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灯灭者狐影
书名:猎魔人西洛克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8002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10


  艾拉翻了个白眼,变回人形,白色皮衣紧贴曲线,高跟鞋踩在湿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“少吹牛了,老巴。你上次说‘安全通道’,结果我们掉进了蜘蛛窝,差点被织成毛衣。”

  “那次是印刷错误!”巴尔姆义正辞严,“而且蜘蛛毛衣保暖又透气,多实用!”

  西洛克没理他们斗嘴,目光落在无面人手中的银烛台上。那幽蓝火焰纹丝不动,仿佛凝固在空气中,连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。他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下烛台边缘。

  “别碰!”艾拉和巴尔姆同时喊出声。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烛火猛地一跳,蓝焰骤然转红,像滴入水中的血。岩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地面微微震动,几块碎石簌簌滚落。

  “完了完了,”巴尔姆抱头蹲下,“触发机关了!我就知道不能碰守夜人的东西!”

  可预想中的陷阱并未落下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从前方黑暗中传来,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壁上爬行。

  “不是陷阱……是活的。”西洛克压低声音,抽出短刃。

  艾拉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他身侧,手指搭在他肩上,呼吸若有若无:“左边三米,有东西在动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猛地扑来!

  西洛克旋身格挡,刀刃划过空气,却只削下几缕灰白色的绒毛。那东西落地后迅速弹起,竟是只拳头大小的蝙蝠,但眼睛猩红,獠牙外露,翅膀边缘还长着细密的骨刺。

  “噬光蝠!”巴尔姆惊呼,“它们靠吞噬光源维生,烛火一亮,等于请它们吃自助餐!”

  仿佛印证他的话,岩顶突然涌出成百上千只噬光蝠,如黑云压境,直扑银烛台而来。

  无面人依旧沉默,只是将烛台高举。火焰再次转蓝,那些蝙蝠竟在半空中僵住,随即纷纷坠落,化作一滩滩冒着泡的黑水。

  “……所以这烛台其实是驱蝠器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不,”西洛克盯着地上残留的黑水,“是诱饵。它在筛选——只有特定的‘灯’才能通过。”

  就在这时,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
  “你们倒是比上一批聪明点。”

 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。那人穿着破旧的旅人斗篷,手里拎着一盏熄灭的铜灯,脸上戴着半张狐狸面具,嘴角勾着玩味的弧度。

  “我是‘灯灭者’,”他晃了晃手中的灯,“而你们——差点成了祭品。”

  西洛克眯起眼:“你是谁?”

  “叫我狐影就行。”那人目光扫过四人,最后停在西洛克身上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尤其是你……体内的东西,可比烛火亮多了。”

  西洛克心头一凛,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隐隐躁动。

  艾拉立刻挡在他身前,皮衣下的肌肉绷紧:“少打哑谜。要么带路,要么滚开。”

  狐影耸耸肩:“急什么?前面还有三道门,每道门都要一盏‘正确的灯’才能打开。而你们——”他指了指巴尔姆手里的脏手稿,“正好缺个解密的。”

  巴尔姆低头一看,手稿上被泥水晕开的地方,竟隐约显出一行新的符号,与岩壁上的字迹如出一辙。

  “……我祖传手稿居然还会自适应更新?”他喃喃道。

  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看向狐影:“合作可以。但如果你耍花样——”

  “放心,”狐影轻笑,“我可不想被你的‘小脾气’撕成碎片。”

  狐影话音刚落,便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,斗篷下摆扫过湿滑的石面,竟未发出半点声响。西洛克略一迟疑,随即跟上。艾拉紧随其后,高跟鞋的咔哒声在空旷地道中回荡,像某种不祥的节拍。巴尔姆手忙脚乱地将手稿塞进怀里,一边小跑一边嘟囔:“等等!我还没确认这新版内容靠不靠谱——上次更新还是在我喝醉那晚!”

