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乱动,”赛琳娜皱眉,“潮语者说过,回响之眼不是地方,是‘门’。而门需要钥匙——或者,船。”
卡伦猛地站起身:“船?我们哪来的船?‘惊奇号’被维克多开走了!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‘惊奇号’。”赛琳娜指向井底,“你看那水面——是不是在倒映码头?”
众人凑近一看,井中水面竟真的浮现出港口的景象:桅杆林立,海鸥盘旋,连酒馆门口醉醺醺的水手都清晰可见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卡伦眯起眼,“意思是,我们得从码头出发,重新找条船?”
“而且得快,”赛琳娜语气凝重,“维克多虽然被抹去存在,但他的船还在。如果‘惊奇号’先一步穿过回响之眼,第十海钥匙就归他了——哪怕他本人已经不存在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巴尔一拳砸在掌心,“回码头!老子用这条铁胳膊也能划船!”
回到码头已是黄昏。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破旧帆布哗啦作响。四人躲在鱼市后巷,盯着不远处停泊的一艘双桅纵帆船——船身漆成墨绿,甲板上堆满木桶和渔网,船尾挂着块歪斜的牌子:“老瘸腿的杂货快运”。
“就它了。”卡伦低声说。
“你疯了?”芬恩瞪大眼,“那是老瘸腿的船!他养了三条斗牛犬,见人就咬!”
“正好,”巴尔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缺狗皮做手套。”
赛琳娜翻了个白眼:“别打打杀杀的。老瘸腿上周欠我三枚银币——他说用‘深海荧藻’抵债,结果给的是染色海带。”她整了整衣领,迈步走出巷子,“我去谈。”
十分钟后,他们以两枚银币加一顿晚饭的代价,租下了“杂货快运”三天使用权。条件是:不能进船舱、不能碰罗盘、不能让狗淋雨。
“成交!”卡伦爽快答应,转身就指挥芬恩去清点物资。
“面粉、腌肉、淡水……还有朗姆酒?”芬恩抱着个酒瓶,眼睛发亮。
“那是燃料!”巴尔一把抢过来塞进锅炉舱,“这船装了蒸汽辅助推进器,老瘸腿藏得挺深啊。”
果然,船尾暗格里藏着一台小型蒸汽机,铜管锃亮,压力表完好。巴尔兴奋得直搓手:“这玩意儿配上我的义肢,能飙出军舰的速度!”
夜色渐浓,四人正忙着装补给,远处海平线突然翻起黑云。风向骤变,浪头拍岸的声音越来越急。
“风暴要来了。”赛琳娜望天,眉头紧锁。
“那就趁乱出发!”卡伦跳上舵轮,“反正没人会注意一条杂货船。”
船刚离港,暴雨倾盆而下。雷电撕裂夜空,照亮甲板上手忙脚乱的身影。芬恩抱着一卷缆绳滑了一跤,差点滚进海里,被巴尔一把捞住后颈拎回来。
“下次再摔,我就把你绑在烟囱上当风向标!”巴尔吼道。
暴雨如注,甲板上的积水迅速漫过脚踝。卡伦死死握住舵轮,指节泛白,船身在浪谷间剧烈颠簸,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。蒸汽机在船尾轰鸣,铜管嘶嘶喷着白气,巴尔蹲在锅炉旁,一边往炉膛里铲煤,一边用义肢调整压力阀——那金属手指灵活得如同活物。
“左满舵!避开那道浪脊!”赛琳娜站在桅杆下大喊,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,手中紧攥着一张湿透的海图。她刚用防水油布裹好,可墨迹还是晕开了,只能靠记忆辨认航路。
“我知道!”卡伦咬牙回应,但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。他瞥了眼井中倒影般的港口——如今已彻底消失在雨幕之后。他们正驶向一片未知海域,而回响之眼的位置,只存在于传说与潮语者的低语中。
芬恩缩在主帆下方,试图用身体压住一张差点被风卷走的补给清单。他忽然抬头,指着右舷方向:“那边……有光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在翻涌的黑浪尽头,一道微弱的蓝绿色光芒若隐若现,像是沉船残骸上附着的荧光藻,又像某种生物在深海中呼吸。
“不是灯塔。”赛琳娜眯起眼,“灯塔不会随波浮动……那是‘浮梦水母’。”
“啥?”芬恩打了个哆嗦。
“一种只在第十海边缘出现的灵体生物,”她语气凝重,“它们会引导迷途者——或者吞噬他们的记忆。”
卡伦沉默片刻,忽然松开舵轮,转身走向船头。“那就跟着它。”
“你疯了?”巴尔从锅炉舱探出头,“那玩意儿可能是陷阱!”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卡伦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平静,“维克多可能已经穿过回响之眼了。如果我们不快点,第十海钥匙就会落入一个‘不存在的人’手里——谁知道那会引发什么?”
赛琳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收起海图,走到舵轮前接替了他的位置。她的动作很稳,仿佛这场风暴不过是寻常海况。
船缓缓转向,朝着那抹幽光驶去。雨势渐小,风也柔和了些。浮梦水母群开始聚拢,在船首前方形成一条蜿蜒的光带,如同引路的星河。
芬恩终于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甲板上,掏出怀里的干粮啃了一口。“说真的……我有点想家了。”
“家?”巴尔嗤笑一声,擦了擦额头的雨水,“你那破棚屋连屋顶都漏雨。”
“可至少那儿没有会吃记忆的水母。”芬恩嘟囔。
卡伦没理他们,只是盯着前方。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眼神却飘向远方——那里,海天交界处,隐约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。岛上没有树,没有山,只有一座高耸的石塔,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、不断脉动的水晶。
“回响之眼……”他低声呢喃。
赛琳娜听见了,轻声问:“你确定那是门,不是终点?”
卡伦没回答。他只是握紧了刀柄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船继续前行,浮梦水母的光带渐渐消散。海面恢复平静,仿佛刚才的风暴从未存在。只有甲板上的积水和众人湿透的衣衫,证明那场狂怒真实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