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记忆偏差,清除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79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14


  果然,远处的齿轮塔缓缓旋转,玻璃窗格折射出奇异的光斑,投射在他们脚边,拼出一行字:“记忆偏差:37%。建议立即校准。否则,你们将被判定为‘错误数据’,予以清除。”

  “清除?”西洛克冷笑,“谁给它的权限?”

  “可能是‘时间修理工’。”艾拉眯起眼,“传说中,校准之庭由一群自称‘守序者’的存在管理。他们不杀人,只删档。”

  “删档?”巴尔姆突然打了个哆嗦,“那我上周偷偷藏在床底下的辣条库存……”

  “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吗?”西洛克翻白眼。

  就在这时,地面微微震动。三人脚下的灰白地砖一块接一块亮起,组成一条通往塔楼的路径。路径两侧,浮现出模糊的人影——全是他们自己的模样,但表情扭曲,动作僵硬,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
  “糟了,”艾拉低声道,“是我们的记忆残片。它们在模仿我们,试图覆盖真实人格。”

  西洛克握紧刀柄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冲动——不到生死关头,绝不能失控。

  “走,”他说,“既然有人想看我们演戏,那就演个大的。”

  他大步踏上光路,故意放慢脚步,回头对艾拉眨眨眼:“待会儿要是我突然开始跳踢踏舞,你就用高跟鞋踹我。”

  “放心,”艾拉勾唇一笑,“我会踹你最疼的地方。”

  巴尔姆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辣条,含糊不清地说:“其实……我觉得那塔顶的乌鸦挺帅的。要不咱收编它?改名叫‘麻辣乌鸦’?”

  没人理他。

  但就在他们踏入塔门的瞬间,那只机械乌鸦忽然俯冲而下,停在塔尖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——嗒”。

  紧接着,整个校准之庭的钟表齐齐停摆。

  一秒寂静。

  然后,所有指针疯狂倒转。

  西洛克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仿佛记忆被强行抽离。他踉跄一步,扶住墙壁,却摸到一张温热的脸——

  是艾拉的。

  两人四目相对,呼吸交错。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恢复镇定,迅速退开半步:“别误会,我只是……防止你摔倒砸坏我的鞋。”

  西洛克嘴角一扬:“放心,我摔哪儿都舍不得砸你那双限量款。”

  巴尔姆在后面干咳两声:“两位,虽然气氛很甜,但咱们可能只剩三分钟了——看头顶。”

  三人抬头。

  头顶的穹顶正缓缓裂开,露出一片旋转的星图。那些星辰并非静止,而是如齿轮般咬合转动,每转一圈,便有一颗星熄灭,化作灰烬飘落。灰烬落在光路上,竟凝成一行行不断变化的文字:“人格同步率下降至28%……启动紧急覆写协议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,迅速扫视那些文字:“它们在用我们的记忆碎片重构我们——不是模仿,是替换。如果我们不能在星图完全熄灭前找到‘校准核心’,就会变成那些提线木偶的复制品。”

  “那核心在哪儿?”西洛克问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  巴尔姆嚼着最后一根辣条,抬头盯着星图中央那颗最亮的星:“看那颗主星——它没和其他星一起转,反而在逆向自旋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就是锚点。但要接近它,得穿过‘回响回廊’。”

  “回廊?”西洛克皱眉,“刚才那汤就是回响浓汤吧?你该不会又想让我喝一锅?”

  “这次不用喝。”巴尔姆神秘一笑,从袍子里掏出一枚锈迹斑驳的怀表,“只要有人愿意暂时‘交出时间’,就能打开回廊之门。”

  “交出时间?”艾拉警觉地后退半步,“你是说,自愿被抽走一段记忆?”

