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洛克耳根微红,赶紧转移话题:“行了行了,风语崖远在城西外山,现在天快黑了,先回城补给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眉头微皱,“刚才在观星台,那股星力波动有点不对劲,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反向牵引。”
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艾拉收起调笑,眼神认真起来,“不是月蚀会的路数,也不是圣骸教团的。更像是……某种活物在吞食星力。”
巴尔姆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:“活物?该不会是传说中那种‘星噬兽’吧?不过那玩意儿只在古籍里提过一句,连图都没画全,就一张潦草的爪子。”
“爪子?”西洛克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布片——那是从观星台祭坛上顺来的,“你看这个边缘,是不是像被什么撕开的?”
巴尔姆凑近细看,鸟嘴面具几乎贴到布上:“嘶……还真有点像。不过更可能是老鼠啃的。”
“城东观星台有老鼠?”艾拉挑眉,“那老鼠得会爬三十米高的石柱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气氛微妙地凝重了一瞬,随即又被巴尔姆打破:“算了算了,先吃饭!我饿得能吞下一头裂影者——哦不对,那玩意儿不能吃,据说吃了会梦见自己变成影子,三天睡不着觉。”
西洛克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哪听来的?”
“上个月解剖一个梦魇魔时,它临死前说的。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虽然它可能只是想吓唬我,但万一呢?谨慎点总没错。”
他们沿着废弃小径往城西走,雾气渐浓,街灯昏黄。仓库区静得出奇,连野猫都不见踪影。铁皮屋顶在风中吱呀作响,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汽笛声——大概是港口的货轮靠岸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艾拉忽然停下脚步,耳朵微微动了动,“太安静了。连老鼠、蟑螂、醉汉吵架的声音都没有。”
西洛克也察觉到了,右手已悄然按上刀柄:“有人清过场。”
话音未落,左侧第三间仓库的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踉跄冲出,手里攥着个铁盒,边跑边喊:“别过来!它在盒子里——”
下一秒,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倒在地,铁盒滚出老远,盖子弹开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
男人却满脸惊恐,仿佛看见了最可怕的东西。他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,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!
“寄生型幻魇!”巴尔姆低呼,“快退!”
但已经晚了。
男人的身体猛地膨胀,皮肤如蜡般融化,从中钻出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,形似水母,却长着数十只人类眼球,齐刷刷转向三人。
“恶心归恶心,但好歹比上次那个长满舌头的强。”西洛克拔刀,嘴角却还挂着笑,“至少这次不用闻口臭。”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艾拉已经化作一道白影,绕到怪物背后,“我可不想今晚洗澡洗三遍!”
她猛地跃起,利爪直刺核心。怪物却瞬间液化,从她爪下流走,又在几米外重新凝聚。
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!”巴尔姆一边后退一边从袍子里摸出个小瓶,“试试这个——‘清醒剂’,专治胡思乱想!”
他拔开塞子,用力一掷。瓶子在空中炸开,淡蓝色雾气弥漫开来。
怪物的动作明显迟滞,眼球纷纷闭上,像是困极了。
“趁现在!”西洛克低喝,身形如电,刀光一闪——
“咔!”
刀刃竟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。怪物中央睁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,冷冷盯着他。
“糟了,”巴尔姆声音发颤,“这不是普通幻魇……这是‘守誓者之泪’!传说中背叛誓言者的怨念凝聚体!”
西洛克心头一震——守誓者?
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立下的无数誓言:戒酒、不再冲动、保护同伴……而其中,有多少早已被他悄悄打破?
怪物似乎感应到他的动摇,缓缓飘近,金瞳中映出他模糊的倒影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,狠狠踩在怪物头顶。
“喂,帅哥,”艾拉单膝跪在那团胶质上,高跟鞋尖精准戳进金瞳,“发什么呆呢?你的誓言关它屁事!”
她回头冲他眨眨眼:“你只要守着我就行啦……”
西洛克一愣,随即大笑:“行!那我发誓——今晚请你喝酒!”
刀光再起,这一次,毫无阻碍地劈开了那团怨念。
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,化作黑烟消散。
地上,只剩一只湿漉漉的铁盒,和一只黑色皮手套——正是西洛克丢的那只。
他捡起手套,甩了甩水:“看来,它还挺想我。”
“少臭美了。”艾拉跳下来,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“走吧,去风语崖之前,得先搞清楚这盒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。”
巴尔姆蹲在那男人残骸旁,用镰刀尖挑起一片碎布:“看这纹章……好像是‘灰鸦商会’的标记。”
“灰鸦?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他们不是做香料生意的吗?怎么掺和进这事了?”
