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活字区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54字 发布时间:2026-08-23


  西洛克靠在墙边喘气,体内那股力量正在缓缓退去。他抹了把汗,忽然注意到墙壁刻痕中有一串数字:7-3-1。

  “艾拉,试试这个顺序。”他指了指。

  艾拉会意,铁丝在锁芯里轻轻三拨——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

  铁门“嗡”地一声,缓缓开启。

 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密室,而是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檀香。书脊上全是古文字,有些封面竟在微微蠕动,像活物。

  “欢迎来到‘活字区’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书架深处传来。

  三人警觉转身,只见一位穿墨绿长裙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缓步走出。她头发雪白,眼睛却亮得惊人,手里抱着一本不断挣扎的厚书,书页哗啦作响,仿佛想逃。

  “你们不该来这儿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《第七日之眠》不是用来读的,是用来封印的。”

  “那您是谁?”西洛克问。

  老妇人微微一笑:“我是最后一个校对员。顺便——”她从袖中抖出两把钥匙,形状分别像猫头鹰和渡鸦,“另外两把钥匙,我一直替你们保管着。”

  巴尔姆瞪大眼:“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?”

  “当然。”她把钥匙抛给西洛克,又瞥了眼他裂开的裤子,“不过下次来,记得穿条结实点的裤子。猎魔人,别光顾着帅。”

  西洛克接过钥匙,指尖触到金属的刹那,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——不是他的记忆,而是一个陌生人的:烛光下翻动泛黄书页的手、墨水瓶打翻在羊皮纸上的声音、还有低语,像风穿过空谷。

  他猛地甩头,将那股异样感驱散。“您到底是谁?”他语气比刚才更紧了些,手仍按在剑柄上,尽管老妇人看起来并无敌意。

  “名字早已被虫蛀了。”老妇人轻叹,将怀中那本躁动不安的书轻轻拍了拍,书页立刻安静下来,“但你们可以叫我‘校对者’。我负责修正那些不该被读出的文字,缝合被撕开的句点,修补错位的章节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,悄悄挪到一排书架旁,手指抚过一本封面微微起伏的书脊。那书竟发出一声类似猫叫的呜咽。“这些书……是活的?”

  “它们承载着未完成的故事。”校对者缓缓走向深处,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书库中回荡,“有些故事太危险,一旦被人完整念出,就会从纸页里爬出来,变成现实。所以,我们把它们关在这里,用沉默喂养它们。”

  巴尔姆跟上前去,一边走一边掏出小本子记录:“那《第七日之眠》讲的是什么?”

  “不能说。”校对者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三人,“连提它的名字都是一种召唤。你们已经惊动了它一次——就在刚才,黑雾就是它的影子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可我们只是想阻止有人盗取禁书。那封匿名信……”

  “信是我写的。”校对者坦然道,“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来。猎魔人、变形者、疯医——命运早就把你们的名字写进了这本书的空白页里。”

  三人一时无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,仿佛连书架都在屏息。

  “那现在呢?”艾拉问,“我们要做什么?”

  校对者指向书库最深处,那里有一扇由无数书页拼成的门,每一页都在缓慢翻动,如同呼吸。“进去。把《第七日之眠》放回原位。但记住——不要读任何一行字。哪怕只是默念,也会让故事开始书写你们。”

 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:“那如果我们不小心……比如打了个喷嚏,顺嘴念出个‘啊——嚏’,会不会也算?”