  “准确地说,是一段‘情感锚点’。”巴尔姆神色难得认真,“比如第一次握刀的兴奋、第一次失败的羞耻……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感觉。回廊只认这个。”

  三人陷入沉默。星图又熄了两颗星,灰烬如雪纷扬。

  西洛克忽然笑了,解下腰间的刀鞘,轻轻放在地上:“我来。反正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后悔的事。”他伸出手,“拿你的破表来。”

  巴尔姆犹豫了一下,把怀表放进他掌心。表盘上没有数字,只有一圈模糊的刻痕,像被泪水泡过。

  西洛克闭上眼,低声说:“那就……拿走我在黑巷里杀死第一个无辜者的那天吧。”

  怀表“咔”地一声弹开。一道银光从他胸口抽出,化作细线缠绕表盘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,身体晃了晃,却被艾拉扶住。

  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”她问,声音罕见地轻。

  “记得。”他睁开眼,眼神却比刚才更冷,“而且现在,我更清楚自己不该成为谁。”

  怀表合上,地面裂开一道螺旋阶梯,向下延伸入黑暗。阶梯两侧浮现出无数镜面,映出他们不同年龄、不同装束的模样——有笑的,有哭的,有举刀的,也有跪地的。

  “别看太久。”巴尔姆提醒,“回廊会放大你最想逃避的自己。”

  三人踏上阶梯。镜中影像开始移动,仿佛活了过来。一个少年西洛克在镜中对他招手:“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狠的。”另一个艾拉靠在墙边冷笑:“你以为逃出来就自由了?你只是换了个笼子。”而巴尔姆的镜像则坐在一堆空调料罐中间,喃喃道:“吃吧,吃饱了就不怕了……”

  西洛克咬紧牙关,目视前方。艾拉则干脆闭上眼,凭直觉前行。只有巴尔姆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己的镜像嘀咕:“你少吃点,真的,胃会坏的。”

  不知走了多久,阶梯尽头出现一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。门缝中渗出微弱的绿光,与之前回响浓汤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  “到了。”巴尔姆深吸一口气,“校准核心就在门后。但开门需要三重密钥——不是密码,是三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
  “什么问题?”西洛克问。

  巴尔姆刚要开口,青铜门却自行震动起来,那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。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:“第一问:你为何而来?”

  西洛克毫不犹豫:“为了不被删掉。”

  门内沉默片刻,又问:“第二问:你愿为何物留下?”

  艾拉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:“为错误本身。因为完美才是真正的错误。”

  眼睛眨了一下,绿光闪烁。最后一个问题响起,却带着一丝颤抖:“第三问:若真实即痛苦,你是否仍选择清醒?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。西洛克笑了,艾拉点头,巴尔姆咽了口唾沫,也跟着点头。

  “选。”三人齐声答。

  青铜门轰然开启。

  门后没有塔顶,没有乌鸦,只有一片漂浮的空白空间。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——由齿轮、玻璃和旧照片拼成。每一次搏动,都释放出一圈数据波纹。

  “校准核心……”巴尔姆喃喃,“它居然是活的。”

  就在这时,机械乌鸦从虚空中飞出,停在心脏上方,眼中红光闪烁:“身份确认。错误数据……清除程序终止。”

  星图停止倒转。时间重新流动。

  西洛克松了口气,却见那颗心脏突然裂开一道缝,一张泛黄的照片缓缓飘出——上面是他们三人,站在一座早已被遗忘的桥上,笑容灿烂,背景却是从未去过的城市。

  照片在空中轻轻打了个旋,落进西洛克掌心。他盯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笑脸,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:“这桥……我压根没去过。”

  “我也记得没拍过合影。”艾拉凑过来,高跟鞋踩在虚空中发出清脆回响,顺手撩了下额前碎发,“而且——我那天穿的是黑皮衣,不是白的。”

  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,声音闷闷的:“更奇怪的是,照片边缘有‘1947年’的水印。可洛伦大陆用的是星历纪年,哪来的公元年?”

