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耐烦地掰开陈娅歆的手。不是愤怒,是害怕——怕自己真的信了她的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再次开口,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陌生。
“星屿!”她还要追上来,再被张一洲一手拦下——
“我说,知道了!”
不再逗留,拔腿就跑。
情感在偏袒林丘:她不会骗我;
理智却在发狂质问:她为什么不换衣服?连家都没回?在酒店待了一夜……和柯霁?
微抖的手指拨开视界,飞速成像的数据流在眼前滚动……压制动摇的思绪,精准定位——身影浮现~
胡思瞎猜没有帮助,她在回去的路上,移动速度较快,我必须立刻见到她。
朝着林丘狂奔而去,鞋底拍在柏油路面上,声音很重。在她回到车库,拉开车门之前,先拉住她:
“嘿!”
“吓我一跳。”
她受惊抽回手,转身时脸上挂着仓促:“我回岛内一趟,你早点睡~”
我没松手:“已经很晚了。”
“家里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我的追问,更像审问。
她眉头一蹙,挤出笑来:“晚点跟你说,先走了。”
“等会,就2分钟。”
“晚点再说!”
“你这么着急,是去找你哥?还是找柯霁?”
话——是自己蹦出来!
“你?”她拉车门的手停在半空,像慢动作镜头:“再说一遍?”
我直白的补充宾语:“这么晚了,你是去酒店找柯霁吗?”
……空气安静得可怕,只听见几声虫鸣;她的双眼皮绷紧收缩,那表情分明在说——你怎么知道?
暂且放下“匆忙”,她冷冷反问:“你跟踪我?”
“没那么无聊,”邦硬的语气替我支撑正在坍塌的信任:
“是陈娅歆,昨天刚好在酒店……”
“陈娅歆陈娅歆,又是陈娅歆!你的世界里就没别人了是吧!”
她的怒气堪比汽油遇火星,一点就炸:“我最烦你一直和她纠缠不清,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男朋友?!”
“你…怎么还倒打一耙?”
“柯晗告白,你又唱又跳?!张一洲都拉走她了,还要跟上去!当我没看见?”
“……”
“别说了,我还没找你算账,不戳破是怕你穿帮!”她的嚣张里藏着被痛刺的反击
一拍没跟上,怎么成她问责我了?
“林丘,我们能不能好好聊…?”
“现在没时间,更没心情。”
车门拉开又摔上,引擎咆哮,一脚油门冲出——
靠~明明是她先骗了我。我还没生气,她倒反将一军,不可理喻!
一个跃迁上去,身体先于理智狠狠按在刚开出的车盖上——嗙刺
刺耳的刹车撕裂寂静,惯性顶着我往前,轮胎在地面摩擦出橡胶灼烧的焦味,鞋底在水泥地上刮出两条长痕
——三四米后,才停!
她慌忙冲下来,第一眼先确认我有没有受伤。
见我没事,继续发飙:“疯瘾犯了!”
“我跟过去,是因为你。”我撑着引擎盖直起,膝盖在抖:“她说有重要的事……”
“哦!我有什么重要的事,值得她拒绝表白也要找你?” 她厉声打断:“就为了说我昨天去见柯霁?”
“你只是去‘见’了柯霁吗?”我也并不客气,直锤核心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说去找你哥?”
“等会,向星屿!你怀疑我?”
“只是想问清楚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冲我大吼一声,声音尖得发颤:
“混蛋!”
“说啊?!”
迫切想听到她否认,我也失控了。
“你把我当什么,林丘?收集到你的“校草”橱窗里,随手摆放的‘男友手办’?”
说完又后悔;
我在赌气,在自毁。
快说“不是”,快说这一切都是误会,快阻止我胡思乱想。
只要说,我就信!
求求了,别告诉我那些是真的。
她被我吼住了,微张的嘴唇想说什么,很快又闭上。
憋回去的话让她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情——从震惊到无奈,进化成荒诞又释然的冷笑。
我拽着不让她回车,而她连沉默都让人不知所措。
明明想心平气的沟通,话到嘴边加载成了质问、猜疑和伤害……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?
“没什么可说。”她抬起眼聚焦到我,冷静得瘆人:
“在你眼里,我就是个随便到……能和前男友的亲哥上床的女生!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!”