  “如果你的喷嚏能押韵,就算。”校对者面无表情。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将三把钥匙——乌鸦、渡鸦与猫头鹰——依次插入书页之门边缘三个隐秘的孔洞。钥匙转动时,书页停止翻动,门缓缓打开,露出一条由文字铺就的小径,每个字母都泛着幽蓝微光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说,率先迈步。

  书页小径踩上去软得像刚出炉的面包,却不会塌陷。西洛克低头一看,脚底下的字母正悄悄挪动位置,拼出“小心台阶”四个字——可眼前明明是平地。

  “嘿,这路还会说话?”他回头冲艾拉挑眉。

  艾拉没理他,正弯腰凑近地面嗅了嗅:“有股墨水混着陈年霉味……还有一丝甜腥气。”她直起身,指尖轻轻抚过耳后一道细疤,“和三年前‘灰舌巷’那本活体咒典的味道一样。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跟上来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闷的嘀咕:“我上次喝的蘑菇汤要是有这味儿,早就吐了。话说回来,谁还记得我煮汤那天?盐罐子被西洛克当飞镖练手,结果整锅汤咸得能腌尸——”

  “那是你自找的!”西洛克笑骂,“谁让你非说我的猎魔徽章能调味?”

  三人边斗嘴边往前走,文字小径忽明忽暗。忽然,前方字母猛地一抖,拼成一行警告:“止步!前方为《第七日之眠》残章区,擅自翻阅者将被故事收容。”

  “收容?”巴尔姆推了推面具,“意思是变成书里角色?比如主角的倒霉邻居,天天被龙喷火烧屋顶那种?”

  “或者更糟。”艾拉压低声音,眼睛微微眯起,“变成配角的宠物,还得给主角叼拖鞋。”

  西洛克正想回一句“那你变雪貂正好”,脚下文字突然塌陷!他本能地后跃,却见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几行墨迹如蛇般窜出,缠住他脚踝猛拽。

  “别碰文字!”艾拉大喊,身形一闪已化作白色雪貂,从巴尔姆肩头跃起,利爪划过墨蛇。墨汁飞溅,竟在空中凝成一只尖叫的小鬼,张口就咬向她尾巴。

  “哎哟!”雪貂惊叫一声,落地打滚变回人形,高跟鞋差点甩飞,“这玩意儿还会拟态攻击?”

  巴尔姆早掏出一瓶荧绿药水泼过去:“酸性墨水克星,祖传配方——加了柠檬汁,清新去污!”墨鬼嘶叫着融化,地上只剩一滩冒泡的黑水。

  西洛克喘着气站稳,抹了把额角冷汗:“看来‘别读文字’的意思是——连看都不能多看一眼。”

  话音未落,四周书架突然活了过来。厚重典籍哗啦啦翻页,书脊扭动如脊椎,整排书架缓缓合拢,形成一个密闭的六边形牢笼。书页间渗出低语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念诵同一段故事开头:“从前,有三个傻瓜走进了一本书……”

  “喂,这开场也太不给面子了!”西洛克哭笑不得。

  艾拉却神色一凛:“不对……这语气,是‘叙事侵蚀’!故事正在试图把我们写进它的逻辑里!”

  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当场写个结局吧?”巴尔姆紧张地摸出镰刀,又想起什么似的塞回去,“哦对,不能制造暴力情节,否则故事会顺着血腥味疯长……”

  西洛克盯着那些蠕动的文字,忽然笑了:“既然它要讲我们的故事……那就让它讲错。”

  他猛地扯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纹路——那是9阶猎魔之力沉睡的印记。虽然此刻并未触发,但光是暴露气息,就让周围文字微微颤抖。

  “听着!”他朗声说,故意用夸张的舞台腔调,“从前,有三个天才冒险家,他们聪明、英俊、魅力无双,专治各种不服——包括自以为是的故事精!”

  艾拉一愣,随即噗嗤笑出声:“你这自恋程度,够写三本言情小说了。”

  但奇迹发生了。那些围拢的书架动作一滞,文字开始混乱重组。“英俊”被划掉改成“臭美”,“天才”变成“莽夫”,可整体节奏已被打乱。

  巴尔姆趁机从袍子里摸出个小铁盒,打开后竟是几块焦黑的饼干。“紧急预案:干扰叙事节奏。”他掰碎一块扔向空中,“这是上次煮咸汤时烤糊的面包干,味道足以打断任何抒情段落!”

