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下水道的秘密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98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13


  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
  艾拉没答话,只是将高跟鞋轻轻一旋,鞋跟“咔”地缩进鞋底,换成了平底的软皮靴。她活动了下脚踝,又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银链,链尾缀着一枚刻有冰晶纹路的吊坠——那是她惯用的寒霜符器。

  巴尔姆则慢悠悠地戴上他的鸟嘴面具,皮革与黄铜接缝处发出轻微的“吱嘎”声。他顺手从腰包里掏出三颗拇指大小的琥珀色药丸,分给两人:“清瘴丸,能压住下水道里的腐气,还能防‘话痨妖’的精神低语。别嚼,含着就行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药丸,却没立刻放入口中,而是盯着它看了两秒,才淡淡道:“上次你给的‘清醒丸’让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蘑菇,整整三天都在和蚯蚓辩论哲学。”

  “那说明药效好。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至少你没被蚯蚓说服。”

  艾拉轻哼一声,率先走向铁栅栏。藤蔓在她靠近时微微颤动,仿佛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。她抬手一挥,银链如蛇般缠上锈蚀的锁链,寒气瞬间凝结,金属脆裂声响起,锁应声而断。

  三人鱼贯而入。

  下水道比想象中干燥,但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油。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,在微弱的磷光下泛着幽绿。远处传来滴水声,节奏缓慢,却诡异地与心跳同步。

  “第七支流在东南角,”巴尔姆低声说,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个符号,指尖浮现出一缕淡蓝色烟雾,指向通道深处,“蒸汽泵房应该就在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哼唱。调子古怪,像是把童谣倒着唱,又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市井俚语。

  三人立刻屏息贴墙。

  那声音越来越近,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,还有某种湿漉漉的摩擦声——像舌头舔过石壁。

  “……他说他能一夜暴富,结果连房租都付不起……”声音沙哑又黏腻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笑意,“……她说她从未撒谎,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三次……”

  艾拉的手指悄悄扣紧银链,西洛克则将钥匙藏入袖中,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
  一个身影从拐角缓缓踱出。

  它不高,佝偻着背,皮肤呈灰白色,布满褶皱,像是用旧报纸糊成的人形。最诡异的是它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,嘴唇厚而湿润,边缘还挂着几缕唾液般的丝线。

  “哎呀呀……”它停下脚步,嘴巴朝向三人藏身的方向,“又有客人来了?真香啊……尤其是那个穿皮衣的,心里藏着好多‘小秘密’呢。”

  艾拉瞳孔一缩。

  “别听它胡扯。”西洛克低声道,“话痨妖靠谎言和秘密为食,但它只能感知到表层情绪。只要你不动摇,它就咬不到你。”

  “哦?那你呢?”妖物忽然转向西洛克,嘴角咧到耳根,“你上次说‘静默之泪’是任务所需……可你根本没上报使用记录,对吧?你把它……送人了?”

  西洛克呼吸一滞。

  巴尔姆立刻插话,语气夸张:“我昨天吹牛说我能一口气喝十桶麦酒,结果吐了整晚!你要吃就吃我的谎话,管饱!”

  话痨妖的嘴微微歪斜,似乎在笑:“医生……你的谎太浅,不够味。我要的是……真心话裹着假话的那种。”

  它一步步逼近,地面随着它的脚步渗出暗红色的黏液。

  艾拉忽然开口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:“你说你靠听人吹牛续命?那你怎么活下来的?现在这世道,谁还敢说真话?”