  地道逐渐变宽,岩壁上的苔藓泛着微弱的荧光,映出模糊的纹路,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。空气中的甜腥味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。

  “前面有植物。”艾拉忽然低声道,手指轻轻搭上西洛克的手臂,“活的,而且……不该长在这儿。”

  果然,再往前几步,地道两侧竟生出了藤蔓,缠绕在石缝之间,叶片呈深紫色,边缘泛着银光。它们随着众人的靠近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
  “幽夜藤。”巴尔姆停下脚步,从袍子里摸出一本更破烂的小册子,“《地下奇植图鉴•残卷》里提过,这种藤只在‘光之墓穴’附近生长,靠吸收熄灭灯芯残留的灵质维生。”

  “所以这里真的曾有人点灯进来过?”西洛克皱眉。

  “不止一次。”狐影头也不回地说,“只是他们没走到第三道门前,就变成了藤下的养料。”

  他停在一扇石门前。门上没有锁,也没有机关,只嵌着三盏空灯座,呈品字形排列。灯座内部刻着细密符文,与巴尔姆手稿上新显出的符号几乎一致。

  “第一盏,需以‘悔意’为油;第二盏,以‘沉默’为芯;第三盏……”狐影顿了顿,回头看向西洛克,“以‘未燃之愿’为焰。”

  艾拉冷笑:“你当我们是吟游诗人?还玩起谜语来了。”

  “不是谜语,是规则。”狐影语气平静,“每盏灯都必须由不同的人点燃,且所持之物须与灯性契合。否则——”他指了指地上几具干枯的骸骨,骨头上缠满幽夜藤,“他们会替你们试错。”

  巴尔姆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谁来点第一盏?”

  众人沉默片刻。西洛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曜石吊坠——那是他在旧市集用三枚铜币换来的,据说是“能吸走噩梦”的玩意儿。他将吊坠放入第一盏灯座。

  “悔意?”艾拉挑眉。

  “我后悔没早点扔掉这破石头。”他淡淡道。

  灯座内无声燃起一缕灰蓝色火焰,微弱却稳定。

  巴尔姆挠了挠头,犹豫着掏出一支羽毛笔——笔尖早已干涸,是他年轻时写情书用的,后来被退回来时墨迹全晕成了泪痕。“这个……算不算‘沉默’?”

  他将羽毛笔插入第二盏灯座。火焰腾起,却是纯白,静得连一丝噼啪声都没有。

  轮到第三盏灯时,所有人都看向西洛克。他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又开始隐隐翻涌,但这一次,他没有抗拒。他闭上眼,将手掌悬于灯座之上,什么也没放进去。

  “你疯了?”艾拉低声说,“空手点灯?”

  “他说的是‘未燃之愿’。”西洛克睁开眼,目光沉静,“不是东西,是念头。”

  灯座内,一簇透明的火苗悄然升起,仿佛由空气本身凝结而成。

  三盏灯同时亮起的瞬间,石门缓缓开启,露出一条铺满细沙的小径。沙粒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踩上去柔软无声。

  狐影率先迈步,声音轻得像风:“欢迎来到‘回响之庭’。在这里,声音会留下痕迹,话语会生根发芽——所以,接下来,请尽量少说话。”

  沙粒在脚下无声塌陷,仿佛整条小径都在吞咽他们的脚步。西洛克走在最前,手指搭在腰间的短刃上,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艾拉——她正踮着脚尖走,高跟鞋早被塞进背包,赤脚踩沙的样子像只猫,白皮衣裹着的腰线随着步伐轻轻扭动。

  “看什么看?”艾拉头也不回,嘴角却翘了,“再盯,我就变成雪貂钻你怀里。”

  “那我可求之不得。”西洛克压低声音,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失言,赶紧捂嘴。

  可已经晚了。

  前方沙地上,一串细碎的“咯咯”笑声凭空冒出来,像小孩恶作剧般绕着他们打转。紧接着,几粒沙子突然腾空而起,在空中拼出歪歪扭扭的字:“他说他想抱雪貂!”

