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烬言之名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99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12


  西洛克沉默片刻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吊坠。“无姓者”是他自己取的代号,真正的名字早在多年前就被他亲手烧进了一页契约书里。可就在他犹豫时,吊坠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”,表面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银丝般的光从中逸出,缓缓飘向铭牌。

  铭牌上的字迹开始融化,重新凝结成新的句子:西洛克•烬言,准予通行。

  “烬言?”巴尔姆瞪大眼睛,“你还有这种文艺范儿的名字?”

  “闭嘴。”西洛克脸色微沉,却没否认。

  艾拉盯着那行字,若有所思:“‘烬言’……听起来像是被焚毁过的言语。也许,你的名字本身就和‘缺页’有关?”

  没人回答。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书页翻动,又像是脚步轻移。四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熄灭火光,贴墙前行。

  地道尽头是一扇拱门,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本悬浮的厚书,封面空白,书脊上缠绕着铁链。书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至某一页,停住不动。

  那页纸上,只画着一只眼睛——瞳孔是空的,仿佛在等待谁来填满它。

  “这是……要我们献上什么?”小雀小声问。

  巴尔姆试探性地伸出手,却被艾拉一把拦住。“等等,”她眯起眼,“你看书页边缘。”

  众人凑近,这才发现每一页的边角都沾着干涸的墨迹,而那些墨迹……隐隐泛着血色。

  “不是墨,是血书。”西洛克低声说,“守书人要的不是名字,是记忆。”

  就在这时,那本书突然合拢,铁链哗啦作响。整座拱门开始下沉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下方一条螺旋阶梯,通往更深的黑暗。

  阶梯尽头,隐约传来钟声——与哨卡外那口古钟一模一样的余音,悠长、冰冷,仿佛来自另一个时间。

  “走吧。”西洛克率先迈步,“既然它认出了我的名字,那就说明……我们离‘第三卷’不远了。”

  巴尔姆嘟囔着跟上:“希望那缺的三十七页,别是我垫茶杯那张。不然我可赔不起一本会吃人的书。”

  阶梯又窄又滑,西洛克一手扶着石壁,一手拎着提灯。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,差点燎到他眉毛。

  “你那灯油是不是掺了辣椒粉?”艾拉跟在他后面,高跟鞋咔哒咔哒敲着台阶,声音在螺旋通道里来回弹,“我刚闻到一股焦味,不是魔力暴走,是你煮糊的咖啡味吧?”

  “那是战术性焦香。”西洛克头也不回,“提神醒脑,还能驱散低阶幻影——不信你问巴尔姆。”

  “别扯我。”巴尔姆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,鸟嘴面具下闷闷的,“我正忙着数台阶。万一待会儿书怪要收门票,咱好说‘我们走了整整三百二十七级,给打个折’。”

  小雀——那只总爱蹲在巴尔姆肩头的灰羽麻雀——突然扑棱翅膀,尖叫一声:“有东西在下面喘气!”

  四人同时停住。

  西洛克把提灯举高。光晕勉强照到阶梯尽头: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,门缝里渗出淡蓝色雾气,还有一股……炖蘑菇的味道?

  “这秘境还挺居家。”艾拉挑眉,手指已经摸上腰间的匕首,“不过,谁家秘境门口挂‘欢迎光临’的符文?”

  那符文确实歪歪扭扭写着“欢迎光临”,底下还画了个笑脸,墨迹未干似的。

  “小心陷阱。”巴尔姆压低声音,却顺手从袍子里掏出一包饼干,“饿了,先垫垫。要是死在这儿,至少做个饱死鬼。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轻轻推开门。

 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藏书密室,而是一间……客厅?

