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静默之喉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7980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03


  门外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声轻笑,干涩如枯叶摩擦。“一个送信的。”那人说,“教团让我带句话:‘静默之喉’本就不该被唤醒。若你们愿意交还,可保性命无虞。”

  “哈!”西洛克嗤笑,“你们教团说话比沼泽里的泥鳅还滑。上个月在黑港,你们也是这么跟‘夜莺’说的——结果呢?她现在连骨头都泡在酸液里。”

  门外的人没反驳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“那你们选第二条路。”脚步声开始后退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突然开口,“你不是缄默教团的人。你说话时喉结会动,他们割掉了自己的声带。”

 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  片刻后,那人低声道:“……我曾是。”

  话音未落,远处街角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,如同军队行进。地面微微震动,空气中泛起一股刺鼻的草药味——那是缄默教团特制的“噤语香”,能麻痹语言中枢,让人无法念咒。

  “他们来了。”巴尔姆迅速收起骨钉残焰,“快走,屋顶!”

  西洛克一脚踹翻货架,制造障碍,艾拉已化作雪貂窜上铁梯。三人刚爬上屋顶,仓库后门便轰然炸开,三道黑影鱼贯而入,全身裹在灰麻长袍中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平滑的皮革面具。

  “哑仆。”巴尔姆咬牙,“至少七阶抗魔体质。”

  屋顶寒风凛冽,远处城市灯火稀疏,像沉睡巨兽背上的鳞片。西洛克扫视四周,忽然指向东南方一座尖顶钟楼——不对,他立刻纠正自己,那不是钟楼,而是废弃的星象台,塔尖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观测镜。

  “那边!星象台有地下通道,直通旧市集。我去年偷过那里的钥匙,藏在排水口第三块砖下。”

  “你去年偷的东西还能用?”艾拉一边跑一边变回人形,高跟鞋早被她塞进背包。

  “信我,那把钥匙比我前任还忠诚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。

  仓库里霉味浓得能拧出水来,西洛克刚一脚踹开锈铁门,就被头顶掉下来的蜘蛛网糊了满脸。

  “哎哟!”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蛛丝,“这地方比巴尔姆的袜子还臭。”

  “我袜子很干净,谢谢。”巴尔姆慢悠悠跟进来,顺手把鸟嘴面具往上推了推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,“倒是你,上回在酒馆打翻的麦酒,三天后还在地板缝里冒泡。”

  艾拉轻盈落地,白色皮衣沾了灰也掩不住那股飒劲儿。她眯眼扫视四周:堆叠的木箱歪七扭八,角落里散落着几具干瘪的老鼠尸体,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——不是血,倒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子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她低声道,“静默之喉的卷轴封印的是灰雾乌鸦,可这味道……是‘错付小费’。”

  “啥?”西洛克一愣。

  “一种低阶妖魔,专挑醉汉下手,偷走他们口袋里的铜板,再塞回去一张写着‘谢谢惠顾’的纸条。”巴尔姆叹了口气,“最讨厌的是,它会制造空间紊乱,让你以为自己在往左走,其实一直在原地转圈。”

  话音刚落,西洛克脚下一滑,整个人突然朝右平移了三米,撞进一堆空酒桶里。

  “操!我刚才明明要往左边拿火把!”他从桶堆里探出头,头发上还挂着半片干葡萄皮。

 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:“看来你今晚的小费,已经被预支了。”

  巴尔姆掏出一个黄铜罗盘,指针疯狂打转。“空间紊乱范围不小,至少覆盖了整个仓库。我们得快点找到通道入口,不然等教团的人追上来,就得在这儿跳圆舞曲了。”

  “入口在哪儿?”西洛克拍掉身上的灰,警惕地盯着天花板——那里有几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缓缓蠕动。

  “排水口第三块砖下。”艾拉提醒他。

  “对!但问题是……”西洛克环顾四周,“这仓库压根没排水口。”

  三人沉默了一秒。

  “所以,”巴尔姆幽幽道,“你去年偷的钥匙,可能根本打不开这里的门?”

  “不,不可能!”西洛克一脸笃定,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星象台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这个仓库——因为那天我喝多了,吐在第三块砖旁边,味道特别难忘。”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你靠呕吐物定位?”

  “精准导航,童叟无欺。”他耸耸肩。

  就在这时,角落里传来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像硬币掉在地上。

  三人立刻戒备。

  一只巴掌大的妖魔从木箱缝隙里钻出来——浑身毛茸茸,长着老鼠的脸、兔子的耳朵,尾巴末端还挂着一枚生锈的铜铃。它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冲他们眨了眨眼。

  “欢迎光临!”它用尖细的声音说,“本店今日特惠:迷路一次,送幻觉两份!”

