废——包括心理上的逾期。”

  “这玩意儿能当盾牌用吗?”他半开玩笑地问,顺手把票塞进胸前口袋。

  艾拉已经走到圆形小厅的另一侧,手指轻轻抚过墙上一块静止的钟面。那钟的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,表面蒙着一层薄灰。“奇怪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其他钟都在走,唯独这个停了。”

  巴尔姆凑过去,眯起眼打量:“三点十七分?那天我是不是刚吃完莉瑞亚的布丁?”他忽然一愣,随即摇头,“不对,那天是周四,布丁是周三做的……”

  守时者慢悠悠踱步过来,手里还端着那杯冷茶。“那个钟,”他轻声说,“记录的是‘未发生之事’。它停着,是因为有人本该在此刻做出选择,却一直没选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空气忽然安静下来。齿轮的滴答声仿佛放大了数倍,在耳畔回响。

  “所以……”艾拉缓缓收回手,“我们还有个选择没做?”

  守时者没回答,只是把茶杯放在地上,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钥匙,插进钟面下方的小孔里。轻轻一拧,咔哒一声,钟盘向内缩进,露出一个暗格。里面躺着三枚小小的沙漏,每一枚里的沙子颜色都不同:银白、墨黑、琥珀金。

  “每人挑一个。”他说,“不是选颜色,是选重量。”

  西洛克第一个伸手,指尖在三个沙漏上悬停片刻,最终拿起了墨黑色的那个。入手沉甸甸的,像揣了块铁。

  艾拉犹豫了一下,选了银白色的。沙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仿佛里面装的是月光。

  巴尔姆盯着剩下的琥珀金色沙漏,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会是甜的。”他拿起沙漏,果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香。

  三人刚握紧沙漏,整个房间忽然轻微震动起来。墙上的钟表齐齐加速,指针疯狂旋转,发出嗡鸣。守时者退后一步,靠在桌边,语气难得温和:“别怕。这只是时间在重新校准你们的锚点。”

  震动持续了不到十秒便停下。一切恢复如常,除了那座曾停摆的钟——此刻,它的指针正稳稳地走着,滴答、滴答,节奏平缓而坚定。

  “渡轮要开了。”守时者指了指穹顶中央忽然裂开的一道缝隙,那里透出微弱的蓝光,隐约传来汽笛声。

  三人朝出口走去。就在西洛克跨出门槛前,守时者忽然低声说:“记住,渡轮不载悔恨,只载疑问。如果你们在船上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选择……那就别下船。”

  西洛克回头看他一眼,老头已重新埋首于账簿中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风穿过齿轮的杂音。

  他们踏上通往渡轮的浮空石阶,四周云雾缭绕,脚下虚无缥缈。远处,一艘锈迹斑斑的蒸汽船静静停泊,烟囱里冒出的不是黑烟,而是无数细小的数字与符号,如萤火般升腾、消散。

  船头站着一位穿制服的猫形人,尾巴卷着一本乘客名册,耳朵尖尖竖起。“三位?”它嗓音沙哑,“请出示车票,并确认携带的疑问不超过三公斤。”

  “疑问还能称重?”巴尔姆嘀咕。

  “疑问还能称重?”巴尔姆嘀咕着,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车票,一边偷偷用脚尖踢了踢西洛克的小腿,“喂,你带秤了吗?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只把车票递过去,顺手摸了摸自己胸口——那里还残留着沙漏碎裂后的微热感。他低声对艾拉说:“别乱说话,这地方连空气都长耳朵。”

  猫形检票员眯起琥珀色的眼睛,尾巴一甩,名册自动翻页。“西洛克•雷文、艾拉•夜瞳、巴尔姆•克劳……嗯,都在。”它爪子在名册上划了一道,又抬头打量三人,“疑问重量:西洛克,2.8公斤;艾拉,1.9公斤;巴尔姆……3.01公斤。超了10克。”

  “啥?!”巴尔姆差点跳起来,“我那点小心思能有十克重?我连午饭吃的是什么都快忘了!”