  老旧的沙发、歪斜的茶几、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——其中一幅画里的山还在打喷嚏。角落里有个小炉子,上面架着铜壶,咕嘟咕嘟冒泡。炉边坐着个穿睡袍的男人,背对着他们,正用勺子搅着锅里的东西。

  “你们迟到了三分钟。”男人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懒洋洋的,“第三卷都快凉了。”

  四人面面相觑。

  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手按剑柄。

  “守卷人,兼兼职厨师。”男人终于转过身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,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名字不重要,叫我‘老K’就行。对了,你们谁带盐了?这汤缺味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:“你就是那个设下影子陷阱、操控符文、引我们进来的家伙?”

  “影子是我养的宠物,叫小黑;符文是我写的便签,怕你们迷路;至于引你们进来……”老K耸耸肩,“是‘烬言’自己走来的。我只是开了个门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震——他又用了那个名字。

  “第三卷在哪?”他直接问。

  老K指了指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厚书。书页泛黄,边缘焦黑,但中间三十七页的位置空空如也。

  “被借走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昨天下午,一个穿红斗篷的姑娘,说要抄一段咒语去救她家猫。我让她签了借阅登记,喏——”他递过来一张纸,上面潦草地写着:“红•暂借37页,三天归还,逾期罚洗一个月碗。”

  巴尔姆凑过去看:“这字迹……怎么跟我上周开的假病假条一模一样?”

  “不可能!”老K立刻反驳,“我这儿的假条都是手绘插图版,还带香味!”

 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: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追那个红斗篷?”

  “她留了线索。”老K指了指炉子,“汤里。”

  “汤里?”艾拉皱眉,“你往汤里放线索?”

  “不是放,是煮。”老K舀了一勺汤,吹了吹,“喝一口,就能看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。放心,没毒,就是可能有点……后劲。”

  小雀飞过去,啄了一口汤渣,立刻浑身羽毛炸开,原地转了三圈,然后醉醺醺地唱起了儿歌。

  “……行吧。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接过勺子。

  就在这时,整间屋子忽然剧烈晃动!墙上的画框哗啦掉下,炉子翻倒,汤洒了一地。那本摊开的书猛地合上,书脊裂开一道口子,冒出黑烟。

  “糟了!”老K脸色一变,“它醒了!”

  “谁?”

  “图书馆的看门犬——‘啃页兽’!它最恨有人借书不还!”

  话音未落,地板轰然塌陷。一只由无数碎纸片组成的巨犬从地下钻出,獠牙是撕碎的扉页,眼睛是两枚发光的句号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:“还——书——!”

  “跑!”西洛克一把拽住艾拉手腕。

  巴尔姆边逃边往地上撒饼干:“吃这个!比书好吃!”

  老K在后面大喊:“别往左!左边是洗衣房,我刚泡了魔法袜子,沾上会跳舞三天!”

  众人拐向右边走廊,身后啃页兽狂追不舍,每踏一步,地面就浮现出一行警告文字:“禁止奔跑!罚款五页!”

  西洛克边跑边回头:“你这秘境规矩真多!”

  走廊比想象中长,两侧墙壁上嵌着一排排小抽屉,每个都贴着标签:“昨日之梦”“未寄出的情书”“失败的咒语草稿”……艾拉顺手拉开一个写着“备用退路”的抽屉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:“此路不通,但祝你好运。”她骂了句脏话,把纸条揉成团砸向追来的啃页兽。纸团在半空被黑烟吞没,连个响都没听见。

  “前面有岔道!”巴尔姆气喘吁吁地喊,肩上的小雀已经醉得站不稳,歪歪扭扭地飞在头顶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《月亮睡了,星星打嗝》。

  西洛克猛地刹住脚步——前方果然分出三条通道。左边飘着洗衣粉的甜香,隐约传来踢踏舞般的脚步声;中间那条黑洞洞的,地面湿滑,像是刚被拖过;右边则传出哗啦水声,还有……煮茶的香气?

