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靠左边那个浮标停。”卡伦低声指挥,“‘醉虾’老乔的摊子就在那儿,他欠我两桶淡水。”
巴尔把机械臂调成静音模式,咔嗒声变成了闷响。他一边系缆绳一边嘟囔:“希望这回别又碰上税务官。上次他们非说我们的海藻干是‘未申报的魔法物品’,差点把整船货泡进圣水里消毒。”
“所以这次我们走黑市通道。”赛琳娜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行证,上面盖着三个不同颜色的章——一个是鱼,一个是骷髅,还有一个……看起来像只打翻的墨水瓶。“老瘸子的地盘归‘墨渍帮’管,只要不碰他们的假金币生意,没人会多问一句。”
众人陆续踏上吱呀作响的浮桥。莉拉走在最后,斗篷裹得严严实实,手指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匕上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头顶——一盏挂在铁架上的灯笼正微微晃动,灯罩上画着一只闭眼的乌鸦。
“怎么了?”卡伦回头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,但眼神却多了一丝警惕,“只是觉得……有人在等我们。”
东港七号摊比想象中更不起眼。一个佝偻