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残魂容器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65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22


  西洛克心头一跳。这女人什么时候注意到的?

  “档案?”巴尔姆突然插嘴,“哪个档案?图书馆第三层禁书区那个?那地方上周刚被一只偷吃月光蘑菇的影鼠啃塌了半面墙,现在全是霉味和猫尿——哦,那是我的猫,别瞪我。”

  “闭嘴,巴尔姆。”艾拉松开手,却顺势滑到他背后,压低声音,“西洛克,残魂在等你主动沉入井中。但如果你的真名还在井底,或许能唤醒真正的记忆,而不是被它吞噬。”

  “听起来像自杀式相亲。”西洛克苦笑。

  就在这时,井水忽然翻涌,一股浓烈的肉桂味扑面而来——不对,是混合了丁香和某种腐朽木头的气息。

  “糟了!”巴尔姆猛地后退,“有人在井里混了‘遗忘香’!这玩意儿会加速记忆溶解!”

  话音未落,井口喷出一团灰雾,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正是西洛克自己的脸,却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
  “欢迎回家,容器。”那幻影开口,声音却是九阶猎魔人的低沉嗓音。

  西洛克本能地后撤,右手已摸上腰间的银刃。但动作刚起,左臂突然剧痛——皮肤下青筋暴起,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
  “压制不住了!”他咬牙低吼。

  “别硬撑!”艾拉瞬间化作一道白影,雪貂形态窜上他肩头,小爪子狠狠掐进他颈侧穴位,“深呼吸,想点开心的事!比如……我穿高跟鞋踹你那次?”

  “那算哪门子开心事!”西洛克疼得龇牙咧嘴,却真的笑了出来。

  笑声一起,体内躁动的力量竟稍稍平息。

  巴尔姆趁机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往井口一撒:“尝尝这个!正宗迷雾城夜市三块钱一包的‘混淆香料’——肉桂掺辣椒粉,丁香混洗衣粉,保管让那残魂打三个喷嚏!”

  灰雾果然剧烈翻腾,幻影扭曲变形,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。

  “快!”艾拉变回人形,一把将钥匙塞进西洛克手里,“现在跳下去!趁它混乱!”

  “你疯了?那下面是记忆深渊!”西洛克瞪她。

  “那你宁愿被残魂吃掉?”她反问,眼神灼灼,“还是说……你其实怕想起来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?”

  西洛克盯着她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啊,但有个条件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如果我在下面死了,你得在我的墓碑上刻:‘此处长眠西洛克,死于被美女逼跳井,临终遗言——下次别穿那么高的鞋。’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,抬脚又是一踹。

  这一脚没踹实,西洛克已经纵身跃入井中。

  井水冰凉刺骨,却没淹没他——反而像穿过一层薄膜,坠入一片寂静的灰白空间。

  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:燃烧的钟楼、染血的契约卷轴、一只雪白的雪貂在月光下回头……

  灰白空间里没有上下,也没有时间。西洛克悬浮其中,像一粒尘埃被遗忘在世界的缝隙里。

  那些画面缓缓流转,有的清晰如昨,有的模糊得只剩轮廓。他伸出手,指尖刚触到一幅燃烧钟楼的残影,那画面便碎成细屑,化作灰烬飘散。他皱了皱眉——这不是记忆回响,这是被撕裂的记忆本身。

  “你来得太晚了。”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  西洛克猛地转身,却只看到一片空荡。但那声音……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。

  “谁?”他低声问,手仍按在银刃上,指节泛白。

  “你忘了我,也忘了你自己。”声音又起,这次是从左侧。他旋身,却依旧扑空。四周的画面开始加速旋转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。染血的契约卷轴在他眼前展开,上面的字迹不断变化,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:洛伦佐•维恩。

  “不……”西洛克咬牙,“那是别人。”

  “是你。”声音忽然近在耳畔,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,“你只是不愿承认。因为一旦承认,就得背负起那场大火之后的一切——包括她。”