  妖物一顿,嘴部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
  “你们人类……早就不说实话了。”它喃喃道,“所以我改吃‘未出口的真相’……那些憋在喉咙里、烂在心里的话,更香。”

  西洛克眼神一凛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正是老瘸腿药铺的催款单。他将其展开,朗声念道:“‘西洛克•维恩,欠款73银币,逾期未付,利息翻倍。’——这是真的。我没付钱,因为那龙须草确实是蜥蜴尾巴。这也是真的。但我今天塞了银币进门缝——所以债已清,一字不假。”

  他每说一句,话痨妖的身体就颤抖一下,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。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敢……说全真话?”妖物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
  “不是全真,”西洛克嘴角微扬,“我只是挑了此刻最无害的真相说出来。你吃不了这个——它没裹糖,也没藏毒。”

  话痨妖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,身形开始溃散,皮肤如灰烬般剥落。它踉跄后退,嘴里还在咕哝:“……总有一天……你们会说谎……到那时……我会回来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它已化作一滩冒着泡的黑水,渗入地缝,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
  三人沉默片刻。

  “……你刚才那段话,”艾拉终于开口,“是真的?”

  “哪段?”

  “塞银币那段。”

  西洛克耸肩:“我看见你塞了,所以我说‘我们’塞了。技术性真实。”

  艾拉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,眼角弯起一抹狡黠:“那你小心点,下次我可能塞的是假币。”

  巴尔姆摘下面具,长舒一口气:“行了行了,妖也赶了,路也清了。蒸汽泵房就在前面五十步,门上有个Δ形凹槽——正好配你那把钥匙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,率先迈步。通道尽头,一扇厚重的铸铁门静静矗立,门中央刻着一个残缺的符文,形状正如钥匙上的“7-Δ”。

  他将钥匙插入凹槽。

  钥匙“咔哒”一声嵌入凹槽,铁门却纹丝不动。

  西洛克皱眉,又用力拧了拧——还是没反应。

  “不会吧?”他回头,“这玩意儿该不会还得念咒语?”

  艾拉抱臂靠在潮湿的砖墙上,高跟鞋轻轻敲着地面:“你试试说‘芝麻开门’?”

  “别闹。”巴尔姆把鸟嘴面具重新戴上,闷声闷气地说,“Δ形符文通常代表‘循环’或‘重启’。可能需要同步蒸汽压力。”

  他走到墙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阀门旁,伸手一扳——结果整条手臂陷进了一团黏糊糊的黑泥里。

  “啊!”他猛地抽回手,甩着胳膊上的泥浆,“这墙是活的?!”

  话音刚落,整面墙开始蠕动,砖缝间渗出暗绿色的黏液,一股烤焦面包混着腐烂奶酪的怪味扑面而来。

  “呕……”艾拉捂住鼻子,“谁家下水道养了个过期吐司精?”

  西洛克却盯着那团黏液,眼神忽然凝滞——黏液表面浮现出几帧模糊的画面: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实验室里撕碎一张照片,火焰吞没了她的脸;一只机械乌鸦从灰烬中飞起,嘴里叼着半块烧焦的面包……

  “又是记忆碎片……”他低声道,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太阳穴。

  “喂,别发呆!”艾拉一把拽他后退,同时身形一晃,化作白色雪貂钻进他衣兜,“那玩意儿要扑过来了!”

  果然,黑泥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,朝三人狠狠拍下!

  巴尔姆抡起镰刀横扫,刀刃却像切进棉花糖,毫无阻力。“糟了,物理攻击无效!”

  西洛克咬牙,从腰间抽出一支银针——这是他从老药铺老板那儿换来的“真言钉”,据说能刺穿幻象。他猛地将针扎进黑泥掌心。

  “嗤——!”

  黑泥剧烈沸腾,发出尖锐的嘶鸣,随即缩回墙内。墙面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“呼……”巴尔姆擦擦汗,“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你要用那根‘牙签’?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而是盯着铁门——刚才那一击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,门上的符文正缓缓亮起微光。

  “Δ形……循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突然灵光一闪,“不是要开门,是要‘重置’它!”

  他拔出钥匙,又迅速插回去,但这次逆时针旋转了三圈。

  “咔隆——”

  铁门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,接着缓缓向内开启,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,尽头是一间昏暗的房间,墙上挂满铜管与玻璃瓶,中央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一块仍在冒烟的……烤焦面包。

  “哈?”巴尔姆愣住,“我们千辛万苦闯进来,就为了吃早餐?”

