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猫引迷途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24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23


  “操。”西洛克低声骂了一句,“所以这怪物……是我自己招来的?”

  “未必是你,但肯定是穿这件外套的人。”艾拉伸手捏了捏他肩膀,“别慌,记忆枷锁没完全解开,说明你还安全。不过——”她忽然凑近,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,“下次脱衣服前,先问问我会不会吃醋。”

  西洛克耳根一热,还没回嘴,巴尔姆突然举起镰刀,刀尖指向右侧墙角:“嘘!有东西在动!”

  墙角堆着一堆废弃木箱,此刻正微微颤动。一只灰扑扑的猫探出头,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,嘴里叼着半截蜡烛。

  “就这?”西洛克松了口气,“我还以为是夜嚎的分身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艾拉却皱眉,“猫不该在这儿。旧城区第七层,活物除了老鼠就是魔物,家猫早绝种了。”

  那猫放下蜡烛,用爪子轻轻推了推,然后“喵”了一声——声音清脆得不像野猫,倒像在打招呼。

  巴尔姆蹲下身,鸟嘴面具歪了歪:“小家伙,你是谁派来的?”

  猫没回答,转身跳上墙头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纵身跃入隔壁小巷。

  “跟不跟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跟。”艾拉果断道,“猫不会无缘无故引路,除非它背后有人——或者有东西想让我们看见什么。”

  三人悄悄尾随。猫带他们绕过两个弯,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门缝底下透出微弱红光,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写着:“赊账者止步”。

  “血舌酒馆后巷到了。”艾拉轻声说,“红门就在前面十步。”

  果然,再往前,一扇漆成深红的木门静静立在雾中,门环是个扭曲的舌头造型,表面干涸发黑,像凝固的血。

  夜嚎的叫声忽然停了。

  整条巷子陷入死寂。

  西洛克握紧腰间的短刃,低声问:“现在怎么办?直接敲门?”

  “不能敲。”巴尔姆摇头,“红门只认‘对的人’。你要是身份不对,门会把你舌头咬下来当门环。”

  “那怎么进去?”

  艾拉忽然笑了,从靴筒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盖着模糊的印章:“用这个——我上周在黑市换的‘赊账凭证’,正好欠了血舌老板三枚银币。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欠的?”西洛克瞪眼。

  “上周你喝醉睡在汤摊时。”她眨眨眼,“我替你赊了醒酒汤,记你名下。”

  “……你坑我!”

  “彼此彼此。”她把纸片塞进他手里,“去吧,亲爱的债主先生。”

  西洛克无奈上前,将纸片贴在红门上。门舌“咔哒”一声缩回,门缓缓开启,一股混杂着酒精、香料和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门内没有灯光,只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——像猫,又不像。

  门内并非酒馆,而是一间低矮的回廊。石壁潮湿,地面铺着碎裂的彩釉砖,每一块都绘有不同面孔——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空洞如死。那些眼睛就嵌在砖缝之间,随三人脚步移动,无声地追踪。

  “别看它们。”艾拉低声提醒,手已按上腰侧的细剑,“这些是‘债眼’,专盯欠账者的脸。看得久了,会把你记忆里最愧疚的事翻出来嚼碎。”

  西洛克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盯着前方。回廊尽头是一扇拱门,垂着厚重的猩红帘幕,隐约透出人声与琴音——那声音古怪,像是用骨头拨弦,又掺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。

  巴尔姆忽然停下,鸟嘴面具微微转向左侧:“墙后有人。”

  他话音未落,一块彩釉砖突然翻转,露出一只干枯的手,指甲漆黑如墨,指尖夹着一枚铜币。铜币正面刻着天平,背面却是闭合的眼睑。

  “赎罪币。”艾拉眼神一凛,“血舌开始收利息了。”

  那只手将铜币轻轻放在地上,随即缩回砖后。砖面恢复原状,仿佛从未开启。西洛克弯腰拾起铜币,触感冰凉,竟在掌心微微跳动,像一颗微弱的心脏。

  “别握太久。”巴尔姆警告,“它会吸走你一段记忆,换作通行权。”