  画面骤然聚焦:月光下,雪貂回头,眼中映着火光与泪。那不是艾拉现在的模样,而是更年轻、更锋利的她,肩头还带着一道未愈的伤。

  西洛克呼吸一滞。

 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的铃铛。微弱却坚定,穿透灰白空间的死寂,像一根线,将他从沉溺中轻轻拽住。

  他猛然清醒:这是艾拉的“锚铃”,猎魔人用来在记忆迷宫中保持自我的信物。她把铃铛扔下来了。

  “别信它说的每一个字!”她的声音随之传来,遥远却清晰,“井底的记忆被篡改过!有人在你脑子里种了假种子!”

  西洛克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,但这一次,他不再压制,而是试着去感受它——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
  他摊开左手,无名指上的疤痕微微发烫。字母“L”在灰光中隐隐发光。

  “好,”他喃喃,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在冒充我。”

  他朝那幅雪貂回眸的画面走去,不再躲避。每踏一步,周围的碎片便重组一次。钟楼不再燃烧,契约卷轴上的血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:“容器已满,真名可启。”

  他停下脚步,冷笑:“容器?我可不是什么瓶子。”

  话音落下,他猛地撕开左臂衣袖——皮肤下青筋如藤蔓般蠕动,但这一次,他主动引导那股力量涌向指尖。银刃出鞘,不是斩向幻影,而是划破自己的掌心。

  鲜血滴落,在灰白空间中绽开一朵暗红之花。

  鲜血滴落的瞬间,灰白空间像被泼了墨的宣纸,迅速晕染出真实的轮廓。西洛克脚下一软,差点跪倒,却听见“啪”的一声——不是幻境崩塌,而是头顶掉下来一个木盆,正砸在他肩膀上。

  “哎哟!”他捂着头跳开,低头一看,盆里还湿漉漉地堆着几件洗好的衣服,其中一件白皮衣眼熟得很。

  “我的限量版夜行战袍!”艾拉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,她踩着高跟鞋哒哒跑出来,一把捞起那件衣服,心疼得直跺脚,“谁把洗衣盆放三楼禁书区顶上了?!”

  西洛克还没来得及回答,就见巴尔姆慢悠悠从《妖魔解剖图谱》后面探出鸟嘴面具:“是我。晾衣服通风快,你知道图书馆地下室潮得能养蘑菇。”

  “你管这叫通风?”西洛克指着自己肩上滴水的袖子,“我刚用血唤醒真名,你就给我浇个透心凉?”

  “哦,”巴尔姆推了推面具,“那你现在是‘湿名’了?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,把衣服甩到一边,转而盯着西洛克掌心的伤口:“别贫了。你刚才……成功了?”

  西洛克摊开手,疤痕依旧发烫,但“L”字已经淡去。他摇摇头:“没完全解开,但至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不是被篡改记忆那么简单。有人把我当成容器,塞了不该塞的东西。”

  “比如?”艾拉凑近,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。

  “比如……一个9阶猎魔人的残魂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巴尔姆手里的镰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
  “等等!”巴尔姆慌忙捡起来,压低声音,“你意思是,你体内那位老祖宗,不是传说,是真的?”

  “八成是真的。”西洛克苦笑,“而且他好像不太想走。”

  话音未落,图书馆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书页翻动,又像爪子刮过木板。三人同时绷紧。

  “有东西。”艾拉耳尖一动,身形微晃,下一秒已化作白色雪貂,悄无声息地窜进书架阴影。

  巴尔姆默默从长袍里掏出一瓶药水,拧开盖子嗅了嗅:“驱魔香精,自制的,加了薄荷味,清新提神。”

