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让林丘跟你挤在一间小平房里,吃一辈子泡面吗?!
这句话的每个字,都在我颅腔内反复轰响,击碎了神经,回忆替我自动拼凑“过错”:
她家出事那天,我在猜忌柯霁;
她外公离世那天,我在跟她赌气;
她旷课、崩溃、痛哭的日日夜夜,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忘掉她!
每一个她需要我在的时刻,我都缺席;那些我那自以为是的爱,从头到尾,都只是——我以为。
而她不会懂的以后,我却迟迟开不了口!
我……从来都不懂,该怎么去爱她。
“林丘?……林丘……林丘!”
视线模糊成一片散光,再宽广的超维视界,也捕捉不到小小一个她;我发疯地抓住人群中任何一个相似的背影
……不是,不是,全都不是!
「筑茧,能帮我找找吗?」
「林丘正在你的附近」
「哪里?在哪里!」
直到盛筵聚了人散,天空落了雨又停……我僵在空地,眼见它起高楼,眼见它楼撤了;繁华消逝在时间里,就像眼泪消失在雨中
为什么,明明就在我身边,我却怎么都找不见她……?
“林——丘——!”
一声响彻天际的呐喊
那道熟悉又细软的声音响起:“你喊魂呢?”
回过头,她就在身后!
歪着头,干燥的平静里,没有雨,也没有泪。
我沉吸一口气走近,想伸手去抱她。可是,大雨淋透了我的衣服:
“我很想你。”
“我们,才几天没见……而已。”
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干嘛…突然道歉?”
“发生那么多事,我都不在你身边,我真是个混蛋,就连你外公去世……”
“哦~”她表情淡然:“人老了,都会死的。”
我咽下慌乱:“怎么你都没告诉我?”
她笑得很轻:“铺天盖地的新闻,就算在地球,也接收到了吧。”
“还有地产的事……很棘手对吧?”
“商业上的事,我哥会处理……不在于你,不用道歉。”
没进也没退,她只是安静的站着,不哭也不闹。她的平静,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“我明天……就要走了。”
“嗯~慢走不送。”
“……”
今天的她,很陌生:“你……让我怎么放心得下…?”
“我会好好的。”
“你该告诉我的,所有事。”
她锋利一笑:“你自己都说了,明天就走。告诉你起到一个徒增烦恼的作用?”
林丘过分淡定、乐观,让我甚至分不清那是真的坚韧,还是强撑?
“你冷静得让我有点……”
“不习惯?”她的打断,冰冷得窒息
“嗯。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,应该躲在被子里哭?
还是闹着喊着求你别走?
或是等你回来替我还债?”
确实,我设想了一万种可能,唯独少了最理性的这一种。
“我尽快回来找你~”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我疑惑看着她,用模棱两可的态度,在脚下一寸一寸划定清晰的楚河汉界:
“到时候……?”
“向星屿,你从不对我说‘下次’和‘以后’。以前你总说‘拿着’,现在却说:‘你会’!我不知道你说的‘会’能不能兑现?”
她扭过头,看向已经拆除撤离的盛筵广场,诉说起那,远到仿佛是别人的故事:
“8岁那年,我爸说谈完最后一笔生意就回来陪我旅游……他永远留在了那趟飞机上。”
“嗯,没再回来。”我替她补充那个我听过的故事
“也不会再回来。”她继续淡淡描述:“13岁,我哥说要带我去西屿群岛挖蛤蜊,说他做的蛤蜊煎一绝。”
“直到今天,你也没尝上一口。我知道,我都知道,林丘,我真该死!”
她听不进任何话,一副要干大事的坚决表情:“这一口,我应该是尝不上了。”
“你……?要去干什么?”
没正面回复,只自顾自说着:“一个月前,外公说要带我们去极地跨年。他到死都还在工作……!南屿人尽皆知的房地产传奇,叱咤风云一辈子,最后只留下一句:
人生短短,不过百年。”
她失落地垂下头:“向星屿,我习惯了所有的道歉和道别。”
“丘~我应该陪着你的,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去……”
“我真的、真的受够了——等待。”
“……”这和我预想的完全相反,她应该要舍不得我才对
“上次吵架,真希望是你先来找的我。”
“是我,其实那天在你房间的就是我!我还整崩整条街的电路……对不起,我总是慢半拍!”
她转而抬起头,用手比划着天空的轮廓:
“我不在乎这个宇宙有多大?你又来自哪个星系? 你为我塑造无数个沉浸式的梦游,我也幻想过和你的星河宇宙;
可现实没那么多星辰大海,生活的起伏,荡醒了我的美梦!”
她的视线缓缓下移:“区区5年,对你而言——弹指一挥间,不是吗?”
“对不起!”我似乎除了道歉,什么也做不了。
那个遗留的矛盾和谎言,也终将在今天爆发。
“我不会知道来回7-8光年,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轻松?光年的距离!对我来说,就是永别的距离……”
“我知道,5年对你来说并不容易,真的对不起,我也不想再说对不起,我们一起想办法……”
“我,不会等你。”
!!!
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。
“我……再想想办法,好吗?”
“能有什么办法?”
林丘说出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设想:“该不会是:劝我跟柯晗去国外生活……等个5年,你再来接我?”
“不!我怎么可能把你推到别人身边。”
我严词推翻这一离谱的想法,再提出一个更离谱的,却极可能实现的:
“你跟我,一起去地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