“香料生意?”巴尔姆嗤笑一声,把碎布塞进腰间的小皮囊,“上个月他们从南境运来的‘夜茴香’,据说能让梦里看见未来——结果三百人集体发疯,梦见自己被藤蔓缠成干尸。灰鸦商会赔了点钱,改口说是‘运输途中受潮’,就当没这回事了。”
艾拉皱眉:“所以这铁盒里装的,该不会是某种……活体香料?”
“活体香料?”西洛克挑眉,“你是指会咬人的胡椒?”
“别贫了。”艾拉踢了他一脚,却顺手把那只湿透的手套塞回他手里,“戴上。你左手刚才沾了那怪物的黏液,我可不想半夜听见你挠墙。”
西洛克乖乖戴上,皮革紧贴皮肤的触感让他莫名安心。他低头看了看铁盒——盒底刻着一行极细的符文,像是匆忙刻下的求救信号。
“这不是灰鸦的标记,”他忽然说,“这是‘风语者’的密语。”
巴尔姆一愣:“风语者?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观星秘社?他们不是在二十年前就被圣骸教团剿灭了吗?”
“也许没灭干净。”艾拉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符文边缘,“你看这刻痕,很新。不超过三天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。雾更浓了,街灯的光晕在湿气中晕开,像一团团漂浮的萤火。远处港口的汽笛又响了一次,悠长而低沉,仿佛某种巨兽在梦中叹息。
“先回城。”西洛克收起铁盒,塞进怀里,“但别走主街。灰鸦的人肯定在找这盒子,说不定已经封了东门。”
“那走水道?”巴尔姆指了指巷子尽头那条黑黢黢的排水渠,“虽然臭了点,但没人会想到我们钻老鼠洞。”
“你刚还说仓库区连老鼠都没有。”艾拉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是上面,下面可热闹得很。”巴尔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上回我在里面捡到一只会唱歌的蛞蝓,唱的是《月光下的背叛》,调子还挺准。”
西洛克扶额:“你是不是又喝多了?”
“绝对清醒!”巴尔姆拍胸脯,“不过那蛞蝓后来被我炖汤喝了,味道一般,就是吃完后做了三天关于月亮的梦……哦,等等——”他突然顿住,面具后的目光凝住,“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……薄荷味?”
空气里确实飘着一丝清冽的凉意,与潮湿腐臭格格不入。
艾拉鼻翼微动:“不是薄荷……是‘霜息草’。只有风语崖的背阴坡才长这东西。”
西洛克心头一跳。霜息草不单是植物,更是风语者用来标记安全路径的信标。若有人在城里撒下此草,说明——
“有人在给我们引路。”他低声说。
三人对视一眼,不再多言。巴尔姆率先掀开排水渠的铁盖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,袍角在雾中一闪而没。
排水渠里比想象中干净——至少没踩到老鼠。西洛克刚落地,脚下一滑,差点坐进一滩可疑的绿泥里,幸好艾拉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。
“谢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顺手拍了拍她手背,“不过你这力道,再大点我就要喊‘非礼’了。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等你被星噬兽啃掉半张脸的时候,我再考虑松手。”
巴尔姆在前面打着手电筒,光束照出墙上斑驳的霉斑和几行歪歪扭扭的涂鸦。“‘此处禁止倒番茄’?谁会在下水道写这种东西?”他嘀咕着,忽然脚下“啪”一声脆响,低头一看,一只烂透的红番茄在他靴底炸开,汁水溅了一裤腿。
“……看来有人不听劝。”西洛克憋着笑。
“这可不是普通番茄。”巴尔姆蹲下来,用镰刀尖挑起一点残渣闻了闻,“加了迷幻孢子,踩碎会释放致幻气体——还好我们屏息及时。”
艾拉已经变回雪貂形态,白色小身子贴着墙根快速窜动,鼻子不停抽动。“前面有风,还有……铁锈味,很浓。”
三人加快脚步,不多时,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,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
西洛克轻轻推开门。
仓库内部空旷得吓人,只有中央堆着几个破木箱,地上散落着干枯的霜息草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——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马戏团服装的男人正坐在箱子上,一边啃苹果一边朝他们挥手。
“哟,三位贵客!我还以为你们得在排水渠里迷路到明年春天呢。”男人声音清亮,笑容灿烂得像刚偷了十只鸡。
“你是谁?”西洛克手按上腰间的短刃。
“名字嘛……叫我‘小丑雀’就行。”他跳下箱子,转了个圈,斗篷哗啦作响,“灰鸦商会的临时信使,兼风语崖观光向导,兼职卖假符文——不过这次是真的。”
艾拉变回人形,皮衣勾勒出流畅曲线,高跟鞋咔哒一声踩在霜息草上。“你撒的草?”