  “你管这叫武器?”西洛克挑眉。

  “总比你拿血当钥匙靠谱。”巴尔姆反唇相讥。

  突然,一排《古代契约法典》哗啦倒下,一只通体漆黑、长着人脸的书虫从书堆里钻出,复眼闪烁红光,嘴里还叼着半页羊皮纸。

  “啧,又是‘噬忆书虱’。”巴尔姆叹气,“最近迷雾城的妖魔怎么都爱往图书馆钻?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儿Wi-Fi信号好?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银刃已横在胸前。书虱嘶叫一声扑来,速度极快,但他更快——左臂青筋再度暴起,力量涌动,却不像以往那样失控。这一次,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听他指挥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嘴角微扬,“不是它控制我,是我一直不敢用它。”

  刀光一闪,书虱被劈成两半,黑血溅在《先祖遗志•卷七》封面上。艾拉变回人形,顺手抽出那本书:“嘿,巧了,这本正好讲‘真名容器’。”

  翻开第一页,一行字赫然入目:“若容器觉醒,必归迷雾之心。”

  “迷雾之心?”巴尔姆皱眉,“那不是市政厅地下的老钟楼废墟吗?咱们上周还在那儿追过一只会唱民谣的食尸鬼。”

  “所以,”艾拉合上书,冲西洛克眨眨眼,“你的‘前任’可能在那儿等你喝下午茶。”

  西洛克揉了揉太阳穴:“我可不想跟自己的残魂相亲。”

  “放心,”艾拉挽住他胳膊,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手腕,“要是他长得没你帅,我就帮你把他踹回冥界。”

  巴尔姆咳嗽一声,举起镰刀:“那我负责泡茶?”

  钟楼废墟在迷雾城的最北端,被一圈锈蚀的铁栅栏围住,藤蔓如蛇缠绕其上。三人踩着碎石小径走近时,天色已由灰转靛,暮霭沉沉压在断壁残垣之间。风从空荡的窗洞穿堂而过,带着一股陈年铜锈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
  “市政厅的人说这里早就封了。”艾拉低声说,指尖在铁栏上轻轻一划,留下一道霜痕,“可你看——”她指向地面:几枚湿漉漉的脚印,大小不一,却都朝向同一方向——那座歪斜得几乎要倒下的钟塔入口。

  “不是人类留下的。”巴尔姆蹲下身,用镰刀尖挑起一片黏在石缝里的黑色鳞屑,“鳞片边缘带锯齿,像是‘影蜥’的蜕皮。可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城里,它们怕光,更怕人声。”

  西洛克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半掩的门。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,却有某种低频震动,仿佛整座钟楼在缓慢呼吸。他掌心的疤痕又开始隐隐发烫,但这一次,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……熟悉感,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敲门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  三人踏入钟楼内部,脚下是断裂的齿轮与腐朽的绳索。原本悬挂大钟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,月光从那里漏下来,在地板上投出蛛网般的影子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微光中缓缓旋转,如同某种无声的仪式正在进行。

  “有人来过。”艾拉忽然停步,弯腰拾起一枚银质怀表。表盖打开着,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正是西洛克在图书馆割破手掌的时刻。表背刻着一行小字:“时间未至,勿扰沉眠。”

  巴尔姆吹了声口哨:“看来你那位‘前任’还挺讲究仪式感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怀表,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,脑中闪过一段模糊画面: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站在钟楼顶端,手中握着同样的怀表,身后是翻涌如海的浓雾。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——没有脸,只有一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。

  “他在等我。”西洛克喃喃道。

  “那我们就别让他等太久。”艾拉挽起袖子,露出手腕上缠绕的银丝,“不过先说好,要是他敢对你动手,我就把这整座钟楼冻成冰雕。”

  巴尔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撒出一把闪着微光的粉末。“安魂粉,加了薰衣草和一点龙涎香,能安抚躁动的灵魂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当然,如果对方脾气不好,也可能激怒他——看缘分吧。”

  三人沿着螺旋楼梯向上。每踏一步,木阶便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,仿佛整座建筑都在抗拒他们的到来。越往上,空气越冷,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。到了顶层,他们看见中央摆着一张圆桌,桌上放着三只茶杯,杯中茶水尚温,袅袅升腾着淡青色的蒸汽。

  茶杯旁,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,形状古怪,末端雕着一只闭眼的乌鸦。

  “下午茶果然备好了。”艾拉挑眉,“还配了钥匙?这是要开什么锁?”