  艾拉已变回人形,轻盈落地,顺手拿起那块面包嗅了嗅:“有魔力残留……而且,味道居然不赖?”

  她咬了一口,眼睛突然瞪大:“等等,这面包里夹着东西!”

  她从焦黑的面包芯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用炭笔潦草写着:“烬言不在镜界,在你们心里。——R”

  “R?”西洛克接过纸条,心头一震。那个字母……和他梦中反复出现的签名一模一样。

  巴尔姆凑过来,眯眼看了半天:“这字迹歪得像喝醉的蚯蚓写的……不过,‘在心里’?该不会又要我们坦白童年阴影吧?”

  “少贫。”艾拉把剩下的面包塞进他手里,“吃你的吐司去。”

  西洛克却没笑。他盯着那行字,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——体内的力量又在躁动,像一头被关太久的野兽。

  就在这时,房间角落的阴影里,传来一声轻笑。

  “你们比我想象中快一点。”

  三人猛地转身。

 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倚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只机械乌鸦。他面容普通,唯独左眼是纯银色的,瞳孔里仿佛有齿轮在转动。

  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手已按上刀柄。

  男人微微一笑:“叫我‘修表匠’就好。顺便——”他扬了扬手中的乌鸦,“你们掉的东西,我捡到了。”

  乌鸦张开嘴,吐出一枚烧得发黑的金属片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7”。

  正是西洛克三年前在迷雾城东区失踪的猎魔人徽章。

  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艾拉悄悄摸向靴筒里的匕首,巴尔姆则不动声色地把面包塞进袍子里——“万一打起来还能当投掷武器”。

  西洛克盯着那枚徽章,声音低沉: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
  修表匠没回答,只是轻轻一抛,徽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
  西洛克下意识接住。

  徽章入手滚烫,仿佛刚从熔炉里取出。西洛克的指尖一颤,那灼热竟顺着掌心直钻进血管,与他胸口躁动的力量遥相呼应。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节拍——滴答、滴答,像一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怀表。

  “你不是来还东西的。”他盯着修表匠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是来启动什么的。”

  修表匠轻笑一声,银色左眼微微转动,齿轮声几不可闻。“聪明。不过别紧张,我只是个信使,不是审判者。”他朝房间中央那张木桌扬了扬下巴,“那块面包,是‘回响饵’。你们吃下去的那一刻,就已经踏入了第七重循环的起点。”

  艾拉皱眉:“第七重?我们之前经历过六次?”

  “不。”修表匠摇头,“是这个世界经历了六次。而你们……是第一次真正走到这里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西洛克手中的徽章上,“那枚徽章不是你的过去,是钥匙。它一直在等你认出它——不是作为猎魔人的身份证明,而是作为‘时隙锚点’。”

  巴尔姆终于忍不住插嘴:“等等,你这话说得跟蒸汽锅炉说明书似的,能不能用人类语言?”

  修表匠没理他,反而走向墙边一排玻璃瓶。瓶内液体各色各异,有的泛着幽蓝微光,有的则如凝固的血块。他取下其中一瓶琥珀色的,轻轻晃了晃:“你们看到的记忆碎片、幻象、甚至那堵活墙……都不是随机的。它们是‘残响’,是前六次循环失败后留下的回音。而你们现在所站的位置,是唯一一次没有被彻底抹除的时间节点。”

  西洛克握紧徽章,灼热感已蔓延至整条手臂。“所以,R是谁?”

  修表匠沉默片刻,忽然将那瓶琥珀色液体放在桌上。“R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协议——‘Reverberation’(回响协议)。由最初进入镜界的人类意识共同签署,用来维持现实与镜界之间的平衡。但最近……有人试图撕毁它。”

  “谁?”艾拉问。

  “不知道。”修表匠耸肩,“线索藏在你们吃下的那块面包里。不只是纸条,还有味道、焦痕、甚至霉斑的分布——都是编码。你们得自己解。”

  巴尔姆翻了个白眼:“所以现在我们要坐下来做烘焙密码学作业?”

