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怪物整个身体突然塌陷,化作一道漩涡般的入口,散发出诡异的吸力。
林雾一个踉跄,面粉袋脱手飞出——
“哗啦!”
整袋面粉在空中炸开,白茫茫一片,全糊在了怪物残存的触须上。
怪物发出一声悲鸣,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鼻孔里喷出一堆杂物:纽扣、发卡、半块饼干,还有一张写着“欠债三千金币”的借据。
“……看来它真是个收藏家。”巴尔姆捡起借据,吹了吹灰。
西洛克趁机抓住林雾的手腕:“跳!”
两人纵身跃入漩涡。
漩涡内部并非预想中的黏滑脏腑,而是一片悬浮着无数光泡的虚空。每个光泡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:有人在雨中奔跑,有人在火堆旁低语,还有人站在高塔顶端张开双臂——仿佛这怪物吞下的不是食物,而是别人走过的路。
林雾被西洛克拽着,在半空中翻了个身,勉强稳住身形。脚下没有地面,却也不下坠,只有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,像是踩在云絮上。
“别碰那些泡泡。”西洛克松开她的手腕,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们会把你拉进去,替它记住那些事。”
林雾点点头,目光却被一个角落里的光泡吸引——那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深蓝,像极了她小时候见过的夜海。她下意识伸出手,又猛地缩回。
“你倒是警觉。”西洛克瞥她一眼,嘴角微扬,“看来不用我提醒第二遍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内壁。紧接着,几团黑影从光泡之间窜出,形如蝙蝠,却长着人脸,眼眶空洞,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“幻鳞涎兽的‘回音守卫’。”西洛克抽出短刃,幽蓝火焰重新燃起,“它们靠模仿你熟悉的声音引你靠近——千万别回应。”
话音刚落,其中一只守卫忽然开口,声音竟和林雾一模一样:“西洛克,等等我!”
林雾心头一紧,差点脱口而出。但她咬住嘴唇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西洛克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守卫见无效,纷纷尖啸起来,扑向两人。西洛克迎上前去,刀光如织,火焰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林雾则迅速扫视四周,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线索。
忽然,她注意到中央最大的那个光泡微微颤动,表面浮现出一行字:“若欲归途,先舍所执。”
字迹一闪即逝,但林雾记得清清楚楚。她皱眉思索,什么叫“所执”?是武器?是目的?还是……某种情绪?
正想着,一只守卫趁乱绕到她背后,猛地扑来。林雾本能地后仰,却在慌乱中摸到了腰间的小布袋——那是出发前巴尔姆塞给她的“应急香料”,说是能驱散幻象。
她一把抓出粉末,朝身后撒去。
粉末在空中化作淡金色烟雾,守卫一触即溃,尖叫着化为灰烬。其余几只也纷纷退避,不敢靠近。
“好东西!”林雾低呼。
“那是用月蕨花和晒干的梦蝶翅磨的。”西洛克一边格挡一边答道,“不过别用太多,闻多了会梦见自己变成蝴蝶——我试过,三天没敢照镜子。”
林雾忍不住笑出声,紧张感稍稍缓解。
这时,中央的光泡再次闪烁,这次浮现的是一个门的轮廓,由藤蔓与光丝编织而成,缓缓旋转。
“就是那里!”西洛克收刀入鞘,朝她伸出手,“一起过去,别松手。”
林霾示意明白,快步跟上。两人穿过漂浮的光泡群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缝隙里。那些画面从身边掠过,有欢笑,有泪水,有未曾说出口的告别——但谁都没有停下。
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那扇门时,整个空间忽然剧烈震荡,光泡纷纷炸裂,碎片如雨落下。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仿佛这怪物终于意识到他们在逃离它的“记忆之胃”。
“快!”西洛克一把将林雾推向前,“你先走!”
林雾踉跄扑进门中,回头一看,西洛克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黑链缠住脚踝,正被拖向深处。
“西洛克!”她伸手想拉他。
“走!”他吼道,眼中金芒暴涨,“记住——别回头!”
门在她面前轰然闭合,光芒吞没一切。
林雾跌坐在一片柔软的苔藓地上,四周是熟悉的潮湿空气和暗紫色藤蔓。她回到了洞外,但西洛克没有跟来。
她喘着气,掌心还残留着那袋面粉的触感,以及刚才那一瞬的无力。
不远处,艾拉和巴尔姆正朝她跑来。
“他人呢?”艾拉急问。
林雾望着洞口,沉默片刻,才低声说:“在里面……替我们断后。”
巴尔姆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,倒出一粒银色药丸递给她:“吃了吧,能稳住魂魄不被残留幻象勾走。”
林雾接过药丸,却没有立刻吞下。她盯着洞口,忽然问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这怪物,其实不想吃人?”
