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场：炸鸡店后厨
场景：炸鸡店后厨。傍晚。
人物：宓子实
△ 炸鸡店后厨。不锈钢操作台上搁着一盆裹粉，旁边码着两盘腌好的鸡腿。宓子实系着白围裙，袖子卷到手肘上方，两手沾满裹粉。他把一盆裹粉往操作台中间挪了挪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。
△ 他摘下一只手套，掏出来一看。屏幕上弹出一张宓晓笑的自拍。她对着镜头做鬼脸，也看不出背景是哪家咖啡馆。配文写着：赶稿第三天，灵魂即将出窍。
△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，又一条语音弹出来。
△ 他点开，听筒里传来宓晓笑的声音，语速快，尾音往上扬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实实！下班别出门，有惊喜快递到家里了！我填的你店地址，应该已经到了！爱你哟！
△ 语音结束。宓子实盯着手机，先发了一个倒地吐血的表情包，又跟上一条。
宓子实（打字）：你又搞什么。
△ 对话框里立刻蹦出回复。
宓晓笑（打字）：惊喜就是惊喜呀。说出来还叫惊喜吗？笑脸。
宓子实（打字）：我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△ 屏幕又亮了。
宓晓笑（打字）：放心！绝对是好事！帮你圆梦！
宓子实（打字）：我唯一的梦想就是今天能早点睡觉。
宓晓笑（打字）：没出息！快去拿快递！拆了告诉我感想！我继续赶稿了，客户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，我正在思考怎么物理打晕他。
△ 宓子实看完这条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擦了擦台面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，拿上钥匙，从后厨门走出去。
△ 没过多久，他又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△ 他走到柜台后面，拆开封口，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台面上。
△ 最上面是一张烫金的纸。一条龙盘绕着，龙爪里缠着一把锅铲，底下印着——龙国厨艺大赛。
△ 他把纸往跟前拉近了些。仔细再看，是报名确认函。选手：宓子实。编号：M-077。初赛时间：11月15日上午9:00。地点：市会展中心B馆。
△ 他的手停在台面上。
△ 放下确认函，再往下是一本赛制手册，封面印着食材摄影。更下面是一份合同。宓子实直接翻到最后几页，一眼扫到第九条违约责任。乙方单方面退赛，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万元整。
△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△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手写的收据。今收到宓晓笑女士代付参赛报名费50%，两千五百元整，剩余50%将于初赛当天由选手宓子实本人支付。日期：10月28日。
△ 宓子实盯着散在台上的这些纸，摸出手机找到宓晓笑的号码，拨出去。第一遍，无人接听。他挂断再拨。第二遍响了很久，总算接通了。还没等他开口，听筒里就炸开宓晓笑高八度的嗓音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喂，实实！收到惊喜了吗！是不是超级开心！姐对你好吧！
宓子实：宓晓笑。你搞什么。
△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帮你报名参加比赛啊！龙国厨艺大赛！电视上播的那个！
宓子实：谁让你帮我报名的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哎呀，帮你圆梦嘛。你不是老说在炸鸡店埋没了你的才华吗？现在机会来了，去证明自己。
△ 她的语气振振有词。
宓子实：我那是吐槽。而且我就算要参加，我自己不会报吗？
△ 手机里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的笑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得了吧宓子实。让你自己报名，你能拖到截止日期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，然后找一堆借口。太累了，明天再说，好像也没那么想参加。最后就不了了之。对吧？
△ 宓子实张了张嘴，一时没接上话。过了片刻，他才又开口。
宓子实：你现在立刻联系他们退赛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退不了哦。合同你看了吗？单方面退赛，违约金五万。报名费我只付了一半，另一半你看是从你存款里扣，还是分期从你工资里扣。我记得你卡里还剩八千多。
△ 她不紧不慢地一条一条给他数。
宓子实：你这是欺诈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签名？没有啊。电子报名，刷脸认证的。我拿你照片对着摄像头，你就眨了个眼就通过了。那天你在家吃饭，我说来合个影，你对着我手机比了个耶。记得吗？
△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狡黠。宓子实脸皮抽了一下。
宓子实：你那时候就在算计我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这叫战略筹备。你想想，初赛就在本市，多方便。
宓子实：我不去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那五万块钱。
宓子实：我没钱。
△ 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△ 然后，她的声音沉下来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宓子实。我知道你嫌麻烦。但有些事，不能差不多。你明明有那个本事，为什么要一辈子窝在炸鸡店后厨跟裹粉比例较劲？
宓子实：我就爱较劲这个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你可以去更大的地方较劲。爸妈走后，你就把自己缩起来了。我知道你照顾我，供我上学。现在姐能赚钱了，姐想看你站到该站的地方去。
△ 宓子实没说话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合同签了，退赛要五万。你拿不出，我也拿不出。所以你没得选。去比赛，万一赢了呢。
△ 她放缓了语调。
宓子实：赢个屁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手册看了吗？初赛三局两胜，现场命题。你就当换个地方做菜。反正你每天也在做菜。
△ 她见缝插针地哄他。
宓子实：这能一样吗。
宓晓笑（V.O.）：差不多嘛。好了好了，客户催图了。时间地点手册里有，加油哦。挂了。爱你哟！
宓子实：喂。等等。姐！
△ 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△ 宓子实慢慢放下手机。他坐在柜台后面，台上那堆纸在灯底下摊着。
△ 过了很久，他拿起赛制手册翻开。初赛规则：三局两胜制，每轮题目现场公布，使用赛场统一提供的食材库；平局加赛必须且仅能使用前两轮剩余食材。
△ 宓子实合上手册，起身走到冰箱前，拿了一罐啤酒。拉开拉环喝了一口，回到柜台后面坐下，啤酒罐搁在台上。
△ 手机又震了。
△ 宓晓笑发来一张图。画的是一幅涂鸦——宓子实穿着厨师服、戴着高帽，手里举着一个炸鸡腿。配文：我弟，未来的冠军。星星眼。
△ 宓子实盯着图看了几秒，打字。
宓子实（打字）：我要死了。
△ 对话框里立刻弹出回复。
宓晓笑（打字）：死也要死得光荣。加油。
△ 宓子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上，拿起啤酒罐，又喝了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