  “你可以选择不吃。”修表匠淡淡道,“但那样的话,三分钟后,这间屋子会连同你们一起,被重置回循环开始前的状态。而这一次,可能不会再有‘第七次’了。”

  空气沉寂下来。只有铜管中偶尔滴落的冷凝水发出轻响。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将徽章收入怀中。那股灼热并未消退,反而与他体内的力量渐渐融合,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  “我们不是闯入者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修复者。”

  修表匠嘴角微扬,银瞳中齿轮缓缓停转。“终于有人听懂了钟声。”

  就在这时,桌上的玻璃瓶突然齐齐震颤,瓶内液体泛起涟漪。墙壁上的铜管发出低沉嗡鸣,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苏醒。

  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修表匠转身走向阴影,“记住,别相信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尤其是在你们开始怀疑彼此的时候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,只留下那只机械乌鸦停在窗沿,双眼闪烁着微弱红光,静静注视着三人。

  艾拉走到桌边,拿起那瓶琥珀色液体,对着昏暗灯光细看。“如果这是编码……也许我们需要回溯刚才吃下面包时的感官记忆。”

  巴尔姆摸出藏在袍子里的半块焦面包,一脸嫌弃:“我宁愿去啃生铁。”

  西洛克却已闭上眼,手指轻触太阳穴。那些画面再次浮现:白大褂女人撕碎照片、火焰中的脸、机械乌鸦飞起……但这一次,他注意到女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停摆的怀表,表盖内侧隐约刻着一行小字:“当第七片面包焦黑,真相将在味觉中重生。”

  他睁开眼,望向同伴:“我们得再吃一口。”

  艾拉挑眉:“你确定?万一这次吃出毒蘑菇幻觉呢?”

  “那就一起疯。”西洛克扯了扯嘴角,伸手掰下一小块焦面包,“反正我们早就不是正常人了。”

  三人相视一眼,各自咬下一口。

  面包入口的瞬间,西洛克舌尖尝到的不是焦苦,而是一股奇异的薄荷味——凉得他差点把舌头咬掉。

  “咳咳!这什么鬼?!”他猛灌一口水,结果那水在喉咙里居然开始冒泡,像汽水似的咕噜咕噜往上涌。

  艾拉捂着嘴笑出声:“你脸都绿了,跟上次在酒馆喝假龙血一个样。”

  “闭嘴。”西洛克瞪她一眼,却见巴尔姆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面包,鸟嘴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嘀咕:“不对……这味道……是‘回响酵母’。传说中用记忆碎片发酵的秘料,只有在第七次循环才会激活。”

  “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吃自己的回忆?”艾拉挑眉,顺手把高跟鞋踢到一边,盘腿坐在地上,“那我能不能点个单?比如加点初恋的味道?”

  “你有初恋?”西洛克忍不住问。

  “当然有,”她眯起眼,指尖轻轻划过唇角,“不过他变成雪貂以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
  西洛克一愣,随即意识到她又在耍人。正想回嘴,忽然脚下一震——整个据点地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,灰尘簌簌落下。

  “糟了。”巴尔姆猛地站起,镰刀横在身前,“时隙锚点不稳定了。我们吃得太快,触发了记忆回流加速。”

  话音未落,角落里晾晒的一排绷带突然无风自动,像活蛇般卷向三人。西洛克一个翻滚躲开,顺手抄起墙边的铁钩甩出去,绷带缠住钩子,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
  “这些绷带上周才洗过!”艾拉抱怨着,身形一闪化作白色雪貂,灵巧地钻过绷带缝隙,跃上高架,“别告诉我它们也沾了回响酵母!”