艾拉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它吞下的都是回忆,不是血肉。”林雾握紧拳头,“也许它只是……太孤独了。”
三人陷入沉默。风穿过藤蔓,发出低低的呜咽,仿佛回应她的话。
良久,巴尔姆轻声说:“那也得先活下来,才有资格同情它。”
洞口的藤蔓还在微微颤动,像一张刚合上的嘴,吞下了西洛克后,连一丝回响都没留下。林雾盯着那团黑黢黢的入口,手指无意识地把药丸在掌心滚来滚去,差点把它搓成粉末。
“喂,再不吞下去,这玩意儿就要长腿跑了。”巴尔姆推了推他那标志性的鸟嘴面具,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点调侃,“我可没第二颗了,这可是用三只幻鳞涎兽的眼泪、一只醉酒夜莺的唾沫,外加我昨晚的噩梦熬出来的。”
艾拉噗嗤笑出声,白皮衣裹着的腰一扭,踩着高跟鞋走到林雾身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小丫头,别愁眉苦脸的。西洛克那家伙命硬得能砸核桃,说不定现在正坐在幻境里数星星呢。”
林雾终于把药丸塞进嘴里,苦得直皱眉:“你俩能不能正经点?他可是为了我们留下的!”
“正经?”巴尔姆耸耸肩,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床单——没错,就是那种旅店常见的、洗得发黄还带补丁的床单,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雾一脸疑惑:“这……不是你睡觉用的?”
“错!”巴尔姆神秘兮兮地抖开床单,上面竟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,像是被某种光泡浸染过,“我在幻境突围时顺手扯下来的。那地方的空间结构不稳定,残留物会附着在织物上。这玩意儿,能当临时‘锚点’用。”
艾拉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可以用它回去找西洛克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巴尔姆点头,随即又垮下肩膀,“但风险极大。幻境正在崩塌,进去的人可能直接被撕成记忆碎片,连渣都不剩。”
林雾咬着嘴唇,眼神却坚定起来:“那也得试。”
艾拉忽然笑了,指尖轻轻一勾,身形骤然缩小,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白色雪貂,轻盈地跳上林雾肩头:“那就别废话了。不过——”她变回人形,凑近林雾耳边,吐气如兰,“要是你俩在幻境里亲上了,记得给我发喜糖。”
林雾脸一红,巴尔姆却一本正经地举起镰刀:“出发前先声明:谁要是晕过去,我就用这刀柄敲醒他。别指望我背人,我这身老骨头扛不动浪漫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走向洞口。巴尔姆将那块弄皱的床单抛向空中,口中念诵一段古怪咒语。床单竟缓缓展开,银纹闪烁,形成一道微弱的光门,像水波般荡漾。
“走!”林雾率先踏入。
眼前的世界再次扭曲。光泡如雨滴般悬浮在空中,每一颗都映照出不同片段: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还有人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,一遍遍抚摸旧物。林雾心头一紧——这些,都是被幻鳞涎兽吞下的“回忆”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艾拉低声提醒,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匕上,“幻象会趁虚而入。”
突然,前方光泡炸裂,一道黑影疾冲而出!那怪物形似巨蜥,鳞片泛着幽蓝光泽,正是幻鳞涎兽的残影。它张开巨口,却没有攻击,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仿佛在哀求。
“它认出我们了。”林雾喃喃。
“认出个鬼!”巴尔姆大喊一声,镰刀横扫,“它现在是幻境的守门狗,不打服它,咱们连西洛克的头发丝都摸不着!”
艾拉身形一闪,化作雪貂钻入怪物腹下,瞬间又变回人形,匕首精准刺入其关节缝隙。怪物吃痛,翻滚倒地,却仍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口哨——轻佻、悠扬,还带着点欠揍的节奏。
“哟,三位美人,等我这么久?”
三人齐齐转头。只见西洛克倚在一棵由光泡凝成的树下,衣衫破烂,嘴角带血,却笑得灿烂如常。他手里还拎着半截发光的藤蔓,像刚从哪摘下来的装饰品。
“你没事?”林雾冲过去,眼眶都红了。
“当然没事。”西洛克眨眨眼,“就是差点被一群回忆追着要签名。它们说我长得像它们失散多年的初恋。”
艾拉翻了个白眼:“自恋狂。”
巴尔姆却眯起眼:“你身上……有股9阶猎魔人的气息残留。”
西洛克笑容一滞,随即耸肩:“可能是幻觉。话说回来——”他指向怪物,“这家伙其实挺可怜的。它不是守门狗,是在帮我们挡别的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剧烈震动。无数光泡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,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。
“糟了。”巴尔姆脸色发白,“是‘忆噬主灵’……幻境的核心意识!”