  果然,焦糊味弥漫开来,书页剧烈咳嗽似的抖动,低语变成干呕。

  “快走!”艾拉抓住机会,一把拽住西洛克手腕,“趁它还在反胃!”

  三人冲向牢笼尚未闭合的缝隙。就在即将脱身时,一本暗红色封面的厚书从顶部落下,啪地砸在西洛克头上。

  “哎哟!”他揉着脑袋捡起来,封面上烫金标题正是《第七日之眠》。

  书皮烫金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,西洛克刚想翻开,艾拉却一把按住他的手:“别急,这书是活的——它刚才故意砸你。”

  巴尔姆凑近嗅了嗅,面具下的鼻子皱了皱:“焦糊味盖不住它的气息……有种旧梦泡在雨水里的味道。我奶奶说,这种书要么是被遗忘的预言,要么是未完成的噩梦。”

  西洛克挑眉:“那不正好?我们缺的就是个未完成的故事。”他手腕一翻,巧妙地从艾拉指缝间抽出书页一角,“就看一眼开头,又不会真被收容。”

  “你上次说‘就喝一口’,结果把整桶龙息酒灌进去了。”艾拉没好气地瞪他,但终究没再阻拦。

  西洛克咧嘴一笑,指尖轻轻掀开封面。书页没有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,反而像呼吸般微微起伏。第一页空白如雪,唯有一行小字浮现在中央:“你来了。我等了七天,也等了七年。”

  三人面面相觑。

  “这语气……怎么有点熟?”巴尔姆喃喃。

  西洛克正欲细看,那行字却倏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幅淡墨勾勒的插图:一座倒悬的钟楼、一只没有眼睛的猫头鹰、还有一扇半开的门,门缝里渗出淡紫色的雾。

  “倒悬钟楼……”艾拉低声念道,“那是‘时隙回廊’的入口标志。传说只有在故事逻辑紊乱时才会显现。”

  “所以这本书不是陷阱,是路标?”西洛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
  巴尔姆却盯着那只猫头鹰,忽然打了个寒颤:“等等……这鸟我在‘灰舌巷’见过。它停在咒典封面上,翅膀下压着一张名单——上面有我的名字。”

  空气一时凝滞。

  西洛克缓缓合上书,将它夹在腋下:“那就更不能放它在这儿了。既然它认得我们,说明它知道我们要去哪。”

  艾拉点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仍在轻微抽搐的书架:“叙事侵蚀暂时退潮了,但不会太久。我们得趁它喘息的时候离开文字区,进入实体章节——那里规则更清晰,也更容易操控。”

  “比如?”巴尔姆问。

  “比如,如果下一章是‘雨夜旅店’,我们就得淋雨;如果是‘沙漠迷城’,就得省水。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但只要不主动触发关键情节,故事就不会强行改写我们。”

  三人重新踏上小径。这一次,脚下的字母安静如眠,只偶尔拼出些无意义的词组:“茶凉了”、“袜子丢了”、“猫在屋顶”。

 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,前方雾气渐浓,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横跨虚空,桥下无水,只有层层叠叠的旧稿纸随风翻卷,如同沉睡的浪。

  “‘断章之桥’。”艾拉轻声说,“过了桥,就是《第七日之眠》的正文领域。但桥会根据读者心境变化长度——心越急,桥越长。”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故意放慢脚步:“那我得想想晚饭吃啥,好让桥短点。”

  巴尔姆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焦饼干,掰成三份:“配汤吗?我这儿还有点干蘑菇粉。”

  艾拉接过一小块,咬了一口,苦得眯起眼:“你管这叫配汤?这分明是刑具。”

  西洛克哈哈大笑,笑声在雾中荡开,竟引得桥下稿纸微微翻动,仿佛也在笑。

  他们就这样一边斗嘴,一边缓步前行。桥并不长,转眼便至对岸。踏上实地的那一刻,身后桥梁无声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

  眼前是一片静谧林地,月光透过枝叶洒落,在地面织出银色格子。林间空地上,摆着一张圆桌,桌上放着三只空杯,杯底各自刻着一个符号:狼爪、羽毛、齿轮。

  “欢迎来到第七日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树后传来。

  三人警觉转身,却见一位穿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出。他面容模糊,仿佛被薄雾笼罩,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泉。

  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手按腰间短刃,却未拔出。

  老者微笑:“我是守页人。你们手中的书,是我遗失的梦。”

  艾拉眯起眼:“梦怎么会遗失?”