  “老K说别往左。”艾拉提醒。

  “中间有水渍,可能是陷阱。”巴尔姆蹲下摸了摸,“而且这水……有点咸?像眼泪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右边那条通道,眉头紧锁。“茶香太刻意了。红斗篷如果真想留线索,不会用这么明显的诱饵。”

  “那怎么办?”巴尔姆问,“总不能原路返回喂狗吧?”

  就在这时,小雀突然从醉态中惊醒,扑腾着翅膀冲向中间那条湿滑的通道。“它在那儿!”麻雀尖叫,“书页的味道!还有……薄荷糖!”

  “薄荷糖?”老K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,袍角沾满汤渍,手里却稳稳托着一只冒着白气的铜壶。“啊,那是我给红斗篷的饯别礼。她说路上容易口干。”

  西洛克和艾拉对视一眼,后者缓缓点头。

  “那就信一次鸟。”西洛克迈步踏入中间通道。

  脚下一滑,他差点摔倒,但很快发现那“水”并非液体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记忆凝胶——踩上去会浮现出模糊的画面:一个穿红斗篷的身影蹲在溪边,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成纸船,轻轻放入水中。

  “她在传递信息。”艾拉低声说,“不是藏,是送。”

  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小室,中央有个石台,上面放着一只空陶碗。碗底残留着几粒糖渣和一道极细的墨线,蜿蜒如蛇。老K走过去,用手指蘸了点糖渣尝了尝,眼睛一亮:“是‘回音糖’,吃下去能听见对方最后说的话。”

  “你还有多少这种糖?”巴尔姆问。

  “就一颗。”老K摊手,“本来打算泡茶用的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盯着石台边缘刻的一行小字:“若你至此,说明她信你。”

  他心头一紧。这句话不像红斗篷的风格——太温柔了,也太沉重。

  “啃页兽没追来。”艾拉忽然说。

  众人回头,通道入口静悄悄的,连黑烟都不见了。只有那滩记忆凝胶还在微微发光,映出天花板上一行新浮现的文字:“借书者已入镜界。欲寻其踪,需以真名换一页。”

  “镜界?”巴尔姆脸色发白,“那不是传说中所有倒影都会说话的地方吗?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  老K叹了口气,把铜壶放在石台上。“所以,你们得决定——是继续追,还是就此止步。第三卷虽重要,但命更重要。”

  西洛克沉默片刻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币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珠渗出,滴在石台上,瞬间被吸收。文字随之变化:“真名已验。门开。”

  石台缓缓下沉,露出一道银光粼粼的阶梯,向下延伸,仿佛通往水底。

  “你疯了?”艾拉抓住他手臂,“用真名做抵押?万一回不来,你的名字就归镜界所有了!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西洛克看着那道光,“但‘烬言’不是书,是钥匙。而红斗篷……她知道怎么用。”

  他迈步向下,没再回头。

  艾拉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巴尔姆犹豫两秒,抓了把饼干塞进嘴里,也跳了下去。老K站在原地,轻声对小雀说:“你留下,替我看家。”

  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咸腥味,像是海风混着旧书页的霉味。西洛克刚踏下最后一级阶梯,脚底就踩进了一汪浅水里,冰得他一激灵。

  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跟澡堂子似的?”巴尔姆从后面跳下来,差点滑倒,手忙脚乱扶住墙,鸟嘴面具歪到一边,“哎哟我的老腰!”

  艾拉紧随其后,落地轻盈如猫,白色皮衣在微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。她环顾四周:四壁是光滑的黑曜石,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,头顶没有光源,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游动,像沉在水底的萤火虫。

  “镜界不是镜子世界吗?怎么全是水?”她皱眉,手指轻轻拂过墙面,指尖立刻凝起一层薄霜。

  “因为‘镜’不一定是玻璃。”西洛克蹲下,捞起一捧水,水在他掌心迅速结成冰晶,又化开,“这里是记忆之水,能照见你最想藏的东西——小心别看太久。”