  “八成是。”巴尔姆一边挥镰割断逼近的绷带,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一瓶紫色药水,“张嘴!”

  “谁要喝你的药!”西洛克刚喊完,一根绷带猛地勒住他脖子,把他拖向墙角。危急关头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——视野瞬间变红,肌肉暴涨,他反手一扯,竟将整面墙上的绷带全拽了下来,噼里啪啦砸在地上。

  “哇哦。”雪貂形态的艾拉蹲在架子上,尾巴一晃,“又暴走了?这次能撑多久?”

  “三分钟。”西洛克喘着粗气,眼神锐利如刀,“够干掉这些破布条了。”

  可那些绷带落地后并未停止动作,反而聚拢成一团,蠕动着长出眼睛和嘴巴——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出来,全是他们曾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面孔。

  “修复者……你们迟到了……”绷带群齐声低语,声音沙哑重叠。

  巴尔姆脸色一变:“不好,这是‘残响聚合体’!它们在模仿我们接触过的亡者意识!”

  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跟一群破布讲道理吧?”西洛克握紧拳头。

  “其实……”艾拉忽然跳下来,变回人形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它们既然靠记忆活着,那我们就给它点新鲜的。”

 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没吃完的焦面包,轻轻抛向空中,同时打了个响指。

  “尝尝这个——加了我昨晚偷藏的辣椒粉。”

  面包在半空炸开,一股呛人的红雾弥漫开来。绷带群顿时剧烈抽搐,人脸扭曲,发出类似打喷嚏的声音:“阿——嚏!辣!太辣了!这不是我们的记忆!”

  趁它们混乱,巴尔姆迅速撒出药粉,粉末遇空气即燃,蓝焰腾起,将绷带尽数焚毁。

  火光渐熄,据点恢复安静,只剩三人喘息声。

  “下次别往圣物里掺辣椒。”巴尔姆摘下面具擦汗,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五官端正的脸,“我祖传的回响酵母差点被你毁了。”

  “谁让你藏那么深。”艾拉耸肩,弯腰捡起一只掉落的高跟鞋,却发现鞋跟里卡着一枚小小的齿轮。

  西洛克凑过来一看,瞳孔微缩:“这是……机械乌鸦的零件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浮现出那个白大褂女人的身影。

  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天花板裂开一道缝,细沙簌簌落下。

  “秘境要塌了?”艾拉皱眉。

  “不,”巴尔姆抬头,语气凝重,“是有人在外部强行撕开时隙。看来……我们不是唯一的修复者。”

  细沙如雨,落在三人肩头,带着一股铁锈与旧书页混合的气味。西洛克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捧,指缝间却渗出微弱的蓝光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沙,而是被时间碾碎的“时尘”,通常只出现在高阶时隙裂口附近。

  “外部撕裂……”巴尔姆低声重复,手指摩挲着镰刀柄上一道早已磨平的刻痕,“能强行撬开稳定锚点的人,不多。”

  艾拉把齿轮在掌心转了一圈,金属表面竟浮现出一行极小的符文,一闪即逝。“这不是普通机械乌鸦的零件,”她眯起眼,“是‘回音型’——能窃听记忆回响的型号。有人在监听我们吃面包时的对话。”

  西洛克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刚才暴走时,视野边缘曾闪过一道白影,快得像错觉。现在想来,或许不是幻觉。

  头顶裂缝扩大,沙粒中开始夹杂碎石。但奇怪的是,据点内的空气并未变得稀薄,反而愈发凝滞,仿佛整个空间正被某种无形之物缓缓包裹。

  “他们不是要进来,”巴尔姆忽然说,“是在外面建一个‘套层’——把我们困在嵌套时隙里。”

  “那不就是请君入瓮?”艾拉冷笑,赤脚踩上一张翻倒的木桌,仰头望向裂缝,“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儿?除非……”

  “除非酵母本身是诱饵。”西洛克接口,声音低沉。

  三人沉默了一瞬。回响酵母本就稀有,而巴尔姆祖传的那一小块,更是从第七次循环前就封存至今。若有人故意放出风声,引他们前来——

  “别猜了。”巴尔姆将面具重新戴好,鸟喙在昏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,“先离开这层。嵌套时隙越深,记忆污染越重。再待下去,我们可能会把彼此当成敌人。”

  他从袍底抽出一条银线,线头系着一枚骨哨。吹响之前,他看了眼艾拉:“你还能变雪貂吗?”