  话音未落,校准核心“咔哒”一声彻底静止,齿轮停转,玻璃黯淡。整片空间开始崩解,碎屑如雪片般飘散。

  “跑!”西洛克一把将照片塞进怀里,拽住艾拉手腕就往后撤。三人刚冲出回廊,身后轰然塌陷,只余一道幽蓝裂隙缓缓闭合。

  回到据点指挥室时,天刚蒙蒙亮。屋内堆满卷轴、空酒瓶和几把生锈的猎魔短刀。角落里,一只机械鹦鹉正用爪子给自己的羽毛上油,见他们进来,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哟,还活着?”它嘎声道,“我还赌你们今晚就得变记忆碎片呢。”

  “闭嘴,铁疙瘩。”巴尔姆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却意外俊朗的脸,顺手从桌上抓起一块干面包啃起来,“再吵把你拆了当零件。”

  艾拉一屁股坐到皮沙发上,翘起长腿,脱下高跟鞋揉脚踝:“下次谁再说‘校准之庭风景不错’,我亲手把他塞进齿轮缝里。”

  西洛克没吭声,正蹲在墙角擦靴子。动作很慢,指节却绷得发白。那张照片被他压在靴筒内侧,紧贴小腿——像藏了把匕首。

  “喂,”艾拉忽然眯起眼,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?”

  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他头也不抬,嘴角却扯出个笑,“顶多就是昨晚梦见自己变成烤鸡,被你俩分着吃了。”

  “少来。”她起身走过去,弯腰凑近他耳边,温热气息拂过耳廓,“你心跳快了0.3秒——我数过的。”

  西洛克手一顿,差点把靴子扔出去。

  就在这时,指挥室的门被“砰”地踹开。一个裹着灰斗篷的矮个子冲进来,兜帽下露出半张布满刺青的脸,手里攥着张焦黑的羊皮纸。

  “紧急委托!”那人嗓音沙哑,“迷雾城东区,‘钟楼巷’,昨夜整条街的人全消失了,只剩满地融化的怀表和……会唱歌的影子。”

  巴尔姆咽下最后一口面包,慢悠悠站起身:“会唱歌的影子?那玩意儿上周才在《妖魔图鉴》第387页更新过——属于‘时间窃贼’的幼体,喜欢偷人记忆当零食。”

  “报酬呢?”艾拉已经换好了作战皮衣,手指在腰间匕首上轻敲。

  “双倍,预付。”矮个子扔出一袋金币,叮当作响,“雇主说……他知道你们刚从‘校准之庭’回来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。

  西洛克终于站起身,靴子锃亮如新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猎魔纹身在皮肤下微微发烫:“行啊,那就去会会这个‘知道太多’的雇主。”

  “等等!”机械鹦鹉突然扑棱翅膀,“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事!”

  “什么?”巴尔姆问。

  “今天周三,”鹦鹉一本正经,“垃圾日。门外堆了三天的空酒瓶,再不扔,市政厅要罚钱了。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,抄起门边的大镰刀甩给巴尔姆:“你去扔瓶子,我和艾拉先走。”

  “凭什么?!”巴尔姆哀嚎。

  “因为你上次说我的靴子臭。”西洛克眨眨眼,转身搂住艾拉肩膀往门外走,“走吧,御姐,咱们去听听影子唱什么调——最好是情歌。”

  艾拉轻笑一声,身形一闪,化作白色雪貂钻进他大衣口袋,只留一句调侃飘在风里:“要是唱跑调了,我就咬你耳朵。”

  巴尔姆站在原地,拎着酒瓶,望着两人背影,无奈叹气:“……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,跟两个恋爱脑组队。”

  巴尔姆嘟囔着把最后一瓶空酒塞进麻袋,拎起时瓶底还滴着残酒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痕。他踢开堆在门边的旧齿轮和半卷发霉的地图,刚踏出门槛,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
  不是风——风不会带着铁锈味,也不会踩碎枯叶时发出类似骨节摩擦的“咔哒”声。