  猫形人面无表情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天平,放在巴尔姆掌心。“请自行减重。建议删掉一句废话,或者……放弃一个执念。”

  巴尔姆脸色一僵,随即干笑两声:“哦,那个啊……其实我早就想说了——我压根不信什么‘面具会吞噬记忆’,纯粹是嫌洗起来麻烦才一直戴着!”

  话音刚落,他鸟嘴面具边缘突然冒出一缕青烟,符文微微闪烁,像信号不良的灯泡。他赶紧闭嘴,天平指针“咔”地回正。

  “合格。”猫形人收起天平,尾巴一摆,“登船。记住,迷雾城不欢迎确定答案的人。”

  渡轮内部比外表干净得多,木质地板擦得发亮,墙上挂满滴答作响的怀表,每一块时间都不一样。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。艾拉翘起腿,高跟鞋尖轻轻点了点西洛克的靴子:“你刚才那2.8公斤,是不是全在想‘我到底是不是9阶猎魔人’?”

  “2.7公斤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“剩下0.1公斤在想你今天喷的是不是新香水——闻起来像雪松混着薄荷糖。”

  艾拉挑眉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:“少贫。我变雪貂的时候可没喷香水。”

  “所以你是故意变回来让我闻的?”他眨眨眼。

  巴尔姆猛地咳嗽一声,假装研究墙上的时刻表:“咳咳,各位,我们现在是在一艘由数学公式驱动的船上,而你们在调情?要不我给你们腾个包厢?”

  “你那3公斤疑问里,八成是‘为什么没人觉得我幽默’。”艾拉毫不留情。

  “胡说!我明明很——”巴尔姆话没说完,脚下地板突然“咔哒”一响。他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。

  “别动!”西洛克低喝。

  三人屏息。只见巴尔姆踩中的那块木板缓缓下沉,周围地板缝隙里渗出淡蓝色光纹,像电路板般蔓延开来。几秒后,整片区域的地板竟变成透明玻璃,下方赫然是翻滚的齿轮与流动的液态时间——银色、粘稠,带着钟表油的味道。

  “……我就说这船不该用松木。”巴尔姆干笑,“太脆。”

  “不是木头的问题。”西洛克蹲下,指尖轻触玻璃,“是有人在船底设了陷阱——而且刚激活。”

  话音未落,玻璃下方猛地窜出三道黑影,形如水蛭,表面覆盖着不断溃散又重组的符文。它们撞上玻璃,发出“滋滋”声,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

  “噬忆水蛭!”巴尔姆脸色一变,“专吸活人记忆碎片,尤其喜欢纠结型人格——完了,它们冲我来的!”

  “少自恋。”艾拉已经化作一道白影跃上吊灯,“它们冲的是‘疑问’。我们仨加起来快七公斤,够它们开派对了。”

  西洛克抽出腰间短刃,刀柄一旋,刃身燃起幽蓝火焰。“那就别让它们吃饱。”

  他一脚踹向玻璃——不是破坏,而是精准踩中某处符文节点。玻璃瞬间恢复原状,三只水蛭被弹回齿轮堆里,发出愤怒的嘶鸣。

  但下一秒,整艘船剧烈晃动。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摩擦声,一个穿着白大褂、头发乱如鸟窝的女人推着一辆冒烟的手推车冲过来,边跑边喊:“谁又触发我的实验区警报?!我那批‘情绪结晶’还没稳定呢!”

  她猛地刹住车,眼镜滑到鼻尖,瞪着三人:“你们……该不会是新来的‘变量样本’吧?”

  西洛克眯眼:“你是谁?”

  “莉娜•奎克,迷雾城地下三层研究室首席(临时)负责人。”她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一闪,“顺便,你们踩坏的那块地板,是我用来测试‘悔恨阈值’的传感器——现在数据全乱了。”

  巴尔姆弱弱举手:“那个……能赔钱吗?”

  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:“赔?好啊。用你们的记忆碎片抵债——比如,西洛克先生关于‘第一次失控’的细节,或者艾拉小姐变雪貂时的视角体验?”

  三人同时后退半步。

  “开玩笑的。”她耸耸肩,转身推车,“不过既然来了,不如帮我个忙?研究室刚跑了一只‘拟态问答兽’,它偷走了我的核心问题库。要是让它混进迷雾城主脑,整个城市的逻辑都会错乱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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