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二猛行刺灭国贼 秦云棒打九菜龙

前线大帐之内，钱锋因雨兵败。洛阳城内，吕忠勇猛无敌，不可力敌。

他亲往拜见陈竖，屡次催促进军，陈竖只言兵械粮草未至，再三推辞。

几番推托之下，钱锋心气已散，方知陈禄兵败逃走、宋蒯破城劫掠。

所谓联军，有名无实，各怀私心。

钱锋恨董滨废帝称王，然全军家小尽在襄阳；陈竖据南阳根基稳固，前后夹逼。

他自知再不退，一旦陈竖翻脸，恐无葬身之地，遂点兵不辞而别。

陈竖在帐中，因钱锋在此，索性不理军事，一心揣摩宋寻、宋蒯二人心思。

二人地盘虽小，却能补给军需，正可借之谋利。

探子回报战况后，陈竖召集众将议事。

军师刘惋进言：“二宋内隙已成，犹如柴已燃，只欠积水。若行离间，使其互斗自敝，主公坐收其利，岂不美哉？”

狄秋、桓酱私下皆知刘惋并无大才，此论不过是临场有感而发。

陈竖环视众人，见无人言语，便道：“此计正合我意，可行。”

遂唤诸将听令：

- 陈浊领银数万，潜入宣城散布宋寻欲反流言，使宋蒯生疑；

- 传宗群更换宋字旗号，埋伏于照信退路；

- 庞印趁乱竖宋旗夺宣城；

- 狄秋统筹全局，相机而动。

谋划已定，只待消息。

二宋在照信分获战利品，因分赃不均，各起疑心。

宋寻不敢再入宣城，径奔叶县；宋蒯留兵守城，自回宣城。

时日一久，宣城中流言暗传，皆言宋寻招兵买马，异心渐重，欲血洗城池、抢夺粮草。

宋蒯初时不信，左右提及时，宋蒯大怒，点兵三千，兴师问罪。

宋寻闻宋蒯来犯，又闻传言要杀自己，心下不安，却仍不信至此地步。

登城远望，果见大军压境，遂点兵百骑，出城搭话。

宋蒯见他人马稀少，心中生疑，出马相见，厉声喝问：

“我念兄弟之情，为你舅报仇，兵败收留于你，更让此城与你。如今你招兵买马，莫非欲反我？”

宋寻稳坐马上，高声道：“招兵买马确有其事，却绝无反心。此必谣言，兄长切勿轻信，且随我入城，细说分明。”

宋蒯望城头，未见伏兵，冷笑道：“既无反心，便弃甲丢枪为证！”

宋寻暗想：我若弃甲，城池难保，又何以自明？

于是按兵不动，答道：“兄长稍待，此时弃甲，城防必空。我不会动兵攻你，日久自见我心。”

宋蒯知其以逸待劳，遂扎营城外，等候城中消息。

宋寻仰观敌营，亦点兵备战。

庞印奉命来攻宣城，高挂宋字旗号。

城上守军惊疑不定，急遣人报知宋蒯，庞印故意放行。

宋蒯接信，咬牙怒视：“好个宋寻，在此稳我，却暗袭我城！”

当即整军攻城。

宋寻登城防守，见其不听解释，只得乱箭退敌。

宋蒯一时难克，命军士放箭，箭上绑书，射入城中，策反守将。

当夜，守将开城，庞印破城而入。

宋寻单骑突围而逃，宋蒯下令追捕。

宋寻败逃照信，本以为尚有驻军可依，不想城中早已易主。

他方才醒悟：兄长并非不信，而是要将我置于死地。

途中又遇一支兵马，打宋家旗号，为首正是传宗群。

追兵并不死追，只逼他入城调兵——如此一来，照信必落陈竖之手。

宋寻狼狈入城，对众将高呼：

“宋蒯生异心，已囚你家小，随我反叛宋蒯，救出家眷！”

二宋会于叶县。

宋寻厉声指责：“兵败之后，你竟追杀于我！”

宋蒯怒斥：“你造反在先，又攻我城池，还不下马就缚，更待何时！”