  “错付小费!”巴尔姆低吼,镰刀瞬间出鞘。

  妖魔“嗖”地窜上天花板,纸条飘落。西洛克一把接住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您已支付100枚金币,感谢支持本地旅游业。”

  “我连钱包都没掏!”他怒道。

  “它在干扰我们的感知。”艾拉迅速变回雪貂形态,白影一闪,沿着墙根疾驰,“跟着我,别看地面!”

  西洛克和巴尔姆紧随其后。可刚跑几步,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——木箱变成旋转楼梯,地面化作流动的水面,连彼此的身影都开始重叠、分裂。

  “稳住!”巴尔姆咬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个符文,“猎魔人血脉共鸣——西洛克,别憋着,放点气!”

  “你说谁放气?!”西洛克正要反驳,忽然胸口一热,一股灼流自脊椎炸开。他瞳孔骤缩,皮肤下浮现出淡金色纹路——9阶猎魔人的力量被触发了。

  空间紊乱瞬间凝滞。

  “哇哦。”巴尔姆吹了声口哨,“你这‘前任’还挺给力。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,大步走向仓库中央。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,此刻显出一块微微凹陷的石板——正是排水口。

  他蹲下,掀开第三块砖。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静静躺在下面,旁边还粘着一小块干掉的……疑似呕吐物。

  “忠诚的钥匙。”艾拉变回人形,嘴角带笑,“比某些人靠谱多了。”

  西洛克刚要回嘴,仓库大门突然轰然炸裂!

  烟尘中,三个身穿灰袍的人影缓步走入,兜帽下只露出惨白的下巴。为首者手中托着一只玻璃罐,里面漂浮着一颗不断眨动的眼睛。

  “缄默教团,‘静默之喉’执事。”那人声音沙哑,“交出卷轴,或者……成为回声的一部分。”

  西洛克握紧钥匙,咧嘴一笑:“抱歉,我们赶时间。小费已经付过了,不用找零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钥匙掷向天花板——

 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锈迹斑斑的弧线,撞上那几道蠕动的黑线时,竟发出清越如钟的鸣响。刹那间,整个仓库仿佛被无形之手拧转——木箱倾倒、酒桶滚落、老鼠干尸腾空而起,连那三个灰袍人的斗篷都诡异地向后翻卷,仿佛风从地底吹来。

  “不是排水口。”艾拉突然明白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共鸣点。”

  西洛克掷出的并非开启之钥,而是触发之引。这仓库根本不是通道入口,而是一处被妖魔与教团共同扭曲的“回响陷阱”——唯有以猎魔人之力激活特定频率,才能撕开真实空间的一角。

  天花板上的黑线骤然绷直,化作数道漆黑锁链,缠住那只玻璃罐中的眼睛。眼珠疯狂转动,瞳孔里映出无数个重叠的仓库幻影,却始终抓不住三人的确切位置。

  “走!”巴尔姆低喝,镰刀横扫,劈开一道灰雾般的屏障。那屏障后,赫然浮现出一扇由藤蔓与骨片编织而成的拱门,门缝中渗出潮湿的苔藓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——像是孩童在远处哼着无人听过的摇篮曲。

  “那是‘迷途林’的边界。”艾拉皱眉,“我们不该去那儿。”

  “总比被做成回声强。”西洛克已经冲了过去,皮肤下的金纹尚未褪去,脚步踏过之处,地面留下短暂燃烧的符文余烬。

  三人跃入拱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。那只眼睛爆裂开来,化作千百片镜片,每一片都映出他们奔跑的背影——但那些影像并未追来,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,如同被钉在时间之外的标本。

  拱门在他们身后闭合,藤蔓迅速枯萎、骨片化为尘土。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
  他们站在一片幽暗的林间空地上。头顶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辰,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天光,枝叶间偶尔闪过萤火般的微光,却冷得不带一丝暖意。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屏息。

  “错付小费没跟来。”巴尔姆收起镰刀,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但它留了东西。”

  他弯腰,从一簇发蓝的蘑菇旁拾起一张纸条。上面不再是歪扭字迹,而是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印刷体:“您已预订:迷途一日游(含幻觉套餐、方向感丢失服务、以及一次免费的自我怀疑体验)。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
  西洛克嗤笑一声:“这破地方还有旅游推广?”