  西洛克赶紧松手,铜币却已黏在他皮肤上,留下一圈淡青色印记,形状恰似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  “糟了。”艾拉皱眉,“它选中你了。现在你是‘记账人’了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西洛克声音发紧。

  “意思是,”巴尔姆慢悠悠道,“从这一刻起,你得替血舌记录别人的债务——包括他们的秘密、罪行,甚至未出口的谎言。每记一笔,你的记忆就少一块。直到……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
  西洛克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旧账本,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已自行翻开,空白页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:“西洛克•维恩,代笔人。首笔债务:猫引路,代价——童年巷口的槐花香。”

  他猛地吸气——那气味他确实记得,清甜、微苦,是他最早的记忆之一。可此刻,那画面正在消散,如同被水冲走的墨迹。

  “别慌。”艾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力道坚定,“只要我们今晚能拿到‘解契符’,就能抹掉这笔契约。血舌每年冬至夜都会放出三枚,藏在酒馆最深处。”

  “可我们连酒馆在哪都没进。”西洛克苦笑。

  “谁说没进?”她指向那猩红帘幕,“帘子后面就是。只是……进去的人,得先还清自己的债,或者,有人替你还。”

  巴尔姆忽然从斗篷下取出一个小瓶,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液体,泛着幽蓝光泽。“这是我存了半年的‘遗忘露’,能暂时遮蔽记账人的身份。但只能撑一刻钟。”

  “你怎么会有这东西?”西洛克惊讶。

  “上次你喝醉吐在药剂师鞋上时,我顺的。”巴尔姆语气平淡,“算你欠我的。”

  艾拉轻笑一声,撩开帘幕一角:“那就别浪费时间了。记住,进去后别说话,别接任何递来的东西,尤其别答应帮人找猫。”

  西洛克一愣:“猫?”

  西洛克刚想追问那只引他们进酒馆的黑猫是不是又在搞鬼,脚下一滑,差点踩空。他低头一看,一块地砖松动得像被老鼠啃过似的,边缘还泛着微弱的红光——那是符文溃散的前兆。

  “别动!”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“你要是现在触发陷阱,咱们仨就得在广场中央跳‘记忆华尔兹’了。”

  巴尔姆蹲下身,鸟嘴面具咔哒一声歪了点角度,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笔,在空中画了个倒三角。“是‘回响烙印’,有人在这儿设了监听阵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而且……刚被人激活过。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闭嘴。西洛克悄悄摸了摸后颈——那里正隐隐发烫,像有根针在皮下蠕动。那是“记账人”契约开始生效的征兆。再拖下去,他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得靠别人提醒。

  市场广场比平时冷清得多。冬至将至,摊贩们早早收摊,只留下几盏歪斜的油灯在风里打摆子。但角落里却有个小摊亮着诡异的绿光,摊主裹着破毯子,面前摆着一排玻璃瓶,瓶里泡着各种眼珠、舌头和……猫尾巴?

  “那不是普通摊子。”艾拉眯起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‘耳语贩子’。专门收卖秘密,也收买替罪羊。”

  “所以解契符可能在他手里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也可能他就是设局的人。”巴尔姆把小瓶塞进他手心,“喝一半,抹一半在眉心。记住,一刻钟后药效一过,你的名字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三秒——趁那三秒跑。”

  西洛克照做。液体入口冰凉,带着薄荷和铁锈味。刚抹完眉心,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
  “哎呀,这不是新来的记账人吗?”

  三人猛地回头。一个穿金线马甲、戴单片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,手里摇着一把骨扇,扇面上画着一只闭眼的猫。

  “鄙人奎因,债务清算所的‘中间人’。”他鞠了一躬,动作优雅得像只狐狸,“听说你们在找解契符?巧了,我这儿刚好有一张——只要你们帮我个小忙。”

  “不帮。”艾拉立刻说。

  “还没听是什么事呢。”奎因笑得更甜了,“很简单:去钟楼顶层,取回我丢的一只怀表。它停在午夜十二点整,但指针还在走。哦对了,别碰里面的齿轮,会咬人。”

  西洛克皱眉:“为什么选我们?”