  他猛地刹住脚步,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刀。巷子尽头,一只黑猫蹲在路灯下,尾巴卷着一枚融化的怀表。那怀表还在滴答作响,尽管指针早已化成银水,流进石缝里。

  “钟楼巷的‘遗物’?”巴尔姆眯起眼,缓缓靠近。

  黑猫没动,只是歪了歪头,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段模糊影像:西洛克站在一座桥上,背影被浓雾吞没,桥栏上刻着一行字——“你终将回到此处”。

  巴尔姆心头一紧,正欲细看,黑猫却“喵”了一声,纵身跃上墙头,消失在屋檐之间。怀表“啪”地碎裂,银液渗入地面,眨眼间蒸腾成一缕青烟,散得无影无踪。

  他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鸟嘴面具边缘。那影像太清晰了,不像幻觉,倒像……记忆碎片?可西洛克明明说他从没去过那座桥。

  “见鬼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转身回屋,顺手抄起桌上那本《妖魔图鉴》,翻到第387页。页面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潦草小字,墨迹未干:“时间窃贼不只偷记忆——它们也种下记忆。”

  巴尔姆盯着那行字,眉头越皱越深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。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旧任务记录单,日期是三年前,委托人一栏空白,任务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寻桥归人”。

  他从未接过这个任务。至少……他以为自己没接过。

  窗外,天色渐亮,晨雾如纱,轻轻裹住整座迷雾城。远处钟楼传来六声低沉的鸣响,余音未散,第七声却卡在半空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。

  第七声钟响卡在喉咙里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。

  “啧,这破钟楼又闹脾气了?”西洛克懒洋洋地靠在指挥室的旧皮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钥匙——那是他今早翻遍全身口袋才找到的,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自家门钥匙。他眯起眼,把钥匙抛向空中又接住,“我说,巴尔姆,你那地砖底下藏的不会是咱仨的黑历史吧?”

  巴尔姆没理他,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闷哼,手指摩挲着那张泛黄的任务单,眼神飘忽:“‘寻桥归人’……这任务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可这字迹……像是我写的。”

  “哈!”艾拉从窗边轻盈落地,白色皮草大衣一甩,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哒作响,“你连上周三吃了几块糖都记不清,还指望记得三年前的任务?”她变回人形时总爱故意慢半拍整理衣领,好让西洛克多看两眼——这点小心思她从不承认,但每次都能成功。

  西洛克果然瞥了一眼,随即别开脸,假装咳嗽:“咳,重点不是字迹,是‘桥’。迷雾城里压根没有叫‘归人桥’的地方。地图上、档案里、连醉鬼酒馆的胡话里都没提过。”

  “除非……”巴尔姆忽然抬头,鸟嘴面具微微一偏,“桥不在现在,在过去。”

  三人同时沉默。

  窗外晨雾更浓了,仿佛整座城市正被缓缓吞进一张巨大的白纸里。机械鹦鹉“咔嗒”一声从天花板吊架上跳下来,翅膀扑棱两下,用滑稽的腔调念道:“今日提醒:别忘了交房租!还有,西洛克先生,您的袜子又扔在沙发底下了。”

  “闭嘴,铁疙瘩。”西洛克抬脚作势要踢,鹦鹉立刻飞走,嘴里还嘟囔着“情绪管理失败,扣分”。

  艾拉却盯着那张任务单,忽然凑近巴尔姆:“你确定这单子是你写的?有没有可能……是别人模仿你的笔迹,塞进来误导我们?”

