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果集团的王建雄,这个年过半百、恨不得全身贴满“成功人士”标签的男人。
他把我带离了每日必待的恒阳房,状似温和,礼貌地询问我:愿不愿意植入他掌心中的那块记忆芯片?
——虚伪!
我精准捕捉分析出他的表情。明知道无从拒绝,偏要演一出征询的戏码。
我主动读取了这段记忆。
那个属于蓝海星一个普通少年的17年人生。
电影般以上帝视角在我脑海铺展。以第三者的立场剖析他的短暂一生,满是压抑与灰暗,他自杀了。
我大概能懂,他选择终结自己生命的理由。
可这份记忆,没给我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,我也没从他的人生里找到所谓“灵魂”的答案。
而我因此在蓝海星,拥有了一个全新的人类身份——向星屿。
筑茧给我们36人下达的秘密任务:必须在2个蓝海星年内,尽可能搜集蓝海星各类资料,并攒够十万「返舱值」,才能获准返回母舰。
当下,以这个少年的身份,更方便我合理的进行任务。
“感觉如何?”老王董悠悠开口。
“感觉……他真惨。”我据实回答:“年纪轻轻就死了,大好生活一天都没享受过。”
“你会为他感到悲伤吗?”
“不会。”我保持贯有的平淡和理智:“看它和看剧没有区别。”
“诚实!真乖。”王董颔首睥睨着我:“你该去见见你的母亲了。”
他像交付一件精心挑选的礼物,将我引向楼顶的停机坪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直升机前面……
在向星屿的记忆里,这个女人就是孕育他生命的人,他的母亲。也就是说,我现在应该叫她一声:
“妈。”
“欸…!”
女人表现的异常激动,眼眶一下就红了,露出人类的经典表情——喜极而泣。
看吧~我就是这么聪明,精准踩中了她的情感落点。
她颤抖着双手,递给我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:“星屿,这是你以前念叨了好久的玩具……妈妈一直没有时间给你。”
玩具?哄3岁小孩的一样的玩具!呵~人类臆想出来的怪兽与英雄情节。
好吧,我接过礼物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,佯装开心。
女人见状,也跟着欣笑,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。
就在这时,我左手腕那个虚拟光屏上的“0”猛地跳动成——“5”
随即又蹿到了“10”!
为了验证猜想,我立刻转头冲老王董露出同样的微笑。他回我一个看起来跟我一样僵硬的假笑。
“+3”
果然!短短几分钟,筑茧还没对接上线,我就摸清了返航值的增长规律:
情感链接——有人因我而开心,数值增涨;反之,降减。
这样的设置,也算合理。
毕竟,我就是来测验地球人类融入蓝海星的“嵌合使”。
规则没什么难度,我也不是战斗型OI,只要和蓝海星人好好周旋,和睦相处,就能抽身去搜集真正具备研究价值的资料。
这样一想,对体验“地球”和人类生活信心倍增。
女人牵着我搭乘直升机,从海岛基站朝着内陆飞去。
窗外的蓝海星,海洋美得心醉,表面纯粹湛蓝,望不见底深邃里,又藏着无尽的未知与神秘。
直升机很快着陆,我们换乘一辆四轮车,沿着海岸线的盘山公路蜿蜒前行。
我的视野远超人类,3公里范围内的那些人类肉眼无法窥见的原子、质子、微粒子的组合形态,清晰呈现……再由远及近收至眼前,沿途具象的一切也让我倍感新奇。
如果,我就生于这么美好的星球,才不会像“向星屿”选择去死……
“到啦!”