  “因为只有记账人能穿过钟楼的‘静默结界’。”奎因眨眨眼,“而且……你们欠债,不是吗?”

  空气凝固了几秒。西洛克感到后颈的灼热又加重了,仿佛有蚂蚁在血管里爬。他知道,这是契约在催促他接下任务。

  “行。”他突然开口,“但我们得先验货。”

  奎因从马甲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用血写着扭曲符文。西洛克一眼认出——那是真正的解契符,虽然残缺了一角,但效力足够。

  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
  奎因满意地收起符纸,转身要走,却又停住,回头一笑:“对了,千万别答应帮人找猫——尤其是黑猫。它们……不太喜欢被找到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身影如烟消散。

  “这人不对劲。”巴尔姆低声说,“他说话时,影子没动。”

  艾拉已经变形成雪貂,白影一闪窜上旁边货箱,“我去钟楼探路。你们从东侧绕过去,小心地面——刚才那块砖的符文,正在往四周蔓延。”

  西洛克点头,刚迈步,脚下又是一声“咔哒”。这次不是砖,是块冻硬的狗屎。他差点滑倒,狼狈扶住墙。

  “你能不能别总踩雷?”巴尔姆叹气。

  “我哪知道这广场是魔物的公共厕所?”西洛克龇牙咧嘴地甩鞋底,“话说回来,那只黑猫……会不会就是奎因的怀表变的?”

  巴尔姆一愣,随即摇头:“不可能。怀表要是能变猫,那我的镰刀早变成舞伴了。”

  两人憋着笑往前走。风卷起几张废纸,其中一张飘到西洛克脸上——上面潦草写着:“别信穿金线的,他在喂猫吃记忆。”

  字迹迅速褪色,纸也化成灰。

  西洛克捏着那张灰烬,指腹还残留着一点刺痒的余温。他抬头望向钟楼——那座矗立在广场尽头、尖顶刺破铅灰色天幕的古老建筑,此刻正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包裹,仿佛整座塔都在呼吸。

  “纸条是谁写的?”他低声问。

  巴尔姆没答,只是把鸟嘴面具推得更紧了些,目光扫过街角每一处阴影。“可能是‘耳语贩子’的警告,也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。现在连风都不可信。”

  两人沿着东侧小巷潜行,脚下的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咯吱声。巷子两侧的窗扉紧闭,但偶尔能听见屋内传来低语,像是有人在反复念诵同一个名字——又迅速被掐断。

  钟楼越来越近。西洛克后颈的灼热感忽强忽弱,像有只手在轻轻拨弄他的神经。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
  “怎么了?”巴尔姆警觉地回头。

  “我……好像忘了刚才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。”西洛克皱眉,努力回想,“是解契符?还是怀表?还是……那只猫?”

  巴尔姆一把抓住他手腕,将羽毛笔尖抵在他掌心,迅速画了个“锚”字。“别让契约吃掉你的记忆核心。记住:你是西洛克,记账人,欠债未清,目标是钟楼顶层的怀表。其余皆可舍。”

  字迹渗入皮肤,一阵清凉压下了灼烧感。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
  就在这时,前方巷口传来一声轻响——不是脚步,更像是玻璃瓶滚动的声音。两人立刻贴墙隐匿。几秒后,一只绿光幽幽的小瓶从拐角滚出,瓶中泡着半截舌头,正微微颤动,仿佛还在说话。

  “他在试探我们。”巴尔姆低语,“别碰那瓶子,那是‘回音诱饵’,一旦靠近,它会复述你最怕听见的话。”

  西洛克咽了口唾沫,绕开瓶子继续前行。但刚走出几步,那舌头突然开口,声音竟是艾拉的:“……你们不该信他。奎因根本不是中间人,他是‘遗忘饲主’。”