“聪明!”小丑雀打了个响指,“不然你们怎么找得到这儿?那铁盒可是我特意‘借’来放的——里面本来有张地图,可惜被星噬兽吞了。不过没关系,我脑子里有备份。”
巴尔姆眯起眼:“星噬兽不是只会吞噬实体吗?什么时候连纸都能吃了?”
“哈!它吞的是‘概念’。”小丑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那张图一旦被它盯上,就从‘存在’变成了‘不存在’——所以盒子里才空空如也。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“我提前画了副本,用的是禁咒级墨水,它咬不动。”
西洛克盯着他: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带你们去风语崖啊!”小丑雀摊手,“顺便……帮我取回一样东西。就在这个仓库的地下室。原本是我藏的,结果昨夜有东西溜进来,把我的‘宝贝’叼走了——一只会说话的乌鸦,羽毛是银灰色的,嘴巴特别毒。”
“等等,”艾拉皱眉,“乌鸦?灰鸦商会的标志就是灰鸦……你该不会是叛徒吧?”
“哎呀,别那么严肃!”小丑雀笑嘻嘻地抛起苹果又接住,“我只是个自由职业者。再说,那乌鸦骂我‘蠢货小丑’骂了三天三夜,我总得把它抓回来教训一顿。”
话音未落,仓库角落突然传来“嘎——”的一声怪叫。
三人猛地回头。
阴影里,一只银灰色乌鸦站在破桶边缘,歪着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哦,说到曹操……”小丑雀刚开口。
乌鸦张嘴就骂:“你这穿得像被彩虹呕吐过的傻子,竟敢带外人来偷老子的禁咒卷轴?!”
“卷轴?!”巴尔姆惊呼,“你偷了‘静默之喉’的封印卷轴?!”
“不是偷!是暂借!”乌鸦振翅飞起,绕着仓库盘旋,“那玩意儿放在商会保险库里都发霉了,不如拿来换点酒钱!”
西洛克突然笑了:“所以,我们现在要追一只嘴贱的乌鸦,抢回一个可能引爆整座城的禁咒卷轴,还得防着星噬兽随时从墙里钻出来?”
“差不多。”小丑雀耸耸肩,“不过好消息是——卷轴一旦展开,会自动屏蔽星噬兽的感知。坏消息是……展开方式是‘用真心话触发’。”
“真心话?”艾拉一脸怀疑。
“对,比如‘我其实暗恋巴尔姆十年了’这种。”小丑雀冲鸟嘴医生眨眨眼。
巴尔姆面具下的脸估计黑了:“我建议直接烤了它配番茄酱。”
乌鸦尖叫一声,俯冲向仓库后方的地板——那里有个暗格!
乌鸦双爪一勾,暗格“咔哒”弹开,它一头扎了进去,翅膀扇起的风卷起几片霜息草残叶。西洛克第一个冲过去,却见地板下不是阶梯,而是一道滑溜的斜坡,通向更深的黑暗。
“别追!”小丑雀突然喊住他,声音里没了嬉笑,“那下面有‘回声陷阱’——踩错一步,声音会被复制成实体攻击你。”
艾拉已经半蹲在暗格边缘,指尖轻轻敲了敲斜坡内壁。“是共鸣苔藓,潮湿环境下会放大并具象化任何声响。”她抬头看向小丑雀,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小丑雀耸耸肩,从斗篷内袋掏出一只玻璃哨子,吹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。哨音轻柔,在空气中几乎听不见,但斜坡深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,像是某种生物在回应。
“我以前在这儿排练过哑剧。”他说得一本正经,眼神却飘向仓库另一侧的破窗,“那时候连乌鸦都嫌我吵,把我轰出去三次。”
巴尔姆没理会他的胡扯,而是从腰间取下一枚骨制耳塞,递给西洛克一枚。“戴上。我们得无声潜入。”
三人戴上耳塞后,世界骤然安静。小丑雀做了个夸张的口型:“跟紧我的脚步。”随即率先滑入斜坡,动作轻巧如猫。
斜坡尽头是一条狭窄的甬道,墙壁上嵌着发光的菌类,幽蓝微光映出地面错综复杂的纹路——那是用不同材质石板拼成的“静默步道”,每一块都对应一种频率的消音符文。小丑雀赤脚走在最前,脚趾精准落在特定石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而不泛涟漪。
艾拉紧随其后,雪貂形态更适合这种狭小空间,她时而人形时而兽态,在石板间隙灵活切换。西洛克则走得最慢,短刃横在胸前,警惕着头顶和两侧可能突袭的阴影。
甬道尽头豁然开朗,是一个圆形地窖,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,内部翻涌着灰雾。乌鸦就站在水晶球下方的铁架上,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卷泛紫光的羊皮纸——正是“静默之喉”的封印卷轴。
“嘎!你们这群聋子倒挺能走。”乌鸦讥讽道,声音却被耳塞隔绝,只看见它嘴一张一合。
小丑雀摘下耳塞,示意其他人也取下。“这里安全了,回声陷阱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把它引到这儿来的?”巴尔姆盯着水晶球,“这是‘言灵囚笼’……你打算用它困住卷轴?”