  西洛克走上前,伸手欲取钥匙,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三只茶杯,三个人。但桌上,只有两把椅子。

  第三把椅子,悬在半空,由无数细密的雾丝编织而成,正微微晃动,仿佛刚刚还有人坐在上面。

  “他刚走。”西洛克轻声说。

  “刚走?”巴尔姆推了推他那副鸟嘴面具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“你确定不是‘还在’?我可不想跟一团雾气喝茶,它连小费都不给。”

  艾拉没理他,眯起眼盯着那把雾丝椅子,忽然一跃而起,脚尖在桌面轻点,整个人翻到椅子后方,伸手一抓——却只捞到一缕散开的白雾。

  “啧,跑得真快。”她落地时高跟鞋敲出清脆声响,顺手撩了下额前碎发,“不过这雾……有股旧书味儿,像是从图书馆藏书区飘来的。”

  西洛克已经拿起那枚乌鸦钥匙。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窜上脊背,他眉头微皱:“不是普通的金属……是‘封印合金’,猎魔人协会早期用来锁住禁术典籍的材料。”

  “所以,咱们这是被邀请去查禁书?”巴尔姆搓着手,语气突然兴奋,“我上次偷看《深渊哺乳指南》还是在实习期,结果被罚抄了三个月的驱魔祷文——那玩意儿比魔物还折磨人。”

  “你居然看过那种书?”艾拉斜睨他一眼,嘴角带笑,“难怪你总对女妖特别温柔。”

  “那是职业素养!”巴尔姆立刻正色,“再说了,人家哭起来睫毛膏都花了,多可怜。”

  西洛克懒得听他们斗嘴,将钥匙收进内袋,转身就往钟楼出口走:“走,回图书馆。趁晨祷还没结束,藏书区没人。”

  三人穿过迷雾城灰蒙蒙的街道,天边刚泛鱼肚白。教堂钟声悠悠传来,本该是修士们集体晨祷的时刻,可西洛克昨晚睡过头,压根没去——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里,手里握着一把没有刀柄的剑,耳边有人低语:“你不是容器,你是钥匙。”

  “喂,西洛克,”艾拉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又做噩梦了?”

  “嗯。”他没多说,但脚步加快了些。

  回到图书馆,大门虚掩。守夜人老托比蜷在门房打呼噜,鼾声震天。巴尔姆悄悄掏出一小瓶药水,在他鼻前晃了晃——老头咂咂嘴,翻个身继续睡。

  “安神草混薄荷油,”巴尔姆得意地收起瓶子,“专治各种醒得太早。”

  藏书区深处,空气潮湿阴冷,书架高耸入顶,尘埃在微光中浮动。三人沿着中央通道前行,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。

  “第三排左转,禁书廊。”西洛克低声说。他记得那地方——小时候偷溜进来,结果被一只会说话的书虫追了三条走廊,最后躲进女厕才逃过一劫。

  艾拉忽然停住,耳朵微动:“有人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从书架顶端扑下!西洛克本能侧身,右手已抽出腰间短刃,却在看清对方时硬生生收住力道——

  那是个穿灰袍的小个子,怀里抱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籍,眼镜歪斜,头发乱如鸟窝。

  “别、别杀我!”那人缩成一团,声音发颤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来还书的!”

  巴尔姆蹲下来,戳了戳他怀里的书:“《论时间裂隙中的茶歇礼仪》?兄弟,你品味挺独特啊。”

  “我是图书管理员助理,芬奇!”小个子结结巴巴,“刚才……刚才有个穿黑斗篷的人,把这本书塞给我,说‘交给那个拿乌鸦钥匙的家伙’……然后他就化成雾消失了!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跳:“他长什么样?”