  “别小看它。”艾拉蹲下,指尖轻触地面。泥土微微震颤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地下缓慢呼吸。“迷途林会放大旅人心中最不安的念头……不是幻觉,是回响。你越想证明自己没错,它就越让你迷路。”

  巴尔姆忽然僵住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某处。

  林中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走来。身形高瘦,披着破旧的旅行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那人走路的姿态……西洛克心头一紧——像极了三年前在黑沼泽失踪的向导雷恩。

  “别看。”艾拉一把拽住西洛克的手腕,“那是你的‘疑影’。每个人进来都会遇见一个。”

  可巴尔姆已经迈步向前。

  “巴尔姆!”西洛克低吼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他头也不回,声音沙哑,“但我得确认一件事。”

  那人影在五步外停下。缓缓抬头。

  斗篷下,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——平滑如卵石,只在该有嘴的位置,裂开一道细缝,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钥匙……”

  巴尔姆猛地后退一步,鸟嘴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  西洛克立刻意识到不对:“他不是你的疑影——他是‘守径者’!”

  传说中,迷途林深处栖息着古老的存在,它们不杀人,只问问题。答对了,指路;答错了,永远留下,成为林中一道低语。

  “什么钥匙?”巴尔姆强作镇定,手却已按上腰间的毒囊。

  无面人沉默片刻,又开口:“开启沉默的,还是打破沉默的?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。这问题显然指向静默之喉的卷轴——但答案绝不能直说。

  艾拉上前半步,声音平静:“都不是。是归还沉默的。”

  无面人微微歪头,仿佛在咀嚼这句话。良久,它缓缓让开道路,身后林间浮现出一条由萤火虫组成的窄径,蜿蜒伸向远方。

  萤火虫的光晕在浓雾中摇曳,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梦。西洛克踩上那条窄径,脚底传来湿漉漉的触感——不是泥,也不是水,倒像是某种黏稠的苔藓,还带着微微的温热。

  “这玩意儿……该不会是活的吧?”他蹲下身,用匕首尖戳了戳,苔藓立刻缩成一团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溅出几滴荧光绿的液体。

  “别乱碰!”艾拉一把拍开他的手,白皮衣在雾气里泛着冷光,“上次你摸了个‘会唱歌的蘑菇’,结果三天没睡好觉,半夜还在床上打滚喊‘我错了我不该点外卖’。”

  “那是幻觉!而且……”西洛克刚想反驳,忽然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后仰去,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那片苔藓上。

  “哎哟!”他惨叫一声,随即僵住,“……它、它在吸我裤子?”

  果然,那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裤腿往上爬,像一群饿极了的小虫子。巴尔姆慢悠悠地走过来,鸟嘴面具下传出一声叹息:“恭喜你,西洛克,你成功激活了‘迷雾实验室’的迎宾地毯——俗称‘床单终结者’。沾上它的人,三天内必尿床。”

  “放屁!”西洛克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腿,“我才二十五,又不是五岁!”

  “数据表明,”巴尔姆一本正经地翻开随身携带的破旧笔记本,“上个月有七位猎魔人在此失禁,平均年龄二十七点三岁。最惨那位还是个圣殿骑士团副团长,出来时裤子都拧出水了。”

 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,转身变作一只雪白的小貂,灵巧地跃过苔藓带,落在前方干燥的石板上。“行了,别闹了。看前面。”

 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——萤火虫小径尽头,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玻璃建筑。墙体布满裂纹,缝隙中渗出淡紫色的雾气,像呼吸般缓缓起伏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裂隙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蔓延,仿佛整座建筑正在“生长”。

  “迷雾实验室……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传说这里曾是静默之喉的研究站,专门研究‘沉默’如何具象化。后来某天,所有研究员集体失踪,只留下满屋子会说话的试管。”

  “还有会跳舞的烧杯。”巴尔姆补充,“据说它们跳的是探戈,节奏感极强。”

  “你亲眼见过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没有,但我昨晚梦见了。”他理直气壮。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走向实验室大门。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,一股混合着薄荷与腐烂水果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室内光线昏暗,但四壁的玻璃器皿却自发发出幽幽微光,映得人脸忽青忽紫。

  “有人吗?”西洛克喊了一声。

  “有。”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  三人猛地抬头——天花板上倒挂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女孩,赤着脚,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,手里还抱着一只装满紫色液体的烧瓶。

  “你们迟到了。”她撅着嘴,“茶都凉了。”

  “你是谁?”艾拉警惕地问,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。

  “我是这里的临时管理员,代号‘泡泡’。”小女孩翻了个身,轻盈落地,赤脚踩在地板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,“本来今天轮到老奎因值班,但他昨天不小心喝了自己的实验品,现在正躺在培养舱里冒泡呢。”