“不,”小丑雀摇头,目光落在乌鸦身上,“我是想让它亲口说出卷轴的真名。只有真名才能解除封印,而真名……必须由偷走它的人自愿说出。”
乌鸦炸毛:“你疯了?那名字一出口,整座城的语言都会暂时失效!没人能说话、念咒、甚至思考清晰——你知道后果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丑雀忽然收起笑容,声音低沉下来,“但比起让星噬兽吞掉‘意义’本身,短暂失语算什么?”
西洛克皱眉:“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抓乌鸦,也不是为了拿回卷轴……你是想用它启动言灵囚笼,把星噬兽引到这里来,一次性封印?”
小丑雀没回答,只是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支羽毛笔——笔尖竟是由凝固的星光制成。
乌鸦盯着那支笔,眼神第一次露出恐惧。“……你从‘星坠塔’偷的‘无言之笔’?”
“借的。”小丑雀眨眨眼,“和你一样。”
地窖陷入沉默。只有水晶球中的灰雾缓缓旋转,仿佛在等待某个决定。
艾拉忽然开口:“如果要启动囚笼,需要三个人同时说出真心话,对吧?一人一句,构成‘真实三角’。”
小丑雀点头。
“那我先来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其实……讨厌高跟鞋。”
西洛克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我其实……怕黑。”
巴尔姆沉默片刻,面具下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:“我其实……希望你们都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水晶球骤然亮起,灰雾凝成一道锁链,缠向乌鸦。乌鸦挣扎着尖叫:“你们这群傻——!”
灰雾锁链“嗖”地收紧,乌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,像被掐住脖子的破风箱。它扑腾几下,化作一缕黑烟,被卷入水晶球深处,只留下几根焦糊的羽毛飘落在地。
“搞定!”西洛克拍了拍手,顺手从地上捡起那卷泛着幽蓝微光的“静默之喉”封印卷轴,掂了掂,“轻得跟纸似的,差点以为拿错了。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,一边揉着脚踝一边嘟囔:“你试试穿八厘米高跟鞋在排水渠里跑三公里,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”她脱下一只鞋,倒出半杯水——准确说是混着泥浆和不明黏液的脏水。
巴尔姆默默摘下鸟嘴面具,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五官端正的脸。他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额头的汗,顺手从袍子里摸出个小药瓶:“消炎止痛,外敷。别谢我,收费的,回头记账。”
“你这人,连关心都带着价目表。”西洛克笑着把卷轴塞进怀里,环顾四周,“不过话说回来,小丑雀呢?”
三人这才发现,刚才还站在角落里的那个瘦高男子早已不见踪影。仓库里只有他们三个,还有头顶几盏忽明忽暗的魔法灯。空气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,像是腐烂的樱桃。
“跑了?”艾拉皱眉。
“或者根本没存在过。”巴尔姆重新戴上面具,声音闷闷的,“有些通灵者能用‘幻影残响’制造短暂实体,说完话就散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向墙角,“但他留了东西。”
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,其中一个上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西洛克走过去拿起,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别信鸽子。”
“啥意思?”他念出来。
话音刚落,头顶传来“扑棱棱”的声响。三人抬头,只见一只灰白相间的鸽子从横梁上惊飞而起,翅膀扇得极快,却没发出多少声音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活物。
“等等!”巴尔姆突然大喊,“那是‘回声鸽’!会复制听到的最后三句话,再传给操控者!”
鸽子已经冲向仓库高窗。艾拉反应最快,身形一闪,白色皮衣在昏光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她跃起半空,右手变出雪貂利爪,猛地抓向鸽子尾羽——
“啪!”