  “没看清……但他留了句话:‘三点十七分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晨祷结束前,找到《第七日之眠》。’”

 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——晨祷结束,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

  “《第七日之眠》在禁书区B-13架,最底层。”芬奇小声补充,“但……但那本书被下了‘沉睡咒’,只有真正困倦的人才能看见它。”

  西洛克:“……我昨晚确实没睡好。”

  巴尔姆拍他肩膀:“完美!你去躺那儿打个哈欠,说不定书自己蹦出来。”

  艾拉却皱眉:“等等,如果残魂故意引导我们找这本书,那它一定藏着关键信息。但为什么选在晨祷结束前?”

  西洛克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:“晨祷结束时,全城教堂会齐鸣钟声——三点十七分那次钟声,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。”

  “所以……”艾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“钟声是触发某种机制的信号?”

  “快!”西洛克冲向B-13架。

  书架底层空无一物。他强忍困意,闭眼回想昨夜梦境,身体逐渐放松。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混沌边缘时,指尖忽然触到一本冰凉厚重的书脊。

  他猛地睁眼——《第七日之眠》静静躺在那里,封面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  与此同时,远处教堂钟声缓缓响起。

  第一声。

  第二声。

  第三声。

  钟声如水波般荡过图书馆高耸的穹顶,震得书页簌簌微颤。西洛克的手指刚触到那本《第七日之眠》的封面,那只眼睛图案竟缓缓眨了一下——不是错觉,眼睑真的翕动,瞳孔收缩成一道细线,直勾勾盯住他。

  “别碰它!”艾拉低喝,但已经晚了。

  书页自行翻动,发出沙沙声响,如同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一股寒意自书脊蔓延至西洛克整条手臂,仿佛有冰水顺着血管倒灌进心脏。他咬牙想抽手,却发现手指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黏住,无法挣脱。

  巴尔姆立刻扑上来拽他胳膊:“松手!快松手!”

  “我……松不开。”西洛克声音发紧,额角渗出冷汗。

  芬奇缩在角落,眼镜滑到鼻尖,小声念叨:“沉睡咒……不该是让人看见书,而不是被书看见啊……”

  艾拉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卷银丝,那是她惯用的缚灵索。她将银丝缠上书脊,试图切断那股诡异的牵引力。银丝刚一接触封面,那只眼睛骤然睁大,书页翻动速度陡然加快,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,悬浮于半空:“第七日,非休憩之时,乃觉醒之刻。”

  “容器已满,钥匙当启。”

  “三点十七分,钟止之处,门开。”

  文字一闪即逝,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
  就在此时,第四声钟响传来——却戛然而止,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。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连风都停了。

  “钟……停了?”巴尔姆喃喃。

  西洛克终于感到手指一松,《第七日之眠》“啪”地合上,跌落在地毯上,再无异状。他喘着粗气,低头看自己的手掌——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淡青色印记,形状如钟面,指针停在3:17。

  “这不是普通的封印书。”艾拉蹲下身,没碰那本书,只盯着西洛克的手,“它认你为主了,或者说……它把你标记为‘开启者’。”

  芬奇战战兢兢地凑过来:“那个……我记得B-13架后面有扇检修门,通向钟楼基座。以前维修工常从那儿爬上去调校钟锤……”

  西洛克站起身,眼神坚定:“带路。”

  三人跟着芬奇绕到书架后方。果然,一块木板微微凸起,上面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环。巴尔姆用力一拉,木板应声而开,露出一条狭窄的螺旋石阶,向下延伸入黑暗。

  “等等。”艾拉忽然按住西洛克的肩,“你刚才说梦里有人告诉你‘你是钥匙’——现在这本书又把你标记为开启者。我们是不是正一步步走进某个早已设好的局?”