  “当做梦的人不再相信结局,梦就会逃走。”他望向西洛克怀中的《第七日之眠》,“而你们,是它选中的校对者。”

  巴尔姆嘀咕:“校对?我连自己煮的汤都调不准咸淡。”

  老者轻笑:“没关系。今晚不用改错字,只需陪它做完最后一个梦。”

  他说完,转身走向林深处,身影渐渐淡去,如同被月光吸收。

  三人站在原地,一时无言。

  林间月光忽然一暗,仿佛被谁悄悄拉上了帘子。西洛克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《第七日之眠》,书页竟微微发烫,像揣了只刚偷完鸡的狐狸。

  “它在动。”他低声说。

  “废话,活体书当然会动,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高跟鞋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,“但问题是——它想带我们去哪儿?”

  话音未落,书页猛地一震,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像踩进了一堆旧棉絮里。下一秒,他们齐刷刷掉进一个堆满灰尘、纸张和墨水瓶的空间。

  “哎哟!”巴尔姆的鸟嘴面具卡在半空吊灯上,整个人倒挂下来,黑袍垂落,露出里面印着“迷雾城猎魔人协会•年度体检合格”的内衬背心。

  “你这衣服……”西洛克憋笑。

  “闭嘴!这是功能性保暖内衣!”巴尔姆挣扎着落地,顺手扶正面具,“再说了,你们谁有我专业?我可是连妖魔的牙结石都能刮干净。”

  艾拉没理他,正蹲在角落翻一本账本。封面写着《禁地区出入登记簿(严禁涂改)》,可内页却乱七八糟:日期错位、名字重复、甚至有人用红墨水画了只跳舞的章鱼。

  “这不对劲。”她皱眉,“你看这儿——‘12月23日,西洛克、艾拉、巴尔姆进入禁地区’……可今天才12月24号凌晨啊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跳:“意思是……我们还没来,记录就已经写好了?”

  “更糟的是,”艾拉指着一行小字,“后面还写着‘全员失踪,原因:记忆枷锁启动’。”

  “记忆枷锁?”巴尔姆凑过来,鼻尖差点戳到账本,“那玩意儿不是图书馆用来封印禁忌知识的吗?怎么套到咱们头上了?”

  话音刚落,四周书架突然“咔哒”一声,齐刷刷转了个方向。原本整齐排列的典籍哗啦散落,露出后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上挂着一把铜锁,锁眼竟是个微型人偶,正闭着眼打呼噜。

  “得,还得哄睡神开门。”西洛克叹了口气,掏出随身小刀想撬锁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拦住他,“你看它脖子上挂的牌子——‘欠债未还者不得入内’。”

  三人面面相觑。

  “我最近就欠了酒馆老板三枚银币……”巴尔姆弱弱举手。

  “我借了隔壁猫又的毛线团还没还。”艾拉摸了摸耳后。

  西洛克沉默两秒:“……我上周把守夜人的南瓜灯踢进了河里。”

  人偶突然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:“三位,信用评级:差。请先结清债务,或提供等价抵押。”

  “抵押?”巴尔姆灵机一动,从袍子里摸出一瓶药水,“这是我自制的‘清醒梦露’,喝了能梦见自己考了满分——绝对硬通货!”

