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处,石塔越来越近。塔身刻满古老符文,随着船的靠近,那些文字竟开始微微发光,如同回应某种召唤。
“准备靠岸。”赛琳娜轻声说。
没人应答。但四人都默默站起身,整理装备,检查武器。就连芬恩也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拍了拍裤子站起来。
船缓缓滑入塔底的天然港湾。岸边没有码头,只有一圈漂浮的贝壳平台,轻轻摇晃,发出空灵的叮咚声。
贝壳平台像一串被海浪拨动的风铃,叮叮当当,听得芬恩忍不住伸手去碰。“别乱摸!”巴尔一把拍开她的手,机械义肢咔嗒一声冒出一缕白汽,“这鬼地方连块木头都长眼睛,你当是集市糖摊?”
“可它好漂亮嘛……”芬恩缩回手,嘟囔着把湿透的斗篷裹紧,眼睛却还黏在那些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上。
卡伦没说话,只是盯着石塔底部那道半掩的拱门。门缝里透不出光,却有股咸腥味混着旧书页的气息飘出来——和他在海军学院禁书区闻到的一模一样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燧发手枪,枪柄上那道裂痕还是上次被维克多偷袭时留下的。
“船得拴牢。”赛琳娜蹲在船沿,指尖轻点水面。一圈微弱的蓝光从她指下漾开,贝壳平台立刻安静下来,仿佛被安抚的猫。“这水有记忆,会记住锚链的形状。用老瘸腿那根锈铁链就行,别用惊奇号的合金钩——太新,它认不出来。”
“啧,这破船连帆都是补丁,哪来的合金钩?”巴尔一边骂咧咧地抛锚,一边从甲板底下拖出个油布包,“不过老子早有准备。”他哗啦抖开——竟是几块雕着鲸鱼图腾的青铜板,边缘还缠着海藻。
“你哪儿搞来的?”卡伦挑眉。
“上个月在‘醉蟹湾’赌赢了个疯老头,他说这是‘第十海守门人的船骨’。”巴尔得意地咧嘴,露出一颗金牙,“当时我还当他喝多了胡扯,现在嘛……”他把青铜板往船舷一扣,咔哒咬合,整条“杂货快运”竟微微震颤起来,船身缝隙里渗出淡绿色的光。
芬恩惊得跳起来:“船、船活了?!”
“不是活了,是醒了。”赛琳娜站起身,嘴角带笑,“老瘸腿的船,原来是伪装的古船残骸。难怪他敢租给我们——他知道我们会来这儿。”
卡伦心头一紧。维克多带走惊奇号,是不是也早就算准了他们会用这条船?
正想着,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“海盗!”芬恩尖叫,差点滑进水里。
巴尔一把拎住她后颈,眯眼望向黑暗:“不对……那是‘碎牙帮’的信号,可他们不是在第七海打捞沉船吗?”
话音未落,三艘黑帆小艇从雾中冲出,船头站着个穿红皮裤、戴单片眼镜的女人,手里甩着一条缀满鲨鱼牙的鞭子。
“哟!这不是卡伦船长吗?”她嗓音沙哑,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,“听说你丢了船,姐姐我特地来送温暖!”
“莉拉•鲨齿?”赛琳娜皱眉,“你不是被皇家海军通缉了吗?怎么敢靠近第十海?”
“通缉?”莉拉大笑,鞭子一抽,海面炸起一道水花,“第十海又不归国王管!再说——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眼神扫过石塔,“你们真以为那口井只吞记忆?它还吃人呢。我弟弟就是在这儿消失的,三年前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卡伦往前一步:“你想怎样?”
“合作。”莉拉收起嬉笑,单片眼镜反射着塔身符文的微光,“我知道塔里有三条路,但只有两条能活命。你们有学者,我有地图——各取所需,如何?”
芬恩小声嘀咕:“她看起来比浮梦水母还不可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巴尔低吼,但机械手指却悄悄摸上了腰间的蒸汽扳手——一旦谈崩,他能在三秒内把这玩意变成一门微型炮。
卡伦盯着莉拉的眼睛看了五秒,忽然笑了:“行。但你的人不准上我们的船。”
“成交!”莉拉打了个响指,两艘小艇退后,只剩她一人跃上贝壳平台,动作轻盈得像只海鸟。落地时,她顺手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,露出一只瞳孔泛银的眼睛。
“对了,”她回头冲芬恩眨眨眼,“小丫头,你刚才碰的那片贝壳——是我弟弟刻的。他叫托米,最爱做贝壳风铃。”
芬恩愣住,脸一下子红了。
贝壳平台在莉拉落地的瞬间微微震颤,仿佛认出了某种久违的气息。她那只泛银的瞳孔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石塔拱门上,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。
“别傻站着了,”她甩了甩鞭子,鲨鱼牙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,“天黑前得进塔,否则潮水会把平台卷回海沟——那地方连幽灵鱼都不敢游。”
卡伦没应声,只是朝赛琳娜使了个眼色。后者点了点头,指尖再次点向水面,这次蓝光更亮了些,像一层薄纱裹住整座平台。贝壳们轻轻合拢又张开,节奏变得规律而沉稳,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巴尔哼了一声,把蒸汽扳手重新塞回腰带,但手指仍搭在上面没松开。“地图呢?拿出来瞧瞧,别拿张渔网糊弄老子。”
莉拉从红皮裤后袋抽出一卷用鲸骨钉封住的羊皮纸,抛给卡伦。他接住时,闻到一股混着盐、血和干涸墨水的味道。展开一看,图上画的不是寻常海图,而是一座倒悬的塔——塔尖扎入海底,基座却浮在云中。三条路径以不同颜色标记:青、赤、灰。青线通向塔心,赤线绕至塔背,灰线则直接消失在边缘,旁边潦草写着一行字:“灰者无归,慎选。”
“你弟弟走的是哪条?”卡伦问。
莉拉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灰线。”
芬恩忍不住插嘴:“那你怎么知道另外两条能活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