  西洛克沉默片刻,望向那幽深的阶梯:“也许。但若这局能解开血海之梦的真相,我愿意走完它。”

  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颗萤光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嚼,口腔顿时泛起幽蓝微光:“行吧,反正我抄祷文抄到手抽筋的时候,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”

  艾拉轻笑一声,拔出腰间的短匕首,刀刃映着微光:“那就走。不过这次,别再让雾气跑了。”

  四人鱼贯而下,石阶潮湿冰冷,墙壁上偶尔可见干涸的苔藓与模糊的刻痕。越往下,空气越沉,仿佛时间本身在这里变得粘稠。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扇铁门,门上嵌着一块圆形玻璃,里面漆黑一片。

  芬奇指着门锁:“这是老式机械锁,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……可我们只有一把乌鸦钥匙。”

  “三把?”西洛克皱眉,手指摩挲着那枚乌鸦钥匙冰凉的金属表面,“可我们只收到一封匿名信,附带一把钥匙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艾拉忽然眯起眼,蹲下身,用匕首尖挑起铁门底部的一小撮灰烬,“这不是普通灰尘……是焚书灰。有人来过,而且刚走不久。”

  巴尔姆打了个嗝,嘴里还泛着蓝光:“说不定是图书管理员下班顺手烧了本《如何优雅地撬锁》?”

  “少贫。”西洛克翻了个白眼,却见艾拉已经变回人形——刚才她不知何时化作了雪貂,在门缝底下钻了一圈又跳回来。

  “门后有风。”她拍了拍皮衣上的灰,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石阶上,“说明不是死路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,“我闻到纽扣味儿了。”

  “纽扣?”巴尔姆一愣。

  “对,黄铜的,带点锈。”艾拉耸肩,“你上次弄丢的那颗,我记得你说是祖传的。”

  巴尔姆顿时捂住胸口,鸟嘴面具下的表情仿佛被雷劈了:“不可能!我明明缝得可牢了!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而是盯着门锁旁一块几乎被磨平的铭文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震动——像心跳,又像钟摆。

  “这门……在呼吸。”他低声道。

  话音未落,铁门突然“咔”地轻响,圆形玻璃内竟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!三人齐齐后退半步,只有巴尔姆往前凑了凑,还掏出听诊器贴在门上。

  “心跳120,有点心律不齐啊。”他一本正经地说,“建议开点镇静剂,再配点薄荷茶。”

  “那是封印!”艾拉低喝,“有人动了禁书,封印松动了!”

  果然,那张人脸开始扭曲、拉长,玻璃表面裂开细纹,黑雾从缝隙中渗出,带着腐纸与陈年墨水的气味。西洛克本能地挡在前头,右手已按上腰间的猎魔短剑。

  “准备战斗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
  黑雾凝聚成一只枯瘦的手,猛地抓向门锁。就在它即将触碰到乌鸦钥匙插孔的瞬间,西洛克体内一股灼热感骤然炸开——9阶猎魔人的力量被触发了!他的瞳孔瞬间转为金红,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一剑斩断那只雾手。

  “嘶——”黑雾发出刺耳尖叫,缩回门内。

  “厉害啊兄弟!”巴尔姆鼓掌,“不过你裤子后面裂了。”

  西洛克一僵,低头一看——刚才爆发力量时动作太猛,猎魔人制服后腰处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半截腰带。他咬牙切齿:“闭嘴!”

  艾拉忍笑,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:“既然封印松了,或许不用三把钥匙也能开。”她蹲在锁前,手指灵巧地拨弄,“小时候偷看过图书馆老馆长开保险柜……他说‘锁怕痒’。”

  “锁还怕痒?”巴尔姆一脸震惊。

  “心理战术。”艾拉眨眨眼,“你试试对病人说‘你的阑尾很害羞’,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吃辣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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