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——远处海面上，一艘黑帆船正悄然驶来。船首像是一只衔着钥匙的乌鸦，桅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：一只眼睛，被海浪淹没一半。
“第十海图的持有者……”赛琳娜喃喃，“‘盲眼乌鸦’来了。”
“啧，这名字听着就欠揍。”巴尔咔嗒一声拧紧了机械臂关节，金属摩擦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是他的乌鸦嘴硬，还是我的扳手更硬。”
“别冲动，”卡伦压低声音，手却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燧发枪，“那船……不对劲。帆没鼓，桨没动，它怎么靠这么近？”
果然，那黑帆船无声无息地滑行，像被海水推着走，又像自己长了腿。月光下，甲板上空无一人，连个瞭望哨都没有。
“幽灵船？”芬恩缩了缩脖子，把星砂塞进衣兜，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藏在里面的半块干面包——那是她从厨房顺来的宵夜。她赶紧捂住嘴，生怕肚子咕噜叫出声。
“不是幽灵船。”赛琳娜眯起眼，“你看船尾——有活物。”
众人顺她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船尾栏杆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海鸥，正用喙梳理羽毛。但它的眼睛……是纯白的，没有瞳孔，像两颗磨光的珍珠。
“那鸟在看我们。”莉拉轻声道。
“废话，鸟不看人看鱼啊？”巴尔嘟囔，但语气明显虚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黑帆船忽然停了。距离他们不足三百码，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。接着，船舱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没人出来。
只有一只木箱，慢悠悠地浮出舱口，悬在半空，朝礁石方向飘来。
“浮空箱子？！”芬恩瞪大眼，“这比上次会跳舞的椰子还离谱！”
“闭嘴，小豆丁。”巴尔一把把她拽到身后。
箱子落在礁石上，盖子弹开。里面没有刀剑毒药，只有一尊巴掌大的神像——青铜铸的，三头六臂，每张脸表情不同：哭、笑、怒。底座刻着一行小字：“以货易钥，真言为契。”
“哈！”卡伦突然笑了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原来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“做生意？”巴尔皱眉，“拿什么换？咱们船上除了臭袜子就是发霉的饼干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赛琳娜蹲下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神像底座，“这尊像是‘三相海神’的化身，传说只有用‘违背常理之物’才能唤醒它的真言。比如……会唱歌的石头，或者能预知潮汐的贝壳。”
芬恩眼睛一亮，猛地从兜里掏出那粒星砂：“这个算不算？井底捞的，还会发光！”
星砂在她掌心微微泛蓝，像一小撮凝固的星光。
卡伦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拦住：“等等。如果这是交易，对方肯定知道我们刚从井里出来。他要的，恐怕不只是星砂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尊神像的“笑面”突然转了九十度，直勾勾对准芬恩。
“哎呀！”芬恩吓得一跳，差点把星砂扔出去。
“别慌。”赛琳娜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后露出一枚拇指大的螺壳——通体漆黑，纹路如迷宫。“这是我去年在‘回声湾’捡的，据说能听见海底亡魂说话。虽然我一直觉得是海风灌进去的回响……但，总比袜子强。”
她把螺壳放在神像前。
神像沉默片刻，三张脸同时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接着，底座缓缓升起一行新字：“货可，钥何求？”
“我们要第十海钥匙的位置。”卡伦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。
神像顿了顿，底座字迹变幻：“钥匙不在海，在市集。东港七号摊，卖假珍珠的老瘸子，左手第三颗珠子里藏着地图碎片。代价已收，勿再追踪。”
说完，神像“啪”地裂成两半，螺壳也碎成粉末，随风散去。
远处黑帆船开始后退，那只白眼海鸥振翅飞起，盘旋一圈后，化作一缕烟消散。
“这就完了？”巴尔挠头，“连个正脸都没见着，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卡伦嘴角微扬，“东港……正好是我们下一站补给点。顺便，把那批‘会冒泡的海藻干’卖掉，换点真钱。”
“那玩意儿真有人买？”芬恩问。
“当然！”赛琳娜笑着拍她肩膀，“泡水三分钟能膨胀十倍，渔民用它当浮标，海盗拿来伪装礁石——上周咱们还靠它躲过巡逻舰呢。”
“可那味道……”芬恩想起厨房里那股酸臭味，皱了皱鼻子，“像死章鱼打嗝。”
“所以定价翻三倍。”卡伦眨眨眼，“就说这是‘深渊秘酿发酵工艺’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，紧张感一扫而空。
只有莉拉没笑。她望着黑帆船消失的方向，低声说：“他没要我们的命，是因为我们对他还有用。下次见面，就不会这么客气了。”
海风卷起她的斗篷一角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神像深海一样沉静。
卡伦点点头，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小艇走去：“那就趁他还在观望，赶紧赚钱、修船、找钥匙——天亮前，必须赶到东港。”
“船长！”芬恩追上去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那老瘸子……要是不肯卖珍珠怎么办？”
卡伦回头一笑，眼里闪着熟悉的、近乎顽固的光：“那就告诉他，我们有会冒泡的海藻干，可以免费送他一麻袋。”
小艇划破夜色，桨声轻得几乎被浪花吞没。芬恩坐在船尾，一边数着兜里剩下的星砂碎屑，一边偷偷瞄卡伦的背影——他掌舵的样子总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码头见过的老水手，仿佛海风一吹，骨头缝里都长出了锚链。
东港的轮廓在天边渐渐浮现。那不是一座城，而是一堆浮在海上的木屋、铁皮棚和吊脚楼，用锈迹斑斑的铁索与朽木栈道连成一片，像一只趴在水面打盹的巨兽。港口上空飘着咸鱼、劣质朗姆酒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，偶尔还能闻到一丝硫磺——那是炼金术士们在阁楼上捣鼓“龙息火油”时漏出来的气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