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话?”芬恩嘀咕,“那我是不是得承认上周偷吃了巴尔藏的腌鲱鱼?”
“你早该承认!”巴尔怒吼,“那味儿熏得我义肢生锈!”
众人哄笑,紧张稍缓。
卡伦走上前,盯着老疤瘌的独眼:“什么真话?”
“随便一件,但必须是你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。”老头搓着手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比如……你为什么执着于第十海钥匙?真是为了荣耀?还是……为了那个在‘白雾事件’里消失的女人?”
卡伦脸色骤变。甲板瞬间安静。
赛琳娜轻轻按住他的手臂,摇头示意别冲动。
卡伦深吸一口气,忽然笑了:“好。我说——我其实根本不知道钥匙长什么样。我找它,是因为……我梦见它在哭。每晚都哭,像我妹妹小时候那样。”
没人说话。连芬恩都忘了眨眼。
老疤瘌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从木箱里取出一枚骨哨:“吹它,洞口会回应。但记住——洞里回声会复制你的声音。如果你说谎,回声会把你的话变成实形,缠住你脖子。”
“哈!”巴尔嗤笑,“那芬恩进去不得被自己唠叨勒死?”
“我才不会说谎!”芬恩气鼓鼓地反驳,随即小声补了句,“……大概。”
老疤瘌把骨哨递给卡伦,又压低声音:“顺便,小心‘穿雨衣的女人’。她今早刚买了三张‘静默符’,问的也是回声洞。”
卡伦眼神一凛。
雨衣女人?静默符?这黑市,比想象中热闹。
“走。”他转身下令,“补给一小时,然后进洞。芬恩,你负责看住巴尔的腌鲱鱼——这次是真的看住。”
补给比预想中顺利。黑市港虽偏僻,却像一只藏在礁石缝里的章鱼,触手伸得又深又隐秘。赛琳娜用一枚海蛇鳞片换来了淡水和干粮;巴尔则在角落里跟一个满脸纹身的铁匠讨价还价,最后用半瓶劣质朗姆酒换来几块修补船壳的铜铆钉——那铁匠一边收酒一边嘟囔:“你这义肢要是再锈下去,怕是要长出海葵了。”
芬恩被派去“看住腌鲱鱼”,实则是卡伦怕她乱跑。可小丫头机灵得很,趁巴尔背过身拧螺丝时,偷偷把一整包鱼干塞进自己帆布背包,只留下空油纸袋挂在原处。她蹲在惊奇号的跳板边,一边啃着偷来的鱼干,一边盯着岸边那个穿雨衣的女人。
那女人始终没露脸。宽大的油布雨衣裹得严严实实,连手指都藏在袖子里。她站在老疤瘌摊位不远处,似乎在等人,又似乎只是在观察。每当有人靠近,她便微微侧身,像水母避开暗流般无声滑开几步。最奇怪的是,她脚下没有影子——不是因为天光太亮,而是仿佛连光都绕开了她。
“赛琳娜姐,”芬恩小声唤道,把最后一口鱼干咽下,“你说……她是不是也来找钥匙碎片的?”
赛琳娜正清点药草包,闻言顿了顿,目光掠过那抹灰影:“静默符能隔绝声音、意念,甚至记忆的回响。回声洞最忌讳的就是‘被听见’。她买三张……要么是胆小,要么是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。”
“或者,”卡伦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“她就是当年白雾事件的幸存者之一。”
芬恩倒吸一口冷气,差点被鱼干噎住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——不是骨哨,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颤音。穿雨衣的女人猛地抬头,随即快步朝山壁方向走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之间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卡伦将骨哨系在颈间,拍了拍芬恩的肩膀,“走吧,小豆丁。这次别咬袖子,咬我胳膊也行——但别松手。”
众人踏上通往回声洞的小径。路很窄,两侧是湿滑的岩壁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与腐木混合的气味。越往高处走,风越静,连虫鸣都消失了,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。
洞口比想象中朴素。没有符文,没有守卫,只有一道天然裂隙,边缘爬满发着微光的苔藓。卡伦取出骨哨,轻轻一吹。
声音未起,先是一阵寂静——那种沉甸甸、几乎能压弯脊梁的寂静。接着,洞内传来回应:不是回声,而是一段旋律,正是米拉方才在漩涡中默唱的调子。
米拉忽然停下脚步,轻声道:“它认得我。”
没人问“它”是谁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洞里有东西在等待,而且,它记得他们。
卡伦点头,率先迈入黑暗。其余人紧随其后。洞内并不潮湿,反而干燥得诡异。地面铺着细沙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每隔十步,岩壁上便嵌着一颗发光的卵石,幽蓝如泪。
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岔路。三条通道,一模一样,连卵石的排布都毫无差别。
“选哪条?”巴尔低声问,机械手指不自觉地咔嗒作响。
卡伦正要开口,芬恩却突然拉住他衣角:“等等!你们听……”
众人屏息。
左侧通道深处,传来细微的啜泣声——是个小女孩的声音,断断续续,带着熟悉的颤抖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声音?”芬恩脸色发白,“可我没哭啊!”
赛琳娜立刻掏出贝壳吊坠,指尖微颤:“回声开始复制了。别回应,别说话,尤其别否认——否认就是谎言。”
卡伦握紧骨哨,目光扫过三条通道。中间那条,隐约有雨衣的窸窣声。
他毫不犹豫地指向右边:“走这边。”
卡伦话音刚落,芬恩就瞪大了眼:“可、可右边明明啥声音都没有啊!”
“正因为没声音,才安全。”卡伦压低嗓门,把骨哨塞进衣襟,“回声洞专挑人心软的地方下手。左边是你的哭声,中间有那个雨衣女人——她连影子都没有,你还敢跟她走?”
巴尔•铁锚闷哼一声,机械义肢咔嗒一转,掌心弹出短钩,勾住岩壁稳住身形:“船长说得对。这地方邪门得很,越安静越靠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