  人偶嗅了嗅,嫌弃地扭过头:“劣质香精味,拒收。”

  艾拉眼珠一转,忽然脱下高跟鞋,轻轻放在锁前:“这双鞋,用雪狼皮鞣制,鞋跟镶了月光石碎片,曾在‘夜莺巷’拍卖会上拍出五百金币。”

  人偶眼睛亮了,伸手去拿——

  “等等!”西洛克突然按住她的手,“你穿这双鞋追过三个魔物、踹过五个混混,还踩碎过一只蜘蛛妖的卵囊……它要是知道这些,怕是要连夜跑路。”

  艾拉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:“说得对。”她收回鞋,转而从发间取下一枚银簪,“这个呢?祖传的,没沾过血,也没欠过债。”

  人偶接过簪子,满意地点点头,咔嚓一声,锁开了。

  铁门后是一条狭窄走廊,两侧书架高耸入顶,书脊上全是空白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——那是魔物残留的气息。

  “小心点,”西洛克压低声音,“这里不是普通禁书区,是‘记忆牢笼’。书吃掉的不是纸,是人的回忆。”

  巴尔姆打了个哆嗦:“那我那些尴尬往事岂不是全在这儿存档了?比如上次喝醉后给会长跳天鹅湖……”

  “别提了,”艾拉捂脸,“你穿白纱裙的样子我到现在做噩梦。”

  三人边走边警惕四顾。忽然,一本厚书从架上滑落,啪地打开。书页上浮现出模糊影像——正是他们三人站在林中,听守页人说话的画面。

  “它在回放我们!”西洛克警觉。

  下一秒,书页中的“西洛克”突然转头,冲现实中的他咧嘴一笑,眼中闪过猩红。

  “糟了!”艾拉急喊,“叙事侵蚀又来了!这次是反向同步——书里的我们,想取代真的我们!”

  书页哗啦翻动,无数个“他们”从纸面探出身子,动作僵硬却迅捷,直扑而来。

  西洛克拔剑,寒光一闪削断两只纸手。巴尔姆挥舞镰刀,嘴里还念叨:“别碰我新洗的袍子啊!”

  艾拉则迅速变身为白色雪貂,钻进书架缝隙,同时甩出一枚烟雾弹——其实是她藏在尾巴里的香水瓶,玫瑰味瞬间弥漫。

  “咳咳!艾拉你又用约会香水当武器!”巴尔姆呛得直揉眼。

  “总比你那瓶‘清醒梦露’强!”雪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  混乱中,西洛克胸口突然一热。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——但他强行压下。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,一旦失控,整座图书馆都可能坍缩成一页废纸。

  他瞥见角落有本破旧日记,封面写着《校对员守则•草稿》。抓起一翻,第一页赫然写着:“真正的校对,不是修正文字,而是修补断裂的记忆。”

  西洛克眼神一凝,猛然将《第七日之眠》按在日记上。

  两本书接触的刹那,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  《第七日之眠》的烫意骤然转冷,像被泼了一盆冰水,而那本《校对员守则•草稿》却开始微微震颤,纸页边缘泛起淡金色的光晕,如同晨曦初照旧羊皮卷。

  那些从书页中爬出的“他们”动作一滞,仿佛信号中断的傀儡,僵在原地。纸做的脸孔上,猩红眼珠闪烁不定,似在挣扎——是继续扑杀,还是退回叙事的牢笼?

  “快!趁它们卡住!”艾拉变回人形,一把扯下颈间挂着的银链,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沙漏,里面装的不是沙,而是细碎的星尘。“这是‘时隙锚’,能暂时冻结局部时间流——但只能撑十秒!”

  她将沙漏往空中一抛,星尘洒落如雨。空气中响起细微的“叮铃”声,仿佛无数钟表同时停摆。那些纸影的动作彻底凝固,连飘落的书页都悬在半空。

  西洛克没有犹豫,迅速翻开《校对员守则》,只见内页空白处正浮现出一行行字迹,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疾速书写:“若记忆被篡,需以真名唤之。若叙事倒错,需以共感校准。切记:你非读者,亦非角色——你是校对者。”

  他猛地抬头,看向艾拉和巴尔姆:“说出你们最不想被写进书里的事——但必须是真的。”

  “哈?”巴尔姆一脸懵,“现在玩真心话大冒险?”