  西洛克猛地回头,但巴尔姆已经用羽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封缄符,那瓶子“啪”地炸裂,绿液溅在墙上,瞬间腐蚀出焦黑的痕迹。

  “别听。”巴尔姆语气罕见地严厉,“艾拉不会在这种地方暴露身份。那是模仿。”

  西洛克点点头,却忍不住摸了摸眉心——药效快过了。他必须在名字蒸发前抵达钟楼。

  两人终于来到钟楼背面。这里没有门,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窗,离地约两米高。窗框上刻着一圈静默符文,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
  “你上去。”巴尔姆蹲下身,示意他踩肩,“我替你守下面。记住,进去之后,无论听见什么、看见什么,都别回应。静默结界会放大你内心的杂音,而‘记账人’最容易被自己的债务幻象缠住。”

  西洛克攀上窗台,手指刚触到窗棂,一股寒意便顺着指尖窜上脊椎。他回头看了巴尔姆一眼,后者朝他比了个“三秒”的手势——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撤离信号。

  他翻身入内。

  钟楼内部比想象中空旷。螺旋阶梯盘旋而上,每级台阶都嵌着一枚停摆的齿轮,有些还在微微转动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如同时间本身在打盹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旧羊皮纸混合的气味,还有一丝……薄荷与铁锈的味道——和他喝下的药一模一样。

  西洛克屏住呼吸,一步步向上。走到第三层时,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钟摆声——但这座钟明明早已停摆多年。

  更奇怪的是,那钟摆声竟与他心跳同步。

  他停下脚步,抬头望去。黑暗中,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楼梯尽头,背对着他,手里似乎握着一只怀表。

  “你迟到了三秒。”那身影说,声音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——是西洛克自己的声音。

  西洛克僵在原地。他知道,这是静默结界在拷问他的身份。只要他应答,就会被判定为“非本人”,契约将当场反噬。

  他闭上眼,默念巴尔姆教他的锚定咒:“我是债务的容器,不是记忆的囚徒。”

  那身影沉默片刻,缓缓转过身来。

  但西洛克没有睁眼。他继续向上走,一步,两步……直到那幻影如雾般散去。

  顶层到了。

  房间中央,一只银怀表静静躺在石台上,表面刻着闭眼的猫。指针确实停在十二点,但秒针仍在微不可察地蠕动,仿佛在偷走时间的残渣。

  西洛克戴上巴尔姆给的鹿皮手套,小心翼翼拿起怀表。就在他触碰到表壳的瞬间,怀表“咔”地弹开——里面没有齿轮,只有一小撮黑色猫毛,和一张微型羊皮纸。

  西洛克盯着那撮猫毛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这玩意儿……是解契符还是猫砂?”

  “别乱动!”艾拉一个箭步冲上来,白色皮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,手指轻轻按住他手腕,“万一有毒。”

  巴尔姆慢悠悠踱过来,鸟嘴面具下发出一声嗤笑:“毒倒不至于,但你俩要是再磨蹭,奎因怕是要把市场广场的地砖都掀了。”他从黑袍里掏出一个小铜壶,往羊皮纸上滴了几滴淡绿色液体——那是他自制的显影剂,号称“连幽灵写的欠条都能显形”。

  羊皮纸很快浮现出密文,歪歪扭扭像醉汉画的蜘蛛。

  “‘时间不归钟楼管,而归市井藏’……”艾拉念出声,眼神一亮,“这是说怀表真正的线索在市场广场?”

  “聪明。”西洛克把怀表揣进怀里,顺手拍了拍胸口,“不过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文艺的说法?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诗朗诵现场。”

  三人迅速下楼。钟楼外,天色已近黄昏,市场广场却比白天更热闹。小贩吆喝、酒馆喧哗、街头艺人敲着破鼓唱滑稽小调,空气里混着烤肉、香料和一点可疑的霉味。

  “等等。”巴尔姆突然停下,指着不远处一排晾在绳子上的地图,“你们看那张洛伦城区图——怎么湿成那样?”