鸽子炸成一团灰雾,但不是自然消散,而是像被强行撕碎。灰雾中,隐约传出一声低笑,随即彻底消失。
“糟了。”巴尔姆脸色发白,“它听到了我们启动囚笼时说的话。‘真实三角’一旦被复述,封印就会松动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。接着是第二下、第三下……节奏越来越快。
“星噬兽还没完全被封住?”西洛克握紧腰间的短刃。
“不,它被引过去了,但可能……有人在帮它挣脱。”艾拉眼神锐利,“小丑雀说‘别信鸽子’,意思是有人用鸽子监听我们。那家伙根本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套情报的!”
“所以现在有两个问题,”巴尔姆冷静分析,“第一,谁在操控回声鸽?第二,地窖还能撑多久?”
“第三个问题,”西洛克忽然压低声音,“咱们头顶上,是不是多了点东西?”
三人同时抬头。
仓库天花板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停满了鸽子。少说有二三十只,全都一动不动,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,像一排排微型灯笼。
“……我讨厌鸟类。”艾拉咬牙。
“巧了,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抽出短刃,“我擅长烧烤。”
话音未落,所有鸽子齐刷刷转头,红眼锁定三人。下一秒,它们同时张开喙——
没有叫声,只有一股无形的声波轰然扩散。空气扭曲,墙壁震颤,连地面都微微发麻。
“言灵干扰!”巴尔姆大吼,“捂住耳朵没用,这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!”
西洛克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无数杂音:尖叫、低语、笑声、哭泣……混乱中,他感到体内某处猛地一烫——那是9阶猎魔之力的预兆。但他强压下去。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。
“艾拉!变形干扰它们视线!”他大喊。
艾拉点头,身形一晃,化作白色雪貂,闪电般窜上货架。她在高处跳跃腾挪,雪白身影搅乱光影,鸽群一时无法锁定目标。
巴尔姆则迅速从袍中取出三枚骨钉,插在地面呈三角形,口中念咒。骨钉燃起幽绿火焰,形成一道屏障,暂时隔绝声波。
“撑不了十秒!”他喘着气喊。
西洛克目光扫过仓库,忽然盯住角落一堆废弃的铜管和铁桶。他冲过去,一脚踹翻铁桶,又扯下几根铜管,快速拼接——
“你在干嘛?”巴尔姆问。
“做个扩音器。”西洛克咧嘴,“既然它们玩声音,咱们也陪它们玩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临时扩音器大吼:“——滚——出——去——!”
声音被铜管放大数倍,带着猎魔人特有的精神震荡力,如重锤砸向鸽群。红眼鸽子纷纷哀鸣,羽毛炸开,有几只直接从空中栽落。
剩下的仓皇飞向窗口,逃之夭夭。
仓库终于安静下来。
三人瘫坐在地,气喘吁吁。
“下次,”艾拉变回人形,揉着太阳穴,“能不能别用嗓子打架?我耳朵嗡嗡的。”
“总比用命打强。”西洛克笑着递给她一瓶水。
巴尔姆检查地上的鸽尸,皱眉:“这些不是普通回声鸽……它们体内有符文烙印,属于‘缄默教团’。”
“那个专门猎杀通灵者的邪教?”艾拉脸色一沉。
“正是他们。”巴尔姆用骨刀剖开一只鸽子的胸腔,指尖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文片,它还在微微搏动,像一颗微型心脏。“看来‘静默之喉’不只是封印卷轴——它原本就是从缄默教团手里抢来的。”
西洛克吹了声口哨,把玩着那枚符文片:“所以小丑雀是故意引我们来这儿?用灰雾乌鸦当诱饵,让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捕通灵者,其实是在帮他们测试封印强度?”
“或者更糟。”艾拉站起身,拍掉皮衣上的灰,“他在试探我们三个能不能活下来。如果能,就值得利用;如果不能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死人不会泄露秘密。
地窖里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大结构正在缓慢转动。三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提要不要下去查看。现在不是逞勇的时候。
“得先离开这里。”巴尔姆收起符文片,重新戴上面具,“缄默教团既然盯上‘静默之喉’,就不会只派鸽子。下一批可能是‘哑仆’,甚至‘噤声使徒’。”
“那玩意儿可比鸽子难烤。”西洛克耸耸肩,却还是迅速检查了短刃的刃口。
艾拉走向仓库后门,轻轻推了推——门锁锈死了。她皱眉,正要变回雪貂形态钻缝,忽然动作一顿。“等等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外面有人。”
三人立刻屏息。仓库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很轻,但节奏异常均匀,每一步间隔都分毫不差,仿佛踩着某种无形节拍。接着,一个沙哑的声音贴着门缝飘进来:“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不是威胁,倒像是陈述事实。
西洛克眯起眼,悄悄挪到门边,手指搭上短刃柄。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