  巴尔姆“啧”了一声,鸟嘴面具下传来闷笑:“哎哟,西洛克,你这心思可比噬光蝠还亮堂。”

  “闭嘴!”西洛克耳根发烫,抬脚就想踢那堆沙字,却被狐影一把拦住。

  “别碰。”狐影的声音依旧轻飘,但语气陡然冷了,“在这里,你否定的每一句话,都会变成实体的‘回响妖’。”

  话音未落,那行字忽然扭曲、膨胀,化作一团半透明的人形虚影,长着西洛克的脸,却咧着夸张的傻笑,冲他挥手:“抱我呀……”

  “呕!”西洛克胃里一阵翻腾,“这玩意儿比我喝假酒后的脸还难看!”

  虚影闻言立刻哭丧起来,眼泪哗哗往下掉,每滴泪落地都变成一只迷你西洛克,齐声喊:“你不爱我!”

  “完了完了,”巴尔姆一边后退一边从袍子里掏出个小盐罐,“这地方比菜市场大妈还八卦,说句梦话都能孵出崽来。”

  他手一抖,盐罐“啪”地打翻,白盐洒了一地。奇怪的是,盐粒竟自动聚成一道细线,直指小径尽头——那里隐约有座石亭,亭中悬着一口无舌铜钟。

  “嘿,这盐……认路?”巴尔姆愣住。

  狐影眯眼:“回响之庭会回应‘真实意图’。你心里其实想快点离开这儿,对吧?”

  “废话!谁想听自己被做成群口相声啊!”巴尔姆嘟囔着,又赶紧捂嘴。

  可这次没再生出虚影。因为艾拉突然扑了过来,一把将他按倒在地。

  “嘘——”她耳朵贴地,眼神锐利,“地下有东西在爬。”

  话音刚落,沙面猛地鼓起数道波浪,像有巨蛇潜行。下一秒,七八只灰白色的爪子破沙而出,抓向众人脚踝!

  “是‘窃语蛛’!”巴尔姆翻身跃起,镰刀横扫,“它们靠偷听秘密活命,最爱挖人隐私!”

  西洛克拔刀劈开一只,刀刃却像砍进棉花,毫无实感。那蜘蛛被斩成两半,竟各自长出脑袋,一个学他刚才的腔调:“抱我呀……”,另一个模仿艾拉:“再盯,我就钻你怀里……”

  “够了!”艾拉怒吼,身形一闪,化作白色雪貂窜入蛛群。她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所过之处,蜘蛛纷纷僵住,随即“噗”地炸成灰粉。

  “干得漂亮!”西洛克刚松口气,却见那些灰粉在空中凝成一句话:“艾拉其实怕打雷。”

  雪貂瞬间变回人形,艾拉脸色铁青:“谁说的?!我那是……那是战术性躲避天灾!”

  “没人说,是你自己吼出来的。”西洛克憋着笑。

  “你——”艾拉气得要扑过来,却被狐影拦住。

  “别吵了。”狐影指向石亭,“你们越激动,回响越强。那口钟……是出口,但必须有人敲响它。”

  “可它没舌头啊。”巴尔姆凑近一看,“哑钟怎么响?”

  西洛克盯着铜钟,忽然想起灯盏的启示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亭中,闭上眼。

  “你要干啥?”艾拉紧张地问。

  “试试用‘念头’敲钟。”他说完,心中默念:我想回家。

  铜钟纹丝不动。

  他又想:我想知道我是谁。

  依旧无声。

  最后,他苦笑一下,心想:我想让艾拉别再瞪我了。

  “当——!”

  一声清越钟鸣震彻庭院,沙地剧烈震动,所有虚影、蛛尸、回响文字尽数消散。

  众人目瞪口呆。

  艾拉脸红到脖子根:“你……你故意的?”