西洛克却咧嘴一笑,活动了下手腕:“正好,我刚热完身。”
他踏前一步,周身忽然爆发出淡金色的光晕——那是9阶猎魔之力被触发的征兆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失控,反而稳稳握住了那股力量。
“走!”他低喝,“我拖住它,你们去找出口!”
“谁要你拖!”艾拉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一起走,少废话!”
林雾迅速展开那块床单,银纹暴涨。四人背靠背站在光门中央,身后是咆哮的忆噬主灵,面前是未知的归途。
光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,忆噬主灵的咆哮被截断在幻境深处,如同一声沉入湖底的叹息。四人踉跄着跌出洞口,扑进一片湿漉漉的苔藓地里。林雾仰面躺着,胸口剧烈起伏,耳边只有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——不知何时,外面竟下起了小雨。
雨不大,却带着奇异的凉意,仿佛能洗去幻境残留的灼热。西洛克第一个坐起来,把那半截发光藤蔓随手插进土里,藤蔓竟像活物般微微扭动,然后安静下来,发出柔和的微光,照亮了周围几尺范围。
“这玩意儿还能当灯用?”艾拉挑眉,顺手摘下肩头沾着的一片幻鳞残屑,指尖一捻,碎成银粉飘散。
“不止。”西洛克拍了拍衣角的泥,“它叫‘引梦枝’,只在幻境崩塌时才会凝结。据说能引导迷失者找到真实路径……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巴尔姆没说话,只是默默检查自己的镰刀,刀刃上沾着一丝幽蓝的黏液——那是幻鳞涎兽的血。他皱了皱眉,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小瓶,倒出些褐色粉末撒在刀上。粉末遇血即燃,腾起一缕青烟,带着松木与焦糖混合的气味。
“你那噩梦熬的药,还有剩吗?”林雾忽然问,声音很轻。
巴尔姆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没了。那配方本就是一次性的,材料凑不齐第二次。”
林雾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低头看着掌心——那里还残留着药丸的苦味,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:那些光泡里的片段,有些人的脸,她似乎……在哪里见过?不是回忆,也不是梦境,而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,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。
“别想了。”艾拉蹲到她面前,用匕首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,“幻境的东西,看多了会生根。你要是开始梦见陌生人的眼泪,我就把你绑在树上晒三天太阳。”
林雾勉强笑了笑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雨丝落在脸上,凉得让人清醒。她环顾四周——这里不是他们最初进入幻境的山谷,而是一片陌生的林地。树木高大,枝叶交错,遮住了大部分天光。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“我们被床单锚点带偏了。”巴尔姆收起镰刀,眯眼打量地形,“正常情况应该落回原点,但现在……至少偏了二十里。”
“二十里?”艾拉吹了声口哨,“那今晚怕是要露宿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西洛克忽然指向远处。在林雾几乎看不见的地方,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晃动,像是有人举着灯笼在行走。“有人。”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巴尔姆立刻警觉,“这片林子不在任何商道上,寻常旅人不会来。”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林雾说,“总比在雨里干等强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真是人,或许知道怎么离开这片林子。”
四人达成一致,悄然朝火光方向移动。西洛克走在最前,步伐轻得像猫;艾拉化作雪貂,在低矮灌木间穿行,时不时回头确认方向;巴尔姆殿后,镰刀横在身侧,随时准备格挡;林雾居中,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药囊上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但她仍习惯性地摩挲着。
火光越来越近,却始终没听见人声。林雾皱了皱眉,低声说:“不对劲,连虫鸣都停了。”
西洛克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嗅了嗅,“有硫磺味……还有点甜腻,像是腐烂的蜜糖。”他抬头冲艾拉使了个眼色。
雪貂“嗖”地窜上一棵歪脖子树,片刻后又滑下来,变回人形,白皮衣沾了点泥,高跟鞋卡在树根缝里,她一边拔脚一边抱怨:“上面什么都没有!就那几盏破灯笼悬在半空,没人举着——自己飘的!”