  “勉强。”她活动了下脚踝,高跟鞋已被扔到角落,“不过下次能不能给点缓冲时间?变身又不是拧水龙头。”

  巴尔姆没理她,骨哨轻响,声音几乎听不见,却让四周空气泛起涟漪。地板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螺旋状的光纹,如同水面倒映的星图。

  “跳进去。”他说。

  西洛克最后一个跃入。就在他双脚离地的刹那,裂缝中垂下一缕白布——洁净、笔挺,像是实验室的防护服一角。布条末端绣着一个小小的符号:∞,无限环,中间穿插着齿轮与羽毛。

  他心头一紧,却已坠入光纹之中。

  下坠感持续了不到三秒。再睁眼时,三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旷野上。天空无日无月,只有无数细小的钟表悬浮其中,指针各自转动,滴答声交织成诡异的和弦。

  远处,一座由齿轮与玻璃构筑的塔楼静静矗立,塔顶盘旋着一只巨大的机械乌鸦,双翼展开,遮蔽了半片天幕。

  “欢迎来到‘校准之庭’。”艾拉喃喃道,语气罕见地没了调侃,“传说中,所有修复者最终都要来这里对齐时间轴。”

  “可我们还没完成第七次循环。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巴尔姆却盯着那座塔,声音几近耳语:“也许……有人提前为我们按下了‘终局’按钮。”

  下坠感刚散,西洛克的胃还在翻腾,脚底却“啪”一声踩进一滩黏糊糊的汤里。

  “谁又把回响浓汤打翻了?!”他低头一看,自己那双新买的猎魔靴正泡在泛着荧光绿的汤汁里,气得差点跳起来。

  艾拉噗嗤笑出声,高跟鞋灵巧地绕过汤渍,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扯了块破布扔给他:“省省吧,你那靴子上周就被酸液蚀穿了,现在不过是提前退役。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,一边擦汗一边嘟囔:“别吵,我在听。”他耳朵微动,像只警觉的猫头鹰,“刚才那机械乌鸦叫了一声——不对,是‘咔哒’了一声。它不是生物,是发条装置。而且……它在记录我们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三人身后传来“哗啦”一声脆响。原本空无一物的灰白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只半透明的手臂伸了出来,五指抓向艾拉的后颈!

  “小心!”西洛克一个箭步冲上前,拔刀横斩。刀刃穿过手臂,却像切进雾里,毫无阻力。那手臂反而缠上他的手腕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。

  “亡灵附体?”艾拉眼神一凛,身形骤然缩小,化作一只雪白小貂,从高跟鞋里钻出来,窜到西洛克肩头,一口咬住那缕幽魂。

  “嗷!”她立刻松口,呸呸两声,“咸的!这鬼东西腌过头了吧?”

  巴尔姆不慌不忙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,揭开盖子往空中一撒——红艳艳的辣椒粉混着蒜末和孜然,在灰白空间里炸开一团呛人的烟雾。

  那亡灵手臂猛地抽搐,发出类似老式收音机杂音的嘶吼,迅速缩回墙缝。墙壁恢复如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“你管这叫医学?”西洛克甩着手腕,一脸嫌弃,“你厨房调料比药柜还全。”

  “这是祖传驱邪配方,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我奶奶说,再凶的鬼也怕重口味。”

  艾拉变回人形,整理了下皮衣,顺手拍掉西洛克肩上的辣椒粉:“行了,别贫。那塔楼在动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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