  “所以……你是妖魔?”巴尔姆问。

  “才不是!”泡泡鼓起脸,“我是人类!只是被缩小了而已。顺便说一句——”她突然凑近西洛克,鼻子几乎贴上他的下巴,“你裤子上的苔藓还没清理干净哦,再不处理,今晚真的会尿床。”

  西洛克脸一红,赶紧后退两步。

  “行了,别吓唬新人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。一个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缓缓走出,白发蓬乱,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,“我是奎因,虽然现在只有三十厘米高,但脑子还是完整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你们来得正好。实验室的核心反应堆出了问题,‘沉默裂隙’正在失控。如果不及时关闭,整个迷途林都会被拖进无声深渊——到时候,连打喷嚏都没人听见。”

  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艾拉问。

  “很简单。”奎因推了推眼镜,“帮我找回三份丢失的‘静默样本’。它们分别藏在A区毒雾室、B区回声牢和C区……呃,我的卧室。”

  “卧室?”巴尔姆眼睛一亮,“是不是有很多私密日记?”

  “是有很多会咬人的拖鞋。”奎因冷冷道,“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被追着满屋跑,剩下一个……尿床了。”

  西洛克哀嚎一声:“怎么又来!”

  “别磨蹭了。”艾拉已经朝A区走去,回头抛了个媚眼,“快点,干完活说不定还能赶在尿床前回去洗个澡。”

  西洛克无奈跟上,嘴里嘟囔:“我发誓,要是真尿床了,我就把这破苔藓种满巴尔姆的枕头。”

  穿过一道布满霉斑的金属门,A区毒雾室的气息骤然变得刺鼻。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银色颗粒,像被碾碎的月光,却带着腐蚀性——西洛克刚吸进一口,喉咙就火辣辣地疼。

  “闭气!”艾拉低喝一声,迅速从腰包里掏出三枚青灰色药丸,一人塞了一颗。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感顺着气管蔓延开来,连眼睛都清明了几分。

  巴尔姆摘下鸟嘴面具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,“这玩意儿叫‘静默尘’,吸入后会让人暂时失声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向房间中央一座半透明的玻璃塔,“样本应该就在那里面。”

  塔高三米,表面刻满螺旋状符文,内部缓缓旋转着一团凝胶状的黑雾——那便是第一份“静默样本”。但塔底围了一圈蠕动的藤蔓,每根藤尖都长着一张微缩的人脸,正无声地张合嘴巴,仿佛在重复某种被剥夺的声音。

  “它们不是植物。”泡泡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,赤脚站在门口,手里还抱着那只紫色烧瓶,“是‘回响残渣’,被静默吞噬后剩下的执念。别让它们碰到你,否则你会听见自己最不想回忆的那句话——一遍又一遍。”

  西洛克咽了口唾沫,“比如‘你点的外卖到了’?”

  “比那糟。”泡泡认真道,“比如‘你其实根本没通过猎魔人考核’。”

  西洛克脸色一白,立刻闭嘴。

  艾拉抽出短刃,刀身泛起一层淡蓝寒光。“我来引开它们,你们找开关。”她话音未落,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出。藤蔓立刻躁动起来,人脸齐刷刷转向她,无声嘶吼着扑去。

  巴尔姆蹲在玻璃塔基座旁,手指快速摸索着那些符文凹槽。“找到了!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有个隐藏插槽——需要活体共鸣才能开启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西洛克问。

  “意思是,得有人对着它说一句真心话。”巴尔姆推了推眼镜,“而且必须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那种。”

  西洛克愣住。房间里只剩下藤蔓拍打地面的闷响和艾拉翻腾的身影。他盯着那团黑雾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  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其实我一直觉得,自己配不上这身猎魔人的皮。”

  话音落下,玻璃塔嗡鸣一声,符文逐一亮起,塔门缓缓滑开。

  黑雾如活物般涌出,在空中盘旋片刻,竟化作一只乌鸦的形状,轻轻落在西洛克肩头,安静得如同从未存在过声音。

  乌鸦落在肩头的那一刻,西洛克差点一个趔趄——不是因为重量,而是那羽毛触感太真实了,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,又冷又痒。

  “哈!你这句真心话可真够‘谦虚’的。”艾拉从藤蔓堆里翻出来,拍了拍皮衣上的灰,顺手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,“配不上?那你昨天在酒馆一脚踹飞三个魔化醉汉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犹豫?”