  西洛克耸肩:“念头而已,又不是真心话。”

  “哼!”艾拉转身就走,却没注意到脚边盐线悄悄拐了个弯,指向一条从未出现过的岔路。

  狐影盯着那条新路,眼神复杂:“钟响了,但……回响之庭还没放我们走。”

  盐线在沙地上蜿蜒如活物,细碎的晶体微微发亮,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呼吸吹拂着,轻轻颤动。艾拉的脚步顿住,回头瞥了一眼那条岔路,眉头微蹙。

  “别管它。”她语气生硬,却没再往前走。

  西洛克揉了揉耳朵,钟声的余韵还在颅骨里嗡嗡作响,像有只小虫在脑壳内壁爬行。他望向狐影:“你说‘还没放我们走’,是什么意思?钟不是响了吗?”

  狐影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蹲下身,指尖轻触盐线末端。盐粒在他指腹下忽然泛起淡青色的光晕,旋即熄灭,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
  “回响之庭不靠声音判断出口,”狐影缓缓起身,“它靠的是……情绪的重量。”

  巴尔姆啧了一声,把空盐罐塞回袍子里:“所以刚才那钟声,其实是艾拉脸红的回音?”

  “闭嘴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
  狐影却难得地勾了勾嘴角,但很快又敛去笑意。“钟响只是第一道门。真正的出口,藏在我们最不愿面对的念头里——而那条新路,就是它给的答案。”

  风忽然停了。连沙粒都不再流动,整片庭院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,仿佛时间本身也屏住了呼吸。

  艾拉咬了咬下唇,终于开口:“那我们就走那条路。”

  “你确定?”西洛克挑眉,“万一又是谁哪句无心的话变出来的陷阱?”

  “总比在这儿听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。”她瞪他一眼,率先迈步踏上盐线。

  沙地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,像是踩碎了薄冰。众人紧随其后,唯有狐影落在最后,目光仍停留在石亭中那口铜钟上——钟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迹,转瞬即逝:“未说出口的,才是最响的回声。”

  岔路并不长,两侧沙丘渐渐低矮,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灰白色灌木,枝干扭曲如人指,叶片却柔软如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,不刺鼻,反而令人昏昏欲睡。

  “小心,”狐影突然低语,“这是‘梦棘’,它的气味会让人产生幻觉,以为自己走在熟悉的地方。”

  话音刚落,西洛克眼前一花,脚下的沙路竟变成了他曾在某座废弃酒馆后巷见过的青石板。他猛地甩头,幻象消散,但心跳却快了几拍。

  艾拉脚步未停,只是肩线绷得更紧了些。她没说话,但西洛克注意到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—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
  前方灌木忽然分开,露出一片小小的洼地。洼地中央,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人影,披着破旧斗篷,身形瘦削。

  “谁?”巴尔姆举起镰刀。

  那人缓缓转身——斗篷下空无一物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雾气,雾中隐约映出四人的面孔,表情各异:西洛克在笑,艾拉在哭,巴尔姆张着嘴大喊,狐影则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。

  “这不是敌人,”狐影轻声道,“是‘镜影’。回响之庭的最后一道试炼——它让我们看见自己最害怕成为的样子。”

  西洛克盯着雾中那个笑着的自己,笑容灿烂却空洞,像一张画皮。“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假?”

  “也许你一直都在演。”雾中的艾拉忽然开口,声音却是西洛克自己的,“演一个不在乎的人,好让自己不被看穿。”

  “够了!”艾拉拔出匕首,寒光一闪,雾影应声碎裂,化作无数光点飘散。

  洼地中央,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向下的石阶,幽深不见底。

  “这次,”西洛克深吸一口气,看向艾拉,“你先走,还是我?”

  艾拉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,把他往前一推:“你下去。要是下面有鬼,我好从上面踹你一脚。”

  西洛克踉跄两步,回头苦笑:“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?”