向妈柔声招呼我下车,简陋的木屋门口,一位白发苍苍的八旬老太,正倚着门框眺望,向星屿的外婆。
不等我迈步上前,老太拄着拐杖蹒跚走来,枯藤一样的老手摸了摸我的脸,边哭,边笑,边抹眼泪。
人类这种奇怪的生物真是喜欢哭泣。
难过要哭,开心还要哭。就在她掺笑的眼泪落下时,我的返航值又+15。
一顿饭的功夫,数值突破到50。
不错,进度可观。照这个的势头稳步推进,我的“人类体验”任务一定能有条不紊地完成。
“星屿,妈妈要跟你王叔叔回岛上工作了。你在这好好学习。”
晚饭后,两大人匆匆要走,女人细细叮嘱着:“要乖~要和外婆相互照应。”
“好的,妈。”我平淡应声
我知道,自己和手中的玩具没差,只是一件能让他们开心片刻的物品——大人的玩具。
“妈妈有空就回来看你~”
外婆在一旁叮嘱:“在外多注意身体,钱够花就行。”
钱?和我的返航值一个概念,我暗自思忖。
“知道啦,老妈。”女人深深回看我一眼:
“照顾好外婆。”
“好。”
初来乍到,就要我接手照顾老人的差事。这群人精,是懂精打细算的。
恰在此时,沉寂的筑茧和我连通,一行冰冷的指令跳在光屏上:
「亲爱的向星屿060127,从今天开始,请遵照原人物剧情,完成校园就读任务。主线任务——搜集蓝海星学生及校园生态相关资料。」
「……上学?我还要上学?」
以我的聪明才学,一岁时就吸纳了人类毕生需要研习的大部分知识,还上什么学?
去学校浪费时间?
我不理解,筑茧却挺上道,光速适应了这颗类地行星:
「请完成你的任务,并积攒返舱值」
「收到」
想想学校人来人往,是积攒返舱值的绝佳场所。
好吧。改变不了状态,只能改变心态。学着做一个“看起来很像人类”的OI,不难。
隔天一早:起床、出门、上学……向星屿的外婆已经悄悄做好了早餐,摆在桌上,热气蒸腾。
这顿蓝海星的早餐,是个“人”该吃的食物。她的手艺没得说,做几十年的饭还是可圈可点的。
我寻着向星屿的记忆找到西屿中学高四班的位置,准备一个跃迁,1秒到达现场……然后,喜提一个警告:
「 禁止使用跃迁!请采用当代交通工具」
「哪有交通工具?他家连个单车都没有。」
「你的腿」
「让我步行?」
「请以常人的速度,步行2.7公里」
「那得走20几分钟」
「步行前往,或扣除返舱值」
「行!步行。」
破飞船,管真宽。
我只得一步一步走到班级,找到角落最后的位置坐下。
……从来没觉得一天时间,可以这么漫长……!
数字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……这么简单的知识还要学?学了也是白学,有什么实际作用吗?
直到语文、音乐、美术、书法……陆续开课,引起我的一点小兴趣。
人类的神奇之处,在于创造出了其他生物没有的“艺术”,艺术里包含动人的灵魂。
可惜我天生就缺乏“灵魂”,没有艺术细胞,对程式化的应试艺术也只是浅尝辄止。
要不是看在老师温和、同学友善,还能攒点数值的份上,我真待不下去。
也不知道第一周是怎么熬下来的?
我意识到,必须尽快攒够10万返舱值,才能逃离这么无聊的生活。
再好吃的美食,天天吃也变得乏味。
倒也是没必要这么补,外婆这大岁数了,这种饮食架构很不利于心脑血管健康。
但是,身为高等人类的我,肯定是不想动手给她做饭的。
那半个月的每天,老三样的早餐没什么花样;晚上文火慢熬的砂锅补汤——嘌呤过高!
这天放学时间,教室人渐稀少,忽然三道身影围了上来,把我堵在课桌前。
我认得!
一眼认出——是曾欺负向星屿的那三黄毛。
其中一个黄毛站在最前,表情挑衅;另一人举着手机全程录像;还有一个高瘦如猴的站在侧后,笑得猥琐。
“同学!盯你好几天了。”黄毛摆起欺负同学的架势:
“你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