  那地图确实惨不忍睹,边缘卷曲发黄,中间大片墨迹晕开,像被谁拿去擦过眼泪。西洛克走近细看,发现地图右下角有个模糊印章,图案正是闭眼的猫。

  “有人故意把它晾在这儿受潮。”艾拉蹲下身,指尖轻触地面水渍,“而且水是从上往下滴的……屋顶漏水?不对,这附近没屋檐。”

  她忽然抬头,目光锁定头顶——一根横跨街道的粗麻绳上,除了地图,还挂着几件湿漉漉的白衬衫,随风轻轻晃荡。

  “有人用晾衣服当幌子,把地图泡软了。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好让某些信息消失,或者……只留给懂行的人看。”

  巴尔姆已经掏出放大镜,对着湿地图猛瞧:“墨迹晕染后,反而显出另一层线条!看这儿——市场广场地下排水道的走向,跟官方图纸不一样!”

  “所以怀表指向的不是地表,是地下?”艾拉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咔哒作响,“那我们得找个入口。”

  “巧了。”西洛克嘴角一扬,指向街角一家名为“醉鹅”的酒馆,“我上周在这儿追一只会喷火的仓鼠,打穿了后厨地板,正好通到排水渠。”

  “你管那叫‘巧’?”巴尔姆翻了个白眼,“你那是破坏公物!”

  “反正老板欠我三顿饭。”西洛克耸肩。

  三人刚靠近酒馆后门,阴影里突然窜出个瘦小身影,裹着破斗篷,声音沙哑:“三位,要买‘干地图’吗?保证没泡过水,童叟无欺。”

  西洛克一愣:“你有备份?”

  那人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卷油纸包着的羊皮纸:“原版拓印,附赠解读服务——只要一枚银币,外加……你怀里那只怀表借我看一眼。”

  气氛瞬间绷紧。

  艾拉的手已摸上腰间短匕,巴尔姆的镰刀微微抬起,西洛克却笑了:“行啊,给你看。”他掏出怀表,故意在对方眼前晃了晃。

  那人眼睛瞪大,伸手欲夺——

  西洛克猛地合上表盖,顺势一推,那人踉跄后退,斗篷滑落,露出一张布满刺青的脸,左耳缺了一角。

  “老疤脸?”巴尔姆惊呼,“你不是去年被‘影沼’吞了吗?”

  “没死成,改行卖情报了。”老疤脸龇牙,“不过今天这笔买卖,你们不做也得做——因为奎因的人,已经盯上你们了。”

  话音未落,街对面屋顶上,一道黑影一闪而逝。

  “跑!”西洛克低喝。

  三人转身冲进酒馆后门。厨房里,醉醺醺的厨师正抱着酒瓶打盹,完全没注意地板上那个被木板草草盖住的洞口。

  西洛克一脚踹开木板,率先跳下。艾拉变作雪貂,白影一掠钻入黑暗。巴尔姆边跳边嘟囔:“下次能不能选个体面点的入口?比如……井?至少还能打桶水洗个脸。”

  地道潮湿阴冷,脚下水流汩汩。西洛克打开怀表,秒针竟开始逆向转动,微弱蓝光映出墙壁上一行新浮现的字:“跟着猫走,别信钟声。”

  远处,隐约传来钟楼报时的轰鸣。

  “十二下?”艾拉变回人形,皱眉,“可现在才傍晚……”

  “假的。”西洛克握紧怀表,“有人在用钟声引我们走错路。”

  地道里的空气又湿又沉,混着铁锈和腐木的气味。西洛克举着怀表,那微弱的蓝光像一盏迷途的萤火,在石壁上投下三人扭曲的影子。艾拉紧贴他左侧,匕首横在胸前,目光扫过每一道裂缝;巴尔姆则用镰刀尖戳着地面,试探是否有机关。

  “跟着猫走……”她低声重复,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,“可这儿连只老鼠都没有。”