  话音刚落,巴尔姆已经对着水面照了照:“啧,我这鸟嘴还挺帅……哎?我头发是不是少了点?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从靴筒抽出一把细刃短刀,“红斗篷留下的线索说‘汤中有字’,可这儿连锅都没有。”

  西洛克站起身,目光落在前方一道拱门上。门框由珊瑚与碎镜拼成,中央挂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红斗篷——正是他们追踪的那件。

  “找到了。”他快步上前,伸手欲取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突然按住他手腕,“斗篷边缘有符文,是‘补缀契约’的痕迹。”

  巴尔姆凑过来,眯眼研究:“哟,还是手工缝的?针脚挺密……等等,这线是用‘悔泪丝’织的?谁这么惨,拿眼泪当线?”

  西洛克没答话,盯着斗篷内衬一角——那里绣着一行小字:“若你读到此句,说明我已无法回头。钥匙在汤匙里,汤匙在鱼腹中,鱼在谎言池。”

  “……所以还得找鱼?”巴尔姆哀嚎,“我最怕生吃鱼了!上次在迷雾港,一条鳗鱼钻进我裤腿,三天没敢坐下!”

 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,随即又板起脸:“别闹。这‘谎言池’应该就在附近。”她变形成雪貂,白色身影一闪,沿着水道窜出去。

  两人追着她穿过几道回廊,水越来越深,几乎没到膝盖。忽然,前方传来“哗啦”一声,艾拉变回人形,站在一个圆形水池边,池水漆黑如墨,水面浮着一只银汤匙。

  “就是它。”她指着汤匙,“但池子叫‘谎言池’,直接拿可能触发陷阱。”

  西洛克正要说话,胸口突然一阵灼痛——那是他体内沉睡力量的预警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低喝:“别碰水!”

  话音未落,池中水骤然翻腾,一条通体透明的鱼跃出水面,张口吐出一串泡泡。每个泡泡里都映出他们的脸,但表情扭曲、眼神陌生。

  “幻象攻击。”巴尔姆迅速掏出一个小瓶,撒出粉末,“这是‘真言盐’,能破虚妄!”

  粉末入水,池面顿时沸腾,鱼发出尖锐鸣叫,身体裂开,露出腹中一枚银匙——和水面那把一模一样。

  “两把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一把真,一把假。”西洛克盯着两把汤匙,“选错的话,契约反噬会抹掉我们一段记忆。”

  巴尔姆挠头:“那……抛硬币?”

  “闭嘴。”艾拉白了他一眼,忽然凑近西洛克,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用真名开门,现在还能动用力量吗?”

  西洛克苦笑:“真名被扣押,我现在连序列3的稳定都勉强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,“如果我故意激怒那条鱼,让它攻击我,体内的9阶之力可能会被动触发——到时候就能看穿真假。”

  “太冒险了!”艾拉急道,“万一反噬提前,你可能变成无名之人!”

  “总比永远找不到‘烬言’强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标志性的痞气,“再说了,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失控的样子?”

  艾拉一愣,耳尖微红,随即啐了一口:“少贫!”

  就在这时,池中鱼再次跃起,直扑西洛克面门!

  他不躲不闪,任由鱼牙咬上肩膀——剧痛瞬间炸开,体内沉寂的力量如火山喷发。瞳孔转为赤金,周身空气扭曲,水面竟开始逆流上升!

  “来了!”巴尔姆大喊,“快看汤匙!”

