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人傻了吧。”
“疯的。”
“我觉着她有病,大病。”
鹿媱毫无形象,大趴课桌上。脑袋前的书遮住视野。一手捂着嘴,一手搭着后脑勺。
动作惯性,头发散下来,遮住脸颊。
没有系统,不是看过的小说世界,一个平行时空。
父母离异,一人独居,房子不大,生活费每个月准时准点到账。
甚么神仙日子。
醒来的时候,手腕几道口子,有些深有些浅。
鹿媱皱眉:真痛啊,真不想活了。缝针的时候,不只要承受皮肉缝合的疼,耳边还有不绝的说教,带着关切怒哀。
死过一次的人,不会再死第二遍。原主没机会了,她一次就死透了。
书桌柜子里,有一封遗书。在原主看来,活着比死更难捱。
天降大雨。
鹿媱背着书包,打伞走在回去的路上。
“给我十块钱,卖你一把伞。”巷子深处,鹿媱弯腰对着眼前少年,称不上狼狈。
“公平交易。”穿着与她同样的校服。
“十块没有,五块也行,最低一块。”都是学生,有多宽裕,过着手心向上的日子。“免费不可能,至少让我赚个路费。”带有宣传logo图案的伞,商家赠送得来的。
“十六七岁,快成年的人了,又不是小孩子。身上一块钱都掏不出来的话,嗯……校友,你确实该反省反省了。”
高三,这个介于成年与未成年的年龄。
雨落,打湿少年的头发,紧贴在脸上,挡住眉眼,鹿媱看不清长相。
“你都说了是校友,不帮忙也就算了,还趁火打劫。”
鹿媱耸肩,不太想说话。
少年接过鹿媱手中伞,径直走过,剩鹿媱与后来的女生在原地。
鹿媱斜歪着头看女生。好尴尬哦。那样的人,知道人情债难还,不会轻易欠人。
钥匙插入锁孔,开门关门。
摸出校服兜里的十块钱,对折,塞入存钱罐,现金放在身上容易掉。
一室一厅一厨一卫,原来的家在原主父母离婚后低价卖出去了。这套房子是原主父母的父母知道儿女不靠谱,四位老人凑钱给原主全款买下,房本上只有原主一个人的名字。
家长会—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手机联系人只有三个。
这个家里没有相框,相册很大,里面的照片很少,合照几乎没有。
鹿媱靠在栏杆上,天要黑了。落下最后一丝晚霞,操场上的灯准时亮起。
教学楼灯火通明。
一女生走过来,没话找话聊:“鹿媱同学,你在看甚么?”
“看天。”
全班只有就她一个没有家长来。
“天黑了。”
鹿媱点头:“是啊,天黑了。”女生怯生生的,有话要说,又不想说,但又不得不说。
“你来说甚么?”鹿媱直接问。
女生两手搅在一起抠指甲,说话断断续续:“你…你家长来了,迟到…了,让…你去门卫接一下。”
鹿媱很少说话,性子畏缩,一人上学,一人放学。头发将额头遮完,不参加班上任何活动。
鹿媱看她一眼,她身后不远处两三个人站着,有男有女。鹿媱凑近,直视女生的眼睛:“撒谎也是要技术含量的,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。这种一眼看穿的,其实没必要。”
“拽甚么,没人要。”其中一人冷嗤,一直像个闷葫芦,这会儿倒出息了。
懒得搭理,继续走。
鹿媱的态度惹得人怒火中烧,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,拦住去路。“今天开家长会,高三的家长会,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它的重要性。全校除了你,你家没人来,没有一个人关心在乎,你瞧你活得多失败。我要是像你这样,都没脸出门。”
鹿媱无语。
鹿媱愈是不说话,不应答,愤怒就多一分。
“你被舍弃了,没人要你,连个孤儿都不如。也是,就你这种性子,谁会与你做朋友,谁会瞧得上你。整日阴沉不说话,活像个鬼影游魂。”
“就是这副样子,说甚么都不吭声,搞得好像谁都欠你二五八万似的。头发盖住半张脸,是丑的无法见人。长相已经没了,最近精神还出了问题,老是无缘无故地傻笑。”
鹿媱忍不住,她笑点极低。
“你们看,她又笑了,我说她她还笑,这不是有病有甚么。”
鹿媱抓住女生的手,“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,我也是才知道。你暗中打听了我这么多,借着找我茬说出来,你暗恋我多久了啊?我有甚么变化你都如数家珍。”
鹿媱看着很兴奋,像是忽然想到甚么,抿起了嘴。“可惜我不喜欢女生,我接受不了,你要是换了性别,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把你放在我的追求者行列里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要……脸。”女生都结巴了,奋力抽出自己被抓住的手。
“我有脸,我要自己的脸就可以了,你不要脸可以,但我不要你的脸。”
手里空落落的,鹿媱叹了口气:“唉,你说了那么多,我这才说了几句。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有优点的,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,我很庆幸你有。说我外貌、性格和家庭,就是不提成绩,你也清楚你的分数排名在我后头。”
“你……你,我……”
鹿媱又握住她的手,“我清楚,我明白,我肯定不装傻。你慢些来,不着急,我不喜欢说话结巴,语言组织能力不行的追求者。”给我造谣,我就给你造更过分的谣。
后边的人一脸震惊,又实在忍不住偷笑,那模样滑稽得很。
说也说不过,手上力气也不小,女生又羞又气。僵持不下,女生脸皮开始红了。察觉到箍住她手的力气有松动,用尽力气狠狠甩开,也不逞嘴皮子了,头也不回跑开。
剩下的人有些不自在。
“看够了,听够了?”鹿媱问。
那些人点头,觉得不对,又摇头。
“你们放心,只要你们不来招惹我,我肯定不会主动去招惹。你们也看到了,我父母都不愿意管我,可见我这人好不到哪儿去。以前是甚么样儿,以后也是甚么样儿。”反驳没甚么意义。
“走了。”
鹿媱看了一眼后头撒谎没有技术含量的人。那人低着头,见不到脸上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