  “快!”西洛克低吼。

  艾拉咬了咬唇,率先开口:“我……其实怕黑。不是战术性回避黑暗环境那种,是真正意义上的——关灯就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。所以我的高跟鞋里嵌了夜光石,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夜里能看见自己还在不在。”

  巴尔姆愣了愣,随即苦笑:“行吧……我那次跳天鹅湖,其实是因为喝错了药——本来想壮胆去告白,结果误服了‘情感放大剂’。对象是……协会门口那只石狮子。我觉得它眼神温柔。”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从未读完过《第七日之眠》。每次翻到最后一页,字就会消失。我怕它根本没结局,也怕……我一直在重复同一天。”

  三人话语落下,那本《校对员守则》骤然爆发出柔和白光。光波如涟漪扩散,所及之处,纸影纷纷崩解,化作灰白纸屑,簌簌落地。连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淡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冽的松墨香。

  铁门后的走廊尽头,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,缓缓亮起一盏灯。灯罩是玻璃做的,里面没有火焰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雾状文字,隐约可辨:“校对室•仅限三人进入”。

  “看来,”艾拉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“我们被邀请去当临时编辑了。”

  巴尔姆整了整歪掉的鸟嘴面具,嘀咕:“希望这次别让我校对情书章节……上次把‘你的眼睛像星辰’改成了‘你的眼屎像陨石’,被投诉到会长那儿。”

  西洛克第一个迈步,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回响。他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,低声嘀咕:“情书?你改得还挺写实。”

  “那是修辞手法!”巴尔姆气呼呼地跟上,镰刀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星,“再说了,谁让那封信里混进了魅魔的诱捕咒文?我这是在救人!”

  艾拉走在最后,高跟鞋咔哒咔哒敲着节奏,忽然脚下一滑——她低头一看,竟踩到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。“哎哟!”她皱眉拔出脚,白皮靴底渗出血丝,“这破地方连陷阱都懒得伪装了?”

  “小心点,”西洛克回头,目光扫过她脚踝,“别是‘记忆钉’,扎进去会把你上周偷吃我三明治的事全抖出来。”

  “谁偷吃了?”艾拉翻了个白眼,却下意识把脚藏到裙摆后,“那是战术性补给!再说你冰箱里明明还有五个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,走廊两侧书架突然“哗啦”一声齐齐倾倒,无数书页如飞鸟扑来。三人本能背靠背站定,西洛克抽出腰间短刃,艾拉指尖已泛起银光,巴尔姆则举起镰刀,嘴里还念叨:“又是纸片攻击?能不能换点新花样?”

  可那些书页并未袭击他们,反而在半空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欢迎校对者。请勿携带私心入场。”

  字迹刚成,便簌簌碎裂,化作墨色尘埃飘散。

  “私心?”巴尔姆推了推面具,“我连午饭都没带,哪来的私心?”

  “你兜里那包薄荷糖算不算?”艾拉眼尖,“从进图书馆就开始偷偷嚼,香味都飘到我鼻子里了。”

  “这是镇定剂!医用级!”巴尔姆慌忙捂住口袋,结果动作太大,几颗糖滚出来,叮叮当当掉在地板上。其中一颗滚到墙角,竟“噗”地燃起一小团蓝火,随即熄灭,只留下焦黑符文痕迹。

  三人同时噤声。

  “……看来,”西洛克蹲下,用刀尖拨了拨那符文,“这地方连零食都要审查。”

  艾拉叹了口气,变回人形——刚才紧张时她已不自觉化作雪貂又变回来——整理了下衣领:“行了,别磨蹭。既然门开了,就进去看看。不过先说好,谁要是敢在校对室里提我上次喝醉后唱《猎魔人之歌》的事,我就把他变成仓鼠塞进书缝里。”

  “你唱的是《我的镰刀比你硬》……”巴尔姆小声纠正。

  “闭嘴!”
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猎魔人西洛克
手机扫码阅读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