“飘的?”巴尔姆推了推鸟嘴面具,声音闷闷的,“那不是幽灯蛾嘛!我上周刚给一只做过解剖,肚子里全是磷粉和怨气,专引迷路人进魔怪老巢。”
“所以这火光是诱饵?”林雾问。
“八成是。”巴尔姆点头,“不过嘛……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晃了晃,“我带了‘醒神露’,泼上去能让幽灯蛾打喷嚏,灯笼立马熄火。”
“你随身带这玩意儿?”艾拉挑眉。
“职业习惯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上次治一个被幽灯蛾迷住的樵夫,他半夜抱着树喊娘,我可不想再听那种哭腔。”
西洛克已经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前方地面微微下陷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,边缘爬满暗紫色藤蔓,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。洞口上方,三盏幽绿灯笼静静悬浮,随风轻晃,映得藤蔓泛出诡异油光。
“魔怪巢穴入口。”西洛克压低声音,“而且刚开不久——藤蔓还没长死。”
“那咱们是绕过去,还是……”林雾话没说完,脚下突然一滑!
“哎哟!”她整个人往前扑去,药囊甩飞出去,正好砸中一盏灯笼。
“啪!”灯笼碎裂,绿火溅落,藤蔓猛地抽搐,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洞里。紧接着,整个洞口“轰”地塌下半尺,露出底下更深的通道,一股热风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……我是不是闯祸了?”林雾弱弱地问。
“不,你干得漂亮。”西洛克嘴角一扬,“省得我们猜半天。既然入口开了,不如进去看看——说不定能找到离开这片林子的线索。”
“也可能是魔怪的老窝。”艾拉抱臂冷笑,“你就不怕里面蹲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伙?”
“怕啊。”西洛克耸肩,“但我更怕在这鬼地方淋一夜雨,第二天变成蘑菇汤。”
巴尔姆已经把镰刀扛上肩,另一只手递出醒神露:“要进就快点,我这瓶子快捂热了,再不泼它就要打嗝了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默契点头。
西洛克率先跃入洞口,落地无声。艾拉紧随其后,化作雪貂钻进他衣领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林雾深吸一口气,闭眼跳下。巴尔姆最后一个,边跳边念叨:“要是下面有温泉就好了,我这靴子湿透了……”
洞内比想象中宽敞,岩壁渗着水珠,地面铺着碎骨和干涸的血迹。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,还有……鼾声?
“嘘——”西洛克竖起食指。
他们贴墙前行,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:一个天然石厅,中央堆着篝火,火堆旁躺着个庞然大物——浑身漆黑,背生骨刺,尾巴卷着半截鹿腿,正呼噜震天。
“噬骨鬣魔。”巴尔姆用气音说,“低阶魔物,但力气大,脾气臭,最讨厌被打扰睡觉。”
“那咱们悄悄绕过去?”林雾问。
西洛克刚点头,艾拉忽然从他衣领探出头,小声嘀咕:“它屁股上插着个烛台……还是银的。”
众人定睛一看——还真是!一支歪斜的银烛台插在鬣魔尾椎骨缝里,蜡油凝固成泪痕状,顶端还剩半截蜡烛,微弱燃烧。
“谁这么缺德?”巴尔姆忍不住笑出声。
笑声不大,但鬣魔耳朵一抖,鼾声戛然而止。
它缓缓睁开眼,血红瞳孔扫过众人,喉咙里滚出低吼。
西洛克叹了口气:“看来今晚非打不可了。”
话音未落,鬣魔猛地翻身站起,烛台“哐当”掉地。它怒吼一声,朝最近的西洛克扑来!
西洛克侧身闪避,动作快如鬼魅。就在魔爪擦过他胸口的瞬间,体内某处骤然一热——皮肤下似有金纹一闪而逝。
他眼神一凛,速度陡增,反手抽出腰间短刃,一刀削断鬣魔三根骨刺!
“哇哦!”巴尔姆吹了声口哨,“你小子藏得够深啊!”
西洛克没答话,身形如电,几个起落已绕到魔物背后。艾拉趁机变回人形,一脚踢飞地上烛台,正中鬣魔后脑勺。
“打它尾椎旧伤!”她喊。
西洛克会意,短刃直刺——
“噗!”
鬣魔惨嚎一声,轰然倒地,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石厅重归寂静。
林雾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坐地上。巴尔姆却蹲在尸体旁,仔细检查那支烛台:“咦?这纹路……是‘守夜人’的标记!”
“守夜人?”艾拉皱眉,“那不是十年前就消失的猎魔组织?”
西洛克捡起烛台,指尖摩挲着底部刻痕,眼神若有所思。
烛台在西洛克掌中泛着冷光,那枚刻痕细如蛛丝,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——一只闭目的猫头鹰,爪下压着一卷残破的羊皮纸。他没说话,只是将烛台翻转过来,露出底部另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:“夜未央,灯不灭。”
“守夜人……”巴尔姆喃喃重复,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疑虑,“他们不是在‘黑沼之役’后就销声匿迹了吗?怎么会在一头低阶鬣魔屁股上插着他们的信物?”