二人各自挺枪，会马交锋。

天际云雾渐乱，狄秋隐于暗处，只待探马回报。

得知战况，不敢耽误，立命军士缓缓包围。

此时云雾已散，天色渐晚。

二宋各自力乏，欲要收兵，却已不及。

狄秋包围已成，众军乱箭齐发。

宋蒯大骂：“你造反在先，今又勾连外人，我与汝拼个死活！”

随挂枪取弓；宋寻不甘示弱，亦张弓搭箭。

两箭齐射，宋寻先中箭落马——一世复仇之人，竟毁于一旦。

宋蒯急躲，率亲兵突围，正与狄秋相撞。

两马交锋，只一合，刀光一闪，宋蒯力怯，落马被擒。

宋蒯眼看狄秋入城，张榜安民，城墙高挂陈家旗号，这才明白：

此乃陈竖离间之计。

宋蒯悔恨不明，错杀兄弟。心中一横，趁人不备，一头撞死于阶下。

陈竖一时得利，骄傲自得，却已忘记，董滨已回洛阳，与吕忠合兵，攻打陈竖。

竖仓促应战，方知钱锋已走，无人能战，陈竖大败，损兵一万，兵退黄河之南。

董滨收复失地，入城安歇不提。

罗眉在河东前线，见联军四分五裂，自己无能为力，只有收留陈禄，共理河东之事，暂且不提。

却说洛阳守将吕忠，趁董滨远征，在城内新纳陆超之女。

陆超本恨董滨奸邪暴虐，昔日曾助其入洛阳，今见董滨造恶深重，恐日后遭其牵连，这日便与心腹贾林、费彬、郤雨、陆照四人密议，欲为国除贼，为天子报仇。

五人商议一夜，郤雨献计曰：“吕忠贪恋美色，将军有二女，姿色过人，可借此诱其反正，共诛董贼。”

陆超变色道：“千金之女，岂可轻饲虎狼？”

郤雨急止曰：“将军慎声！今大事将成，若为安天下，虽舍骨肉亦在所不惜。舍不下羊羔，套不住猛虎！”

费彬亦劝：“某愿以言劝说吕忠，令其死心诛贼。”

陆照道：“某可前往潼关，说反守将，以为外援。”

陆超长叹一声，神色渐定：“为天下苍生，今日便是我舍家报国之时！”

五人议定，次日便依计行事。

次日，费彬先往见吕忠，笑道：“将军闲居无事，何不出城打猎巡视？”

吕忠大喜，即引百余骑出城巡视。只见村中人烟稀少，十室九空，吕忠暗惊：董滨所为，竟已至此！

正观望间，一群飞鸟自西向东，排成一字而过。吕忠问道：“此主何兆？”

费彬道：“飞鸟自西向东，必有贵人降临。”

吕忠正问“贵人何在”，只见陆超、陆照驾一辆马车疾驰而来。吕忠喝道：“本官在此，何人敢闯？”

陆超下车施礼：“将军无事巡行，正好相见。”

陆照将车帘掀开，陆超二女容颜绝世，望之如仙。吕忠一见，色心大动，慌忙下马。

陆超道：“此乃小女，将军若不弃，可到寒舍一坐。”

吕忠喜不自胜，当即随陆超回府。

至府中，二女捧宴上前，吕忠目不转睛。陆超笑道：“将军若喜，愿将二女许配将军。”

吕忠如在梦中，当即下拜，口称“岳父”。陆超扶起，约定吉日迎娶。

是夜，陆超抱着二女，痛哭一夜。后人有诗叹曰：

董贼滔天罪恶深，五臣巧计借闺心。

可怜弱女为家国，换得奸雄剑下擒。

吕忠既纳二女，心意渐归陆超。陆照又往潼关，说降守将陈拆、陈厨。二人本是侠义之士，久恨董滨，一闻其计，当即传檄四方：

“董贼无道，天下共讨！”

七日之间，弘农太守伍连、天荡太守宋尊、河平太守管签，三郡二十一县，一时俱反，共得兵千余，杀奔洛阳而来。

时宋清刚至洛阳，奉命收纳众人，便不与战，拖长战线，一一招降。

吕忠在内点兵，忽有败报连至：

“董大王在洛阳大败，被袁、陈两路围困！”

