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拉停下手中的刀,歪着头想了想:“有啊,前天夜里,海面浮了一层亮晶晶的紫沫,像撒了星星粉。我舔了一口——”
“你舔了?!”芬恩不知何时冒出来,一脸惊恐。
“咸的,还有点甜。”米拉耸耸肩,“不过之后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会说话的鳗鱼,游进了第十海的大门。”
赛琳娜神色凝重:“那不是普通的梦。‘界域渗漏’意味着现实与第十海之间的屏障正在变薄。如果艾瑞斯真的要用血咒封印入口……她可能已经不是完全的人了。”
卡伦望向天边,最后一缕夕阳正被海平面吞没。他忽然想起祖父留下的那本航海日志里的一句话:“当海开始做梦,人就该醒着航行。”
“我们得快点。”他说,“但不能莽撞。米拉,你带路,但我们要先绕到泪礁西侧——那里有一处暗流,能避开黑帆船的视线。”
“行。”米拉跳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木屑,“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到了泪礁,别碰那些会发光的贝壳。它们不是装饰品,是守门人的耳朵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,点头。
夜色彻底降临。惊奇号悄然离港,帆影融入浓雾。船身轻晃,只有锅炉低沉的嗡鸣和海浪轻拍船壳的声音。芬恩靠在舷窗边,偷偷摸出一小瓶朗姆酒,抿了一口,又赶紧藏好——他其实怕得要命,但没人说破。
酒馆“咸鱼打嗝”里,油灯昏黄,空气里混着烤章鱼、劣质朗姆和湿木头的味道。卡伦坐在角落,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麦酒,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门口。
“你确定她没跟来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赛琳娜正用小刀剔着指甲缝里的贝壳碎屑,头也不抬:“米拉?那丫头跑得比海豚还快,说走就走,连个影子都没留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把刀尖朝上,“她说的‘守门人的耳朵’,我在一本残卷里见过类似记载——不是神话,是某种活体共鸣器。”
巴尔一屁股坐下,机械义肢“咔哒”一声撞到桌腿,震得酒杯跳了跳。“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!我就想知道,咱们绕道去泪礁,会不会撞上黑帆船的哨舰?”
“不会。”卡伦指节敲了敲桌面,“我选的是‘哑喉水道’,地图上都没标,只有老走私贩子知道。但……”他皱眉,“界域渗漏越来越频繁了。刚才进港前,锅炉房的蒸汽管突然结霜,芬恩差点被冻住手指。”
“那小鬼呢?”巴尔左右张望。
话音刚落,芬恩从吧台底下钻出来,怀里抱着三只还在扑腾的荧光水母,脸蛋红扑扑的:“老板娘说可以用它们换一盘炸鱿鱼!它们会发光,还能唱歌!”
“唱歌?”赛琳娜挑眉。
“嗯!嗡嗡的,像蚊子打嗝!”芬恩把水母举高,果然,三团幽蓝光晕轻轻颤动,发出细微的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声。
卡伦刚想训她别乱捡东西,酒馆门却被猛地推开。
两个穿灰制服的卫兵走进来,腰间佩剑挂着海螺徽章——是第十海联合巡逻队的人。他们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卡伦桌上。
“惊奇号?”左边那个高个子问,语气不善。
巴尔立刻站起来,蒸汽义肢关节“嘶”地喷出一股白气:“咋地?我们交了停泊税,喝了合法酒,连水母都是赊账的!”
“少废话。”卫兵掏出一张泛黄的通缉令,“有人举报你们船上藏有‘界域污染源’,还涉嫌非法接触守泪人后裔。”
卡伦心一沉——米拉的身份暴露了?
赛琳娜却笑盈盈起身,把通缉令接过来,指尖轻轻一划:“哎呀,这画像画得可真差。你看我这鼻子,明明更挺。”她顺手把通缉令塞进胸口,“要搜船?行啊,不过得等我们吃完炸鱿鱼。这可是芬恩拿会唱歌的水母换的,浪费了多可惜。”
卫兵愣住,显然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
这时,吧台后传来沙哑的女声:“他们是我罩的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老板娘叼着烟斗走出来。她左眼是正常的褐色,右眼却嵌着一枚旋转的微型罗盘,指针正微微颤动,对准卡伦的方向。
“莉娜大婶?”芬恩惊喜地叫。
老板娘——莉娜——慢悠悠吐了个烟圈:“巡逻队的小崽子们,听好了。这帮人昨晚帮我修好了漏水的酒窖,还顺手抓了三只偷喝朗姆的‘雾影鼠’。要搜?先赔我十桶酒再说。”
卫兵面面相觑。雾影鼠是出了名的难缠,专啃魔法容器,能抓到三只,说明这群人确实有点本事。
高个子卫兵犹豫片刻,收起通缉令:“……行,今天算你们走运。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。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卡伦一眼,“第十海入口快封了,再往前,连海图都会吃人。”
两人转身离开,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酒馆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雾影鼠?”巴尔挠头,“咱啥时候抓过那玩意儿?”
芬恩小声:“……其实是我半夜偷酒喝,被老鼠抢了半瓶,我追着它们满酒窖跑,不小心撞翻了酒桶,正好砸中它们……”
赛琳娜噗嗤笑出声。
卡伦揉了揉太阳穴,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。他端起那杯冷掉的麦酒,一饮而尽:“行了,吃完就回船。哑喉水道潮汐窗口只有两小时,错过就得等三天。”
“那水母怎么办?”芬恩抱着还在嗡嗡唱的水母,一脸不舍。
“留着吧,”卡伦放下空杯,语气缓了些,“但得关进隔离舱。万一它们真是界域生物,别让全船半夜都跟着打嗝。”
芬恩眼睛一亮,立刻把水母塞进随身的小铁笼里——那是她从锅炉房顺来的零件拼成的,笼子上还缠着几圈铜线,据说是“防魔法泄漏”的。她拍了拍笼子,三只水母应声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嗡鸣,像是在合唱一首走调的摇篮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