  “有可能。”巴尔姆点头,但语气不太肯定,“可这张纸的材质……是‘影纹纸’,只有猎魔人协会内部才用。外人搞不到。”

  “那就说明,有人——或者某种东西——能自由进出咱们的据点。”西洛克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,指节噼啪作响,“而且,它还知道我们最近在查时间窃贼。”

  话音刚落,墙角那台老式座钟突然“滴答”一声,停了。

  紧接着,钟面玻璃内侧浮现出一行水汽凝成的字:“你们已经迟到了。”

  “操!”西洛克一个箭步冲过去,伸手想擦,可那字瞬间蒸发,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薄荷味——和昨夜在钟楼巷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
  艾拉脸色微变:“时间窃贼留下的标记……它们通常只在目标‘即将消失’前出现。”

  “所以,这次要消失的是谁?”巴尔姆低声问。

  没人回答。

  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
  笃、笃、笃。

  节奏精准,不急不缓,像是熟人,又透着诡异的陌生感。

  三人对视一眼,西洛克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。艾拉则化作一道白影,贴着天花板阴影潜行至门框上方。巴尔姆握紧镰刀,面具下的呼吸略显急促——倒不是怕,纯粹是昨晚吃多了腌鲱鱼,胃有点闹腾。

  “谁?”西洛克压低嗓音。

 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清亮又带点沙哑:“送快递的。有你们三年前签收的包裹,一直没人取。”

  “……快递?”西洛克皱眉,“我们这儿不收快递,尤其不收三年前的。”

  “可系统显示,收件人是‘西洛克•维恩’。”门外人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备注写着:‘若拒收,记忆将永久丢失’。”

  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西洛克手心冒汗。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全名——除了协会档案,连艾拉都只叫他“西”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拉开门。

  门外站着个穿墨绿制服的女孩,戴着宽檐帽,怀里抱着一个裹着油布的小木箱。她抬起头,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,嘴角微扬:“哟,终于开门啦?我还以为你们被时间吃掉了呢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她,忽然觉得这双眼睛……有点眼熟。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
  “莉娜。”女孩笑得狡黠,“不过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——上一任‘钟楼守夜人’。”

  艾拉从天花板跃下,落在她身后,声音冷冽:“钟楼守夜人三年前就失踪了,官方记录写的是‘被时间吞噬’。”

  莉娜耸耸肩,把木箱往前一递:“那现在,我把时间还给你们。”

  西洛克没接箱子,只是盯着莉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像在辨认某种早已褪色的旧梦。那眼神太熟了——不是见过,而是被遗忘过。

  “你说你是钟楼守夜人?”巴尔姆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磨刀石,“可守夜人的徽章是银铜合金,遇时间裂隙会变黑。你有吗?”

  莉娜不慌不忙地从制服内袋掏出一枚徽章,轻轻一抛。巴尔姆伸手接住,指腹摩挲片刻,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

  “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
  艾拉皱眉:“三年前钟楼崩塌时,没人活着出来。连尸体都没找到。”

  “我也没说我是‘活’着出来的。”莉娜轻笑,语气里带着点倦意,“我只是……卡在了时间夹缝里。直到你们开始查‘时间窃贼’,我才被推回这一侧。”

  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:“而这个包裹,是你们当年自己寄给未来的。准确地说,是你们三个,在‘第七次钟响之前’,亲手封存的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震。第七次钟响——正是今晨中断的那声。

  “打开看看?”莉娜把木箱又往前递了递。

  这次西洛克接了过来。箱子很轻,油布上沾着干涸的露水和一点锈迹,像是刚从某个潮湿的角落挖出来。他掀开盖子,里面没有爆炸物,没有咒印卷轴,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、三枚齿轮状的金属片,还有一张手绘地图——画的是迷雾城地下排水系统的某段,但标注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:一座桥,桥下刻着“归人”二字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艾拉俯身细看,“这不是现在的排水图。这管道走向……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布局。”

  “对。”莉娜点头,“‘归人桥’不在地上,而在地下。它原本是旧城区引水渠的一部分,后来被填埋,成了城市记忆的盲区。但时间窃贼最近在那儿活动频繁——他们在重建那座桥。”

  “重建?”巴尔姆握紧镰刀,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桥不是用来走人的。”莉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几乎像耳语,“是用来送‘东西’回去的。送回时间不该带走的东西。”