  话音刚落,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窸窣声——不是水流,也不是风,而是某种轻盈、有节奏的踏步。三人立刻屏息,贴墙而立。片刻后,一只黑猫从阴影中踱出,皮毛油亮,眼睛泛着琥珀色的光。它停在三步之外,歪头打量他们,尾巴轻轻摆动,仿佛在等谁跟上。

  “这猫……我见过。”西洛克眯眼,“钟楼顶层那只,总趴在齿轮堆里舔爪子的。”

  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转身便走,步伐不快不慢,刚好让人能跟上又不至于追丢。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跟了上去。

  地道渐渐向下倾斜,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,偶尔还能看到嵌在砖缝里的碎瓷片或生锈的铜钉——像是被人刻意埋下的路标。巴尔姆一边走一边用指甲刮下一点苔藓嗅了嗅:“有薄荷味……有人处理过这些通道,防霉也防追踪。”

  “奎因的人?”艾拉问。

  “或者更早的使用者。”巴尔姆低声道,“市场广场底下这套排水系统,据说建于‘灰雾纪元’之前。那时候连钟楼都还没影儿呢。”

  黑猫忽然停下,在一堵看似完整的石墙前蹲坐下来,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某块砖。西洛克上前细看,发现那砖缝比其他地方略宽,且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。他伸手按下去——

  “咔哒。”

  整面墙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,木质台阶年久失修,却异常干净,仿佛常有人走动。

  “陷阱?”艾拉皱眉。

  “不一定。”西洛克盯着阶梯尽头透下的微光,“如果是陷阱,没必要用猫引路。太绕了。”

  巴尔姆却已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,靴底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“走吧。反正我们也没别的线索。再说——”他回头,鸟嘴面具下语气难得轻松,“总比泡在臭水沟里强。”

  三人拾级而上。阶梯尽头是一间狭小的阁楼,窗户被厚重的帘布遮住,只透进一丝昏黄夕照。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木桌、两把椅子、一个铁皮柜,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城市旧图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那只玻璃罩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与西洛克怀表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,只是表面布满裂纹,指针早已停摆。

  黑猫跳上桌子,用鼻子顶了顶玻璃罩,然后“啪”地躺倒,四脚朝天,一副“任务完成”的模样。

  “这是……诱饵?还是警告?”艾拉谨慎地没碰任何东西。

  西洛克却缓缓走近,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怀表,放在玻璃罩旁。两枚表壳在微光下竟隐隐共鸣,发出极细微的嗡鸣。下一秒,停摆的怀表指针突然颤动了一下——

  “十一点五十九分。”巴尔姆念出时间,声音低沉,“离午夜还差一分钟。”

  可现在明明是黄昏。

  “时间在这里……不一样。”西洛克喃喃道。

  就在这时,阁楼角落的铁皮柜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条缝。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武器,只有一叠泛黄的纸牌,最上面一张画着一只闭眼的猫,下方写着一行小字:“当你看见两个时间,选那个不响的。”

  远处,钟楼的假报时声再次响起,轰隆如雷,震得窗棂微颤。但这一次,三人谁也没回头。

  西洛克盯着那张纸牌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:“闭眼的猫?这玩意儿是提示还是谜语?”

  艾拉已经蹲在铁皮柜前,手指轻轻一勾,把整叠纸牌抽了出来。她翻了翻,忽然“噗嗤”一笑:“哎哟,这张画的是巴尔姆——戴着鸟嘴面具,手里拿镰刀,下面写着‘庸医’。”

  “喂!”巴尔姆立刻抗议,“我可是正经注册过的猎魔医师!上个月还治好了市政厅书记官的痔疮!”

  “所以才叫庸医嘛。”艾拉眨眨眼,顺手把纸牌塞回他怀里,“你抱着它,说不定能辟邪。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目光落在阁楼地板缝隙里——那里有几粒干瘪的鸽子食,混着点银粉似的碎屑。“有人来过,而且刚走不久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看这痕迹,是从排水口原路返回的。”

  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”巴尔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“追啊!顺便看看能不能顺点线索回来——比如奎因那老狐狸掉的假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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