  在西洛克爆发的威压下,水面那把汤匙“叮”地碎裂,化作烟雾。而鱼腹中的那把,却稳稳悬浮,散发微光。

  “真的在鱼肚子里!”艾拉飞身掠过,一把抄住汤匙。

  鱼失去目标,哀鸣一声,沉入池底。

  西洛克的力量迅速退去,脸色苍白,单膝跪地。

  “喂,你还行吗?”艾拉蹲下,递过汤匙。

  他喘着气,接过汤匙,指尖触到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:“汤匙指向之处,即为出口——但别信镜中的自己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那行小字,指尖微微发颤。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某种更深的不安——“别信镜中的自己”,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进他意识最深处某个早已结痂的旧伤。

  艾拉察觉到他的异样,却没有追问,只是站起身,环顾四周:“出口……应该就在附近。”她话音刚落,池水忽然开始缓缓退去,露出池底一圈嵌在黑曜石中的银色纹路。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,又似星图,随着水流退却而逐渐亮起微光。

  巴尔姆蹲下身子,用袖子擦了擦地面,眯眼辨认:“这好像是‘回响之印’……传说只有在镜界核心才会出现。咱们是不是快到地方了?”

  “也许。”西洛克撑着膝盖站起来,将汤匙握紧,“但‘别信镜中的自己’……这句话不简单。镜界不只是映照现实,它会放大你内心的裂隙。”

  艾拉点头,目光落在池边一面突然浮现的镜面上——那面镜子没有边框,就那样凭空立在水中,映出三人的倒影。可奇怪的是,镜中西洛克的表情比现实中更冷峻,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他们从未见过的阴鸷。

  “别看太久。”西洛克低声提醒,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对上了镜中自己的眼睛。

  镜中的他忽然咧嘴一笑,嘴唇无声开合,仿佛在说:“你早该放我出来了。”

  西洛克猛地闭眼,后退一步,心跳如鼓。

  “你还好吗?”艾拉抓住他的手臂,语气里透着少见的紧张。

  “没事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“走吧,趁那鱼没再冒出来。”

  三人沿着池边银纹所指的方向前行,水道渐渐变窄,两侧墙壁上的黑曜石也开始显现出模糊的画面——不是他们的过去,而是一些陌生场景:一座燃烧的图书馆、一个跪在雪地里的白衣人、一只被锁链缠绕的巨鸟……画面一闪即逝,却都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。

  “这些是……别人的记忆?”巴尔姆喃喃。

  “不。”西洛克摇头,“是镜界在试探我们。它想找出我们最怕面对的东西。”

  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圆形大厅。中央悬浮着一扇门,由无数碎镜拼成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。有的是烈日下的沙漠,有的是星空下的废墟,还有的……竟是他们刚刚走过的水道。

  “出口?”艾拉问。

  “应该是。”西洛克举起汤匙。汤匙尖端自动指向那扇门,同时发出轻微嗡鸣。

  但就在他们迈步向前时,镜门忽然震动,从中走出三个身影——正是他们自己,只是衣着略显破旧,眼神也更加疲惫。

  “别靠近。”镜中的西洛克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你们还没准备好。”

  “哈?”巴尔姆瞪大眼,“这算什么?自我劝退?”

  镜中的艾拉冷冷扫了他一眼:“你连‘真言盐’都快用完了,还敢嘴贫?”

  巴尔姆一愣,下意识摸向腰间小瓶——果然只剩薄薄一层粉末。

  “这是幻象还是预知?”艾拉低声问。

  “都不是。”西洛克盯着镜中的自己,“是镜界在给我们选择——留下,或者继续。留下的话,它会把我们困在这里,变成镜中的一部分;继续的话……就得穿过那扇门,面对真正的‘烬言’。”

  “那还等什么?”巴尔姆撸起袖子,“老子可不想变成一块会说话的玻璃!”

  西洛克却没动。他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问:“如果我选留下……你会代替我完成任务吗?”

  镜中人沉默片刻,答:“我会做得更好,因为我没有你的犹豫。”

  空气骤然凝滞。

  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的手腕:“别听它的。镜界只会放大你对自己的怀疑。你不是那个犹豫的人——你是那个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走的人。”

  西洛克怔了怔,随即苦笑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她松开手,率先朝镜门走去,“走不走?”