“潼关陈拆、陈厨举兵造反，郡县多叛！”

吕忠大惊，聚众商议。李森道：“董王兵败在外，中原已乱，宜分兵救援。”

吕忠欲自引军前往，陆超劝曰：“罗盾勇烈，不可轻敌。可遣华阵为先锋，牛角、牛哀为正将，李乐、孙暗、邓劫、邓邵为副将，引兵二万先往接应。”

吕忠从其言。

不料兵马未动，伏国大王董滨已率败军返回洛阳。众将一齐接入。

董滨安然回城，对众言：陈、袁、钱等人各自为战，心向不嘉，日后必乱，你等不必慌张，各自安睡，自寻美人。

日后董滨依旧残暴如初，旧恶尽现。他疑心大起，暗令罗盾监视吕忠，又令心腹宦官孔礼、费充日夜巡查宫内外动静，稍有异动，即刻擒拿。

吕忠看在眼中，心中杀机已动，却不敢显露半分。

当夜，陆超五人齐来见吕忠：“今日正是诛贼之时！董贼刚败，人心浮动，醉酒无备，若不速杀，必生大祸！”

吕忠沉吟半晌，恐罗盾不肯同谋，又恐宫中耳目众多，犹豫不决。

陆超低声道：“将军放心，罗盾与将军情同手足，且性烈如火，最恨奸邪，某已先使人暗通其意。”吕忠慨然应允。

此时董滨会家人饮酒，言语不通，随打发亲人下去，一佳人服侍，董滨心中烦闷，佳人戳中痛处，一掌击跑其人，四下踏步，酒劲上仰，醉于榻上。

吕忠面无神色，调开守兵，按剑入宫，正遇罗盾。

吕忠低声道：“董贼残害天下，你我同为汉将，何不共诛此贼？”

罗盾本是直性之人，与吕忠交好，一闻此言，当即醒悟：“愿随将军同杀国贼！”

二人仗剑直入内宫，董滨醉卧不醒。吕忠、罗盾双剑齐出，刺入董滨腹内。董滨痛极惊醒，大呼左右，却因平日残暴，左右侍卫早已恨之入骨，皆袖手旁观，无人来救。吕忠挥剑斩下首级，放火烧宫。

宫中火起，董滨部下慌忙来救。罗盾取双锤在手，厉声大喝，乱锤击出，救火军卒无一生还。

陆超五人趁机擒拿董滨亲族：

董白欲逃，被家仆苏换斩首献功；

董童携家小出逃，被陆超追上，满门尽斩；

董爭死于乱军之中。

董氏一族，尽数诛灭。

乱定之后，吕忠总管洛阳兵马，陆超总领文事，众人共掌中原，独霸一方。

军民百姓闻董贼伏诛，连夜涌来争抢董滨尸首，千人践踏，万人唾骂，官民同庆，开怀畅饮。众人将董滨尸身掷于火中，反复焚烧，扬灰入海，以泄心头之恨。军民无不畅怀，仰天长叹：董贼已死，可天下未定，天子又在何方？

且说张洲在青州，闻洛阳、长安大乱，欲乘势拓地。部下匕统、冯术进言：“压龙关九菜龙，乃主公心腹大患，宜先除之。”

恰逢张特遣使来约，共击九菜龙。张洲大喜，即令秦云、匕统、于金、荣豹，引兵三千，往攻压龙关。

压龙关守将九纹龙闻报大怒，点起二千兵，与上将厹厺出关迎战。

秦云性急，留匕统在后扎营，自引一千铁骑，手持狼牙棒，直至关下搦战。

九纹龙、厹厺飞马而出。

厹厺抡刀直取秦云。秦云大喝一棒，当头打下，厹厺急架，兵器被震飞。秦云再一棒横扫，将马头打得粉碎，厹厺坠马被擒。

九纹龙大惊欲退，于金一箭射中其左臂。秦云飞马赶上，一棒将九纹龙连头带盔打飞。

守军大败，秦云顺势夺取压龙关。

广波太守崔引闻关破，当即来降。

消息传入豫州，九菜龙大惊失色，急聚众将商议。韩消、韩锁请往关伟处求救，九菜龙即遣二人前往。

一连七日，救兵不至。秦云已率军直抵城下。帐下小将韩序出曰：“某虽年少，亦习兵法，愿领精兵出战！”