她立刻回怼,并对我露出那种表情——失望。
“你昨天……”
“陈娅歆都告诉你了:我昨天就是和柯霁在一起。”她一把推开我:
“反正她说什么你都信!这么听话,为什么不回到‘校花’的手办橱窗啊?”
我也气得快没命,揪心的酸意分分钟要破腹而出,她却跟听不懂人话一样:
“林!丘!”
后退一步,她从物理上和我隔开距离:“脑子进屎了才能脑补出这么恶心的情节。”
我急得语言系统都要全线崩溃:“不是!因为你挽着柯霁,看起来……”
“看起来什么?——谄媚?讨好?还是巴结?”
她“怼”思敏捷,又那么咄咄逼人:
“对啊~我就是在巴结他啊!我们全家都在巴结他!!!家族资金链断裂,急得外公发病。但即使这样,他还是等在酒店里,夜以继日的和柯霁商榷合作。
那间套房里:我哥、我妈、我外公,柯晗和柯霁——都在!
你!满意了?”
……
她说的话,远比我想得复杂;
我们的争吵,也比想得激烈。
“资金链……?”我强迫自己冷静的分析问题:“运转需要多少(钱)?”
“跟你有关系么。”她眼里的我,比我想的“廉价”
“多少钱能让林大小姐对一个人——谄媚?”正在气头上的我大胆猜测:
“以亿为单位?”
她闭口不谈,表情在说:远不止。
“十个亿?”
眉毛微挑,她的微表情告诉我——猜中了!
我眼皮向上拉扯,大脑极速运转,喉咙被愧疚堵死;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以最失智的方式。
到底干了什么?
她全家出动,为家族生意焦头烂额;而我却幼稚的捅破了岌岌可危的信任……
闭嘴吧,去抱她,就现在——
“别碰我!”
她疯狂挣脱我的靠近,歇斯底里的大喊;我死死拉攥着她的手不肯放,脑子一片空白,只会笨拙地道歉:
“对不起~”
“滚开——!”
我努力组织的语言,对不上她比枪还快的语速:
“昨天,柯晗向我炫耀:陈娅歆要求他告白,而他势在必得。”
她一边摇头又一边笑:“原来!校花是为了挽留你,还真是运筹帷幄。”
“我不关心;更不喜欢她,说多少遍你都不信,”我扯回话题继续:“……为什么‘我们’就是不能相信对方一次?”
她哼笑一声,阴阳怪气更甚:“你们’用这么龌龊的思想,来侮辱——‘我们’,谈什么相信?”
说出这些话时,她的骄傲和眼泪同时决了堤。
“我讨厌自己,发疯关注你前女友的一举一动。我比她高、比她瘦、比她有钱、她的前男友现在是我的!
可她每天穿旗袍,就足够优雅漂亮;而我,而我,就算买下全世界最贵的旗袍,也还是比不上她——陈娅歆!”
安慰的话没出口,又被她狠狠推了一把——!
她强硬地肢体语言不断远离我,眼神也只愿意望进黑夜:“你其实没多喜欢我,我知道。”
那湛蓝的玻璃海眸被泪浸得空洞破碎……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,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多不合格!
此刻,只要把“我爱你”砸进她耳朵,问题就会迎刃而解~
我明明都懂,可嘴就是生了锈!
只能挤出干巴的一句: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知道,我要听得从来不是这三个字。”
啊——!——!为什么?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一句“我爱你”!
这张废嘴!
她抬起手潇洒地掸去脸颊那两行泪,再仰起脸时恢复了冷静,甚至淡漠:
“我们,分手吧。”
……!
分手?
趁我失神,林丘走上车,扬长而去~
整个过程再没看我一眼。
跑车的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,轮胎摩擦声渐远,最后,连引擎声也无法捕捉。
我呆愣在原地,膝盖和双脚的擦伤才后知后觉开始发热疼痛。
分手还在颅内回荡~~~
我被她甩了?
我被她甩了!
我……
45天,从盛夏到初冬,短得好比一场雷阵雨;开始得猝不及防,结束又一片狼藉。
我蹲下来,无助地捂住膝盖,看那磨破的鞋底把鲜血遮得严实;
地库出口的灯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地上,缩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