  “等你活着上来再说。”她眼神认真,却悄悄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。

  石阶湿滑,青苔黏脚,西洛克刚踩下去两步,右脚鞋带“啪”地断了。他低头一看,那根可怜的黑绳子软塌塌地垂在靴边,像条被抽了筋的蛇。

  “啧,这地方连鞋带都容不下我。”他小声嘀咕,顺手把断掉的鞋带塞进裤兜,“回头得找巴尔姆借根结实点的——最好别是他裹尸布上拆下来的。”

  身后传来艾拉压低的笑声:“你要是死在这儿,我就用你的皮带给你缝双新鞋。”

  “那我可得死慢点,让你多费点针线。”西洛克咧嘴一笑,继续往下走。石阶狭窄,仅容一人通行,两侧岩壁渗着水珠,滴滴答答,像是某种生物在暗处数着他们的脚步。

  走了约莫三十级,前方豁然开阔,却不是大厅,而是一处低矮的洞穴。地面铺满灰白骨粉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洞顶垂挂着无数细长的晶簇,泛着幽蓝微光,照出人影扭曲如鬼魅。

  “欢迎来到‘回响之胃’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。

  三人齐刷齐愣住——不对,是两人一鸟嘴。巴尔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,鸟嘴面具下传出闷闷的咳嗽:“咳咳……别紧张,是我。刚才你们走太快,我系鞋带——结果发现鞋带早被我拿去捆草药了,只好用肠线临时打了个结。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?”艾拉眯起眼。

  “就在你说‘踹你一脚’的时候。”巴尔姆一本正经,“我觉得那句台词很有医学价值,值得记录进《猎魔人心理应激反应实录》第十七章。”

  西洛克翻了个白眼:“你那本书怕不是用裹尸布当纸、血当墨写的。”

  话音未落,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无数细足在骨粉上爬行。紧接着,几道半透明的身影从晶簇后缓缓浮现——身形如人,却无五官,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,关节反向弯曲,每走一步,身体就“咔哒”一声错位重组。

  “魂体分离者。”巴尔姆立刻压低声音,“它们不是实体,是被强行剥离的灵魂残片,靠吞噬活人的‘存在感’维生。你越觉得自己真实,它们就越饿。”

  “那我岂不是很危险?”西洛克挑眉,“我可是真实得能砸核桃。”

  “闭嘴!”艾拉一把将他拽到身后,自己却往前半步,白色皮衣在幽光下泛着冷意,“它们怕什么?”

  “怕笑。”巴尔姆说,“真正的笑,不是装出来的。因为笑声会扰乱它们对‘存在’的感知。”

  西洛克一愣,随即咧嘴:“那简单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突然模仿起巴尔姆说话的腔调:“咳咳……根据《猎魔病理学》第三卷第七页,魂体分离者最怕——鸟嘴医生放屁!”

  “噗——”艾拉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
  那一瞬间,最近的魂体猛地一颤,像被风吹散的烟,整个上半身“哗啦”碎成光屑。

  巴尔姆气得挥镰刀:“你这是学术污蔑!我放的是薰衣草味的驱邪香!”

  “管它什么味,有用就行!”西洛克趁机冲上前,手中短刃划出一道银弧。刀锋虽穿不透魂体,但随着他大笑出声,那怪物竟如蜡像般融化,滴落在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
  艾拉见状,也故意扬起下巴,朝另一只魂体抛了个媚眼:“小可爱,姐姐的高跟鞋踩过多少魔物的脑袋,你要不要试试?”

  那魂体僵住,仿佛被她的自信烫伤,竟转身想逃。艾拉哪肯放过,一个翻滚欺身而上,匕首直刺其胸口——虽然穿过去了,但她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圈,高跟鞋“咔”地踩碎对方脚踝部位的虚影。

  “哎哟!”她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,赶紧扶住西洛克肩膀,“这破地太滑了!”

  “要不要我背你?”西洛克坏笑。

  “等你鞋带不散再说。”她瞪他一眼,却没松开手。

  巴尔姆一边挥镰刀驱散逼近的魂体,一边嘟囔:“你们俩谈恋爱能不能等活下来再谈?我这肠线快崩了!”