九菜龙见他眼神犀利，志气过人，再看众将谋士，尽皆点头，遂点精兵三千，令韩序出城迎敌。

韩序出城，于城外下寨。秦云视其为后辈小辈，不甚在意，只遣人前往劝降。

韩序年少气盛，一腔热血，哪里肯降？当即回书辱骂秦云：

“背主小人！我主待你不薄，你竟叛投他人，反引外敌来攻我境！

你若不知悔改，我大军一到，叫你粉身碎骨！”

秦云见书大怒：“我念你年幼，好言劝降，你竟敢如此狂妄！今日必诛你！”

两下各下战书，约定来日会战。

次日，两军列阵。

秦云阵势：左右枪骑分列，中军将士，人人勇猛。

韩序心中微怯，却也列成阵势：步兵在前，骑兵在后，两翼密布弓弩手。

秦云被怒火冲昏头脑，亲率骑兵奋勇冲杀。韩序急令步兵抵敌，见秦云狼牙棒所向披靡，当即大喝：“放箭！”

一时箭如雨下，秦云骑兵大乱。韩序趁势挥军掩杀，秦云大败而走，韩序得胜回城。

秦云回营，自省败因：只因怒而轻敌，将士疲惫，又不知地利。遂定下计策：来日诱敌深入，伏兵破之。

次日，秦云复来挑战。韩序喝道：“败军之将，还敢再来！”

当即拍马直取秦云。秦云诈败而走，韩序心中暗生疑虑，勒马欲回，又恐部下笑他胆怯，只得勉强追赶。

追至深山，身边只剩百余骑，不见秦云踪迹。韩序惊问左右：“此乃何地？”

左右看罢，指一石碑曰：“此乃潭石山，只有一条大路，两旁皆是山峰，我军已入绝地！”

韩序大惊，急令撤退，不料伏兵四起，截断退路。

韩序拼死冲阵，身边仅余数骑。逃回营前一看，营中旗号已变——秦云早已夺寨，立马等候。

秦云喝道：“前日一时失误，被你小贼激怒。今日你往哪里走！”

韩序耻于逃走，欲洗兵败之辱，高呼：“秦云！你今已入绝地，快下马归降！若不从，今日不是你死，便是我亡！”

秦云闻言一愣，险些被刺于马下。韩序痛恨谋划未成，挺枪直取秦云。两马交锋，枪出取性命，棒攻要害处。秦云奋起神威，一棒击出，正中韩序顶门。枪落，人亡，首级飞去。

余众大惊，尽皆投降。

秦云将韩序首级送与九菜龙，并写一信射入城中。九菜龙见手下呈上一箭一物，取而观之，肝胆俱裂。无奈家财万贯，妻妾成群，兵士惊拒，此身难弃，只得亲自出城死战。

秦云立马阵前，更不答话，直取九菜龙。

九菜龙大叫：“我待你不薄，何敢反我？”

秦云怒喝：“你贪财误军，漠视将士，何言待我不薄！”

九菜龙体胖力衰，心慌意乱，手脚发麻，兵器脱手。秦云一棒打下，击得脑浆迸裂，当场毙命。左右大惊，尽皆投降。

城内守将江卫见主公已死，假意开城归降，暗怀利刃，欲伺机刺杀秦云，以报旧主知遇之恩。岂料江卫力薄，近不得秦云身前，动手之际便被秦云一把擒住，掷于地上，两旁军士戟叉齐出，当场乱刃刺死。秦云入城安民，大赏三军，遣使速往青州报捷。

张洲大喜，令将九菜龙家产尽数变卖，以赈济青州、豫州百姓。

张特部将管贺前来索赏，张洲斥曰：“你无功而来，何敢求礼？”

管贺不敢相争，羞惭退回汝南，回报张特。

张特不悦，遣使与张洲分界，以豫州下半归张特，此事方才平息。

然董滨虽死，关中未靖，天下四分五裂，英雄并起，乱世至此开幕。
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