  西洛克没再犹豫,快步跟上。巴尔姆一边嘟囔“这门看着就不吉利”,一边从袍子里摸出个小本子,在上面潦草记了句:“镜界欠我三瓶真言盐,回头得算利息。”

  三人踏入镜门的瞬间,脚下不再是水,而是一片干裂的泥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陈年药渣的苦涩。头顶没有天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  “这地方……”艾拉皱眉,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,“不像出口,倒像谁家后院堆废品的角落。”

  前方十几米处,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赊账者止步”四个字,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,边角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催款单——“西洛克•维恩,欠‘老瘸腿药铺’魔药费共计73银币,逾期未付,利息翻倍。”

  “哎哟!”巴尔姆指着牌子笑出声,“你连药钱都没结清,还好意思追什么烬言?”

  西洛克面不改色:“那是战术性延期付款,懂不懂?再说了,老瘸腿那家伙用蜥蜴尾巴冒充龙须草,活该收不回钱。”

  艾拉嗤笑一声,却悄悄从皮衣内袋掏出一枚银币,顺手塞进门缝底下。“别让债主堵咱们后路。”她小声说,耳尖微红。

  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动开了条缝,里面透出昏黄油灯的光。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放轻脚步。

  屋内不大,摆着几张破旧木桌,墙上挂满风干的草药、兽骨和几副褪色的驱魔符文。符文边缘已经黯淡发灰,显然很久没人维护。角落里,一个佝偻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捣药,杵臼声“咚、咚、咚”地响,节奏慢得像打瞌睡。

  “有人?”巴尔姆试探着问。

  那人没回头,只沙哑道:“赊账的滚出去,付现的进来。”

  “我们不是来买药的。”艾拉往前一步,“我们在找‘烬言’的线索。”

  捣药声戛然而止。

  老人缓缓转过身,脸上布满褶子,左眼蒙着白翳,右眼却亮得吓人。他盯着西洛克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黑牙:“哦……是你啊。上次拿走‘静默之泪’没给钱,现在又来蹭情报?”

  西洛克干咳一声:“那次是紧急任务,报销流程卡在市政厅第三科……”

  “少扯。”老头摆摆手,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丢在桌上,“‘烬言’不在这里,但我知道它最后出现的地方——迷雾城下水道第七支流,有个废弃的蒸汽泵房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,“那儿现在住着个‘话痨妖’,专吃爱撒谎的人。你们要是进去前吹了牛,小心它把你们的舌头当香肠烤了。”

  “话痨妖?”巴尔姆一愣,“那玩意儿不是早绝种了吗?”

  “它靠听人吹牛续命。”老头冷笑,“最近城里谣言满天飞,它吃得可胖了。”

  西洛克拿起钥匙,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的编号“7-Δ”。“谢了,老瘸腿。”

  “别叫我老瘸腿!”老头暴跳如雷,“我叫阿尔杰农!阿尔杰——”

  话没说完,西洛克已经拉着艾拉往外走。巴尔姆赶紧跟上,临出门还回头喊了句:“下次带钱来!”

  三人刚踏出屋门,身后“砰”地一声,铁门重重关上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掠过脚边。

  “下水道?”艾拉皱眉,“那地方又臭又湿,我的皮衣会皱的。”

  “你可以变雪貂。”西洛克挑眉,“毛茸茸的不怕水。”

  “那你呢?泡发了变软脚虾?”她反唇相讥。

  巴尔姆插嘴:“要不我先去探探?我鸟嘴面具防水,还能过滤臭气。”

  “行啊,”西洛克点头,“你先进去,要是听见你在跟妖魔聊人生理想,我们就当你牺牲了。”

  “喂!我可是正经医生!”巴尔姆抗议。

  艾拉忽然停下脚步,眯眼望向远处雾中隐约可见的铁栅栏入口——那里锈迹斑驳,爬满藤蔓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
  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  西洛克握紧钥匙,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除了霉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——那是魔物的气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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