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试过赤线。”莉拉抬起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一道扭曲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又愈合,“三天三夜,差点变成塔里的壁画。但至少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卡伦将地图卷起,递给赛琳娜。她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皱得更深:“这图上的符文……是‘旧语’,而且掺了‘梦蚀体’。普通人看久了会做噩梦,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幻象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你们。”莉拉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却略显锋利的牙齿,“学者解符文,机械师破机关,巫女稳水脉,再加上个倒霉船长——啧,配置挺全啊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巴尔啐了一口,“既然要合作,先说清楚塔里有什么。”
“井。”莉拉语气忽然平静下来,“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在塔中央。传说它能洗掉人最痛苦的记忆,但代价是……留下一点‘自己’。有人留眼睛,有人留声音,我弟弟……留的是名字。”
芬恩下意识摸了摸刚才碰过的贝壳,喉咙发紧:“所以他才刻风铃?为了让人记住他?”
莉拉没回答,只是转身走向拱门,靴子踩在贝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“走吧。再磨蹭,潮信就要变了。”
众人跟上。卡伦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一眼停泊在平台边缘的“杂货快运”。船身的绿光已渐渐隐去,但甲板上那几块青铜板仍在微微震动,仿佛在低语。他忽然想起老瘸腿交船时那句含糊不清的话:“船认主,也认命。”
拱门内比想象中干燥。墙壁由一种类似珊瑚的物质构成,表面布满细密纹路,随着他们的脚步,纹路竟缓缓流动,像活物般重组图案。赛琳娜伸手轻抚墙面,低声说:“它在读我们……读我们的记忆。”
“那就别想太多。”巴尔嘟囔,“老子脑子里除了酒账和炸药配方,啥也没有。”
通道不长,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。穹顶高得看不见边际,中央果然有一口井,井沿由黑曜石砌成,水面平静如镜,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。
“奇怪……”芬恩凑近,“水里怎么没人?”
“因为它只照你想忘的。”莉拉站在井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托米站在这里时,看见的是母亲葬礼那天的雨。他说那雨下得太大,把他哭的声音都淹没了。”
卡伦盯着井面,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他猛地后退一步,手按上枪柄——就在刚才,他似乎看见维克多站在井中,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赛琳娜一把拉住他胳膊,“它会趁虚而入。”
就在这时,井水突然泛起涟漪。不是风吹,也不是震动,而是从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唱——正是芬恩小时候母亲常唱的摇篮曲。
芬恩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我妈的歌!可她三年前就……”
“嘘!”莉拉突然压低身子,单片眼镜重新戴上,银瞳收缩如针,“有人来了。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“躲!”巴尔低吼一声,机械义肢“咔”地弹出钩索,直接钉进塔壁。他一把拽住芬恩后颈衣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她甩到自己背后。赛琳娜迅速念咒,指尖蓝光一闪,整座石塔内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,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。
卡伦屏住呼吸,侧身贴在井沿阴影里,手始终没离开枪柄。他眯眼望向塔门——那扇由珊瑚与黑曜石拼成的拱门,正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不是海盗。”莉拉咬着牙低语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们走路……没声儿。”
话音未落,三道人影滑了进来。不是走,是“滑”——像水母浮游般无声无息。他们穿着灰蓝色长袍,兜帽遮面,脚下竟不沾地,离石板半寸悬浮着。最前头那人手里提着一盏骨灯,灯芯是跳动的幽绿火焰。
“海灵教徒。”赛琳娜倒抽一口冷气,“传说中守着第十海钥匙的疯子。”
“啥?那群拿活鱼当早餐、把船员泡成腌菜的怪胎?”巴尔皱眉,“我爷爷说过,见了他们就该掉头跑,连帆都不用收!”
“现在跑不了了。”莉拉从靴筒抽出一把鲨齿匕首,刀刃泛着腥光,“他们能追踪记忆波动——刚才那摇篮曲,就是引子。”
果然,为首那人缓缓抬头,兜帽下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只有嘴唇蠕动:“……你们听见了不该听的歌。”
“糟了!”芬恩捂住嘴,眼泪在眼眶打转,“是我害的……”
“别自责!”卡伦低声打断她,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,“他们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井底的东西。”
骨灯忽然爆燃,绿焰腾起三尺高。三人同时抬手,塔壁上的贝壳竟开始蠕动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咬合声,像无数张嘴在咀嚼空气。
“平台要醒了!”赛琳娜急喊,“快撤!”
“往哪撤?外面是海!”巴尔吼道。
“往下!”莉拉突然指向井口,“他们不敢靠近井心——那东西连海灵教都怕!”
卡伦一愣:“你是说……跳井?”
“对!趁它还在唱摇篮曲,那是唯一安全的窗口!”莉拉已经纵身跃上井沿,回头瞪他,“信我,或者留在这儿变腌菜!”
没时间犹豫了。卡伦一把拽住芬恩的手:“闭眼,抱紧我!”
“等等——”巴尔刚要跟上,机械臂突然“嗤”地喷出蒸汽,关节卡住了。“妈的!这破铁疙瘩又进盐水了!”
“我帮你!”赛琳娜扑过去,手指在义肢接口处快速画了个符文。蓝光一闪,齿轮重新咬合。
“谢了,美人儿!”巴尔咧嘴一笑,扛起她就往井边冲。
三人先后跃入井中。下坠感只持续了一瞬——井水竟如棉花般托住他们,缓缓下沉。头顶传来海灵教徒愤怒的嘶鸣,但没人敢跟下来。
井底不是水,而是一片悬浮的星砂海。无数微光颗粒在他们周围漂浮,组成模糊的画面:一艘沉船、一个戴金面具的男人、一把插在鲸骨上的钥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