  西洛克没答话,只是伸手想摸肩上的乌鸦。那鸟却倏地振翅,绕着他脑袋飞了一圈,最后停在巴尔姆的镰刀尖上,歪着头看他。

  “它好像……认主?”巴尔姆皱眉,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,“不过按理说,静默样本不该有意识才对。除非……”

  “除非什么?”艾拉凑近,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哒作响。

  “除非它不是样本,是信使。”巴尔姆顿了顿,忽然压低嗓音,“传说迷雾实验室的创始人临死前,把自己的最后一道意志封进一只乌鸦里,用来指引后来者。”

  “所以现在它选中了西洛克?”艾拉挑眉,嘴角微扬,“啧,看来咱们队伍里终于有个正经主角了。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:“少来。我连自己早餐吃了啥都记不住,还当主角?”

  话音未落,乌鸦突然尖啸一声,猛地俯冲向地面。三人同时后退,只见它撞在地板上炸成一团黑雾,雾中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第二样本,在禁酒窖。”

  “禁酒窖?”巴尔姆一愣,“那地方不是早就被封了吗?据说百年前有个炼金术士在里面试制‘清醒之酒’,结果把自己喝成了墙纸。”

  “墙纸?”艾拉一脸嫌弃,“那得多难喝啊。”

  “重点不是酒,”西洛克眯起眼,“是‘禁’字。说明有人不想让人进去。”

  乌鸦的字迹渐渐消散,黑雾重新聚拢,这次变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,轻轻落在西洛克掌心。钥匙冰凉,刻着葡萄藤与蛇缠绕的纹样。

  “走吧。”他收起钥匙,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。

  “等等!”艾拉快步追上,故意用肩膀蹭了他一下,“你刚才那句‘配不上’,是不是还有后半句没说?”

  西洛克脚步一顿,没回头:“比如?”

  “比如……其实你怕的不是配不上,是怕有一天,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人?”她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
  西洛克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但肩上的肌肉绷紧了。

  巴尔姆赶紧插进来打圆场:“哎呀,别聊这么沉重的!我刚想起来,禁酒窖门口有个守门人,最爱听笑话。要是讲不好,他就把你泡进酒桶里腌三天。”

  “真的假的?”艾拉狐疑。

  “当然是真的!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上个月我就被腌过,出来以后打嗝都是朗姆味儿。”

  西洛克终于笑了:“那你现在身上这股药草味,该不会是……”

  “嘘!”巴尔姆慌忙捂住他的嘴,“那是我的秘密配方!加了薄荷和龙胆草,专门盖酒气的!”

  三人边斗嘴边穿过一条挂满干枯藤蔓的回廊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隐约飘来一股酸涩的酒香。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门上嵌着个木桶形状的机关,桶口插着三根空酒杯。

  “看,这就是守门机关。”巴尔姆指着木桶,“每人倒一杯酒进去,再讲个笑话。杯子满了,门就开。”

  “可我们没带酒。”艾拉皱眉。

  西洛克看了看四周,忽然走到墙角,拎起一个破陶罐——里面居然还剩半罐浑浊的液体。

  “这是……发酵失败的果渣?”巴尔姆凑过来闻了闻,立刻捂鼻后退,“天呐,这玩意儿能毒死蟑螂!”

  “总比空着手强。”西洛克把陶罐里的液体倒进第一只酒杯。液体刚入杯,杯底就冒出一串气泡,发出“噗噜噗噜”的怪声。

  “轮到你了,艾拉。”他说。

  艾拉眨眨眼,忽然从靴筒里抽出个小银瓶,倒出一点透明液体。“这是我特制的‘夜露’,加了月光苔和一点……嗯,私人配方。”

  液体入杯,酒杯竟微微发光。

  巴尔姆啧啧称奇,也掏出自己的“药酒”,郑重其事地倒进第三只杯。酒液一接触杯壁,立刻腾起一缕青烟,还带着焦糊味。

  三只杯子齐齐亮起,木桶机关咔哒转动。

  “好了,现在讲笑话。”巴尔姆清清嗓子,“听好了——为什么魔物不敢去酒馆?”

  “为什么?”艾拉配合地问。

  “因为……它们一进门,酒保就说:‘抱歉,本店不接待非人类。’”

  沉默。

  连木桶都沉默了。

  “……这不好笑。”西洛克面无表情。

  “我觉得挺好笑的!”巴尔姆急了,“那换一个!为什么猎魔人最讨厌下雨天?”

  “因为会淋湿披风?”艾拉猜。

  “错!是因为——雨水会把他们的装逼值冲掉!”

  “……”西洛克扶额。

 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,艾拉忽然轻笑一声,凑近西洛克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句话。

  西洛克猛地瞪大眼,耳根瞬间红了。

  下一秒,木桶“轰”地打开,铁门缓缓升起。

  铁门升起时,发出沉闷的呻吟,仿佛百年未曾有人惊扰。潮湿的酒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霉味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,像腐烂的葡萄在黑暗中发酵了太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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