  就在此时,洞穴尽头的岩壁忽然裂开,露出一条窄缝。缝隙中透出暖黄光晕,隐约传来孩童哼唱的歌谣,调子天真,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凉。

  “那边有东西。”艾拉皱眉。

  “可能是陷阱。”巴尔姆警惕道。

  西洛克却盯着自己的右手——掌心微微发烫,那是体内那股沉睡力量苏醒的前兆。他深吸一口气,咧嘴一笑:“管他是不是陷阱,反正我的鞋带已经断了,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。”

  他率先朝光缝走去,靴子踩在骨粉上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替他打拍子。

  艾拉和巴尔姆对视一眼,无奈跟上。

  光缝越近,那歌谣便越清晰。不是孩童的声音,倒像是某种仿拟——音调刻意拔高,咬字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生硬。西洛克在离缝隙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止步。

  “这歌……我听过。”他皱眉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在哪儿听的,是在梦里。每次做那个梦,都有人用这调子唱‘门开了,门开了,骨头跳舞,影子吃掉’。”

  艾拉一愣:“你从没提过这梦。”

  “因为每次醒来,我都记不清歌词了。”他苦笑,“只记得自己站在一片没有天也没有地的灰雾里,脚下全是碎镜子,每一块都照出一张我不认识的脸。”

  巴尔姆沉默片刻,忽然从腰间药囊里掏出一小撮灰绿色粉末,撒在三人脚边。粉末落地即燃,腾起一缕淡紫色烟雾,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符文,缓缓旋转。

  “这是‘静语尘’,能隔绝虚假之声。”他说,“如果那歌是幻术,它会失效;如果是真的……我们最好别听太久。”

  话音刚落,歌谣戛然而止。

  洞穴陷入死寂。连晶簇的幽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。

  紧接着,缝隙中传来“咔、咔、咔”的轻响,如同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岩石。那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感,仿佛在数着他们的心跳。

  西洛克掌心的灼热感更甚,几乎要烧穿皮肤。他咬紧牙关,没吭声,只是悄悄将右手藏进斗篷褶皱里。

  “它在等我们进去。”艾拉低声说,“或者……等我们犯错。”

  巴尔姆盯着那道缝隙,鸟嘴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不对。它不是在等我们——它在模仿我们。刚才西洛克说话时,缝隙里的回声延迟了半拍;艾拉你扶他肩膀时,那边也传来了类似衣料摩擦的声音,但慢了一瞬。”

  “你是说……”艾拉瞳孔微缩,“那里面有个‘我们’?”

  “不。”巴尔姆摇头,“是‘它’正在学习如何成为‘我们’。魂体分离者靠吞噬存在感维生,而最高效的猎食方式,就是先变成猎物信任的样子。”

  西洛克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却真实:“那它可得学快点——我这人连自己都不太信得过。”

  他猛地从斗篷下抽出右手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纹路,形如闭合之眼。纹路微微搏动,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。

  光缝中的刮擦声骤然加快。

  “别让它完成模仿!”巴尔姆大喊,“一旦它发出我们的笑声,我们就再也分不清谁是真的!”

  艾拉立刻抽出腰间匕首,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浅痕。鲜血渗出,她将血抹在刀刃上,高高举起:“那就让它看看,什么叫‘真实’!”

  血珠滴落在骨粉上,竟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蒸腾起一缕白烟。那烟扭曲升腾,在空中短暂凝成一只展翅的鹰形,随即溃散。

  光缝深处,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困惑。仿佛它第一次遇到无法复制的东西。

  西洛克趁机大步向前,一脚踹在岩壁边缘。碎石簌簌落下,缝隙被震得扩大了些许,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。暖黄光晕正是从甬道尽头透出,柔和得近乎温柔。

  “走!”他回头喊道,“趁它还在想‘血为什么不能模仿’!”

  三人冲入甬道。身后,那道光缝缓缓闭合,如同一只不愿再睁开的眼睛。

  甬道内干燥温暖,墙壁光滑如打磨过的象牙,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色晶体,内里似有流光游动。脚下不再是骨粉,而是某种温润的白色石板,踩上去竟有轻微的弹性。

  “这不像墓穴。”艾拉警惕地摸了摸墙壁,“倒像……某人的居所。”

  “或者子宫。”巴尔姆喃喃,“孕育某种东西的地方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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