艾拉从地上捡起半截蜡烛,凑近鼻尖嗅了嗅:“蜂蜡混了龙涎香……这可不是寻常旅人用得起的东西。”她眯起眼,“而且,蜡芯里掺了银屑——防邪祟的配方,只有老派猎魔人才会这么讲究。”
林雾扶着岩壁站稳,目光落在鬣魔尸体旁散落的一小堆物品上:一枚生锈的铜哨、几片撕碎的地图、还有一只干瘪的皮囊。她蹲下身,小心地打开皮囊,倒出几粒深褐色的药丸。“这是……镇魂丹?”她低声说,“能压制魔气侵蚀,但副作用是让人昏睡三天。谁会带着这种东西进魔怪巢穴?”
西洛克将烛台收入怀中,环顾四周石厅。火堆余烬微弱,映照出岩壁上模糊的划痕——不是爪印,而是人为刻下的符号,层层叠叠,像是某种记录或警告。他走近几步,指尖拂过一道新刻不久的痕迹:一个圆圈,中间横穿一杠,下方缀着三颗点。
“这不是通用符文。”艾拉也凑了过来,雪貂形态时敏锐的嗅觉似乎让她对这些符号格外敏感,“倒像是……旧地图上的标记?我曾在祖父留下的航海日志里见过类似的。”
“如果这是标记,那它指向什么?”巴尔姆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西洛克顿了顿,“但既然守夜人的东西出现在这里,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早进来过——而且可能还没离开。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是金属扣合的声音。四人立刻噤声,贴墙而立。那声音停了一瞬,又响起一次,节奏缓慢,却带着某种规律,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“不是魔物。”艾拉耳尖微动,“魔物走路不会这么……克制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西洛克低声道。
他们熄灭火堆,借着岩缝渗下的微光缓缓前行。通道逐渐收窄,地面开始向上倾斜,空气中的焦糊味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苔藓气息。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一道石门,半掩着,门缝透出一丝幽蓝微光。
巴尔姆举起醒神露瓶,做了个泼洒的手势,西洛克却摇头制止。他示意众人退后,自己轻轻推开门。
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,而是一座悬空的石桥,横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。桥面由青黑色石板铺成,两侧无栏,仅靠几根粗大的藤蔓固定。桥中央站着一个人影——背对他们,披着灰褐色斗篷,手中握着一支熄灭的银烛。
那人听见动静,缓缓转身。
没有脸。
或者说,脸上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白瓷面具,毫无五官,只在额心嵌着一颗暗红宝石,微微发亮。
“你们不该来这里。”声音沙哑,却出奇平静,像风吹过枯井。
西洛克手按刀柄,不动声色:“你是守夜人?”
那人沉默片刻,抬起手,指向他们身后:“入口已封。回头无路。若想活命,随我过桥。”
林雾下意识回头——来时的通道果然已被一道石壁封死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艾拉低声咒骂了一句,但没再质疑。巴尔姆则盯着那人的斗篷下摆——边缘沾着与洞口相同的暗紫色藤蔓汁液,尚未干涸。
西洛克与那无面人对视良久,终于点头:“带路。”
那人转身,缓步踏上石桥。四人紧随其后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响。桥下深渊寂静无声,连风都消失了。唯有那人身上的银烛,在走过桥心时,忽然自燃起一簇幽蓝火焰,无声无息,却照亮了前方岩壁上一行新刻的字:“灯灭者,引路;灯燃者,为祭。”
西洛克盯着那行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刃,指尖沾上了一点岩壁上的湿气——黏糊糊的,还带着一股子甜腥味,像是腐烂的浆果混着铁锈。
“灯灭者引路,灯燃者为祭……”艾拉低声念了一遍,忽然嗤笑一声,“这不就是说,谁点蜡烛谁倒霉?”
巴尔姆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手稿,边翻边嘟囔:“我早说了不该用火把,你们偏不信。现在好了,人家直接写在墙上警告咱们。”他手一抖,手稿掉进泥水里,赶紧弯腰去捞,结果鸟嘴面具差点滑下来,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。
“哎哟!”他手忙脚乱地扶正面具,顺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手稿,结果墨迹晕开一大片,原本就潦草的密文更像鬼画符了。
西洛克瞥了他一眼:“你那破纸还能看?”
“当然能!”巴尔姆挺起胸膛,“这可是我祖传的《迷雾城地下巢穴避坑指南》第三版修订手抄本——虽然被老鼠啃过,又被酒泡过,但精髓还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