  西洛克拿起一张照片。上面是他们三人,站在钟楼顶,背后是完整的七响钟盘。照片右下角写着日期:三年前,12月24日——正是今天。

  可他们谁都不记得那天登上过钟楼。

  “我们到底做了什么?”他喃喃。

  莉娜没回答,只是望向窗外。浓雾不知何时散了些,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。远处,隐约传来第八声钟响的余韵——微弱,却清晰。

  “你们还有不到六小时。”她说,“在第九声钟响前,必须决定:是找回那段记忆,还是让它永远消失。选错了,你们就不再是你们了。”

  说完,她转身要走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喊住她,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

  莉娜停在门口,背影单薄如纸。“因为我也是被你们寄出去的‘东西’之一。”她回头一笑,眼神却空得可怕,“只是你们忘了签收。”

  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渐远。

  屋内三人静立良久。机械鹦鹉扑腾下来,落在木箱边缘,歪头看了看照片,忽然用正经腔调说:“友情提示:你们上次吃火锅,西洛克抢了艾拉的最后一片毛肚,巴尔姆偷偷加了双份香菜——这段记忆,值得保留吗?”

  没人笑。

  “闭嘴,铁疙瘩。”西洛克一把抓起机械鹦鹉塞进抽屉,顺手还压了本厚得能砸死魔物的《猎魔人守则》在上面。抽屉里立刻传来闷闷的抗议:“侵犯言论自由!我要向时间管理局投诉——”

  “省省吧,”巴尔姆慢悠悠摘下鸟嘴面具,露出一张带着胡茬却笑得贼兮兮的脸,“时间管理局上个月就被时间窃贼端了老窝,现在连打卡机都长蘑菇了。”

  艾拉没理他们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——三年前三人站在归人桥下的合影,背景是迷雾城尚未崩塌的老钟楼。她忽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我根本不记得那天穿的是这件白皮衣。我记得我穿的是黑的。”

  “你当然不记得,”西洛克靠在墙边,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,“因为那天你被‘吃掉’了一部分记忆。就像这表,指针还在走,但时间早就不是原来的了。”

  巴尔姆凑过来,眯眼打量照片角落:“嘿,你们看桥墩底下那个影子——是不是多了一双脚?”

  三人同时凑近。果然,在三人脚边的石缝阴影里,隐约有一双不属于任何人的赤足,脚踝上缠着细如蛛丝的银链。

  “血裔共鸣?”艾拉低声问。

  西洛克点头,右手无意识地按上胸口——那里藏着一块从出生就嵌在皮肉里的赤色晶片,每次靠近血裔遗物就会发烫。“如果归人桥真是用被吞噬者的记忆铸成的……那我们可能不只是参与者,还是材料。”

  “啧,那可真够疼的。”巴尔姆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出三粒薄荷味的镇定丸,“来,一人一颗,吃完好干活。别担心,这次没加香菜。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接过药丸。她刚吞下去,忽然耳朵一抖,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雪白小貂,窜上天花板横梁。“有人来了!不是莉娜——气息不对,带着腐臭味,像泡烂的鸡蛋。”

  话音未落,指挥室角落的旧冰箱“砰”地炸开,一股浓稠黑雾喷涌而出。西洛克反应极快,抽出腰间短刃横挡,刀刃竟在黑雾中发出蜂鸣般的震颤。

  “低阶噬忆魔!”巴尔姆大喊,顺手抄起桌上的煎蛋锅当盾牌,“它闻到咱们回忆的味道了!快毁掉照片!”

  “不行!”艾拉变回人形,高跟鞋狠狠踩碎地上滚来的黑雾凝结物——那东西落地瞬间变成一枚熟透的鸡蛋,蛋黄里浮现出西洛克小时候偷吃果酱的画面。“毁掉照片等于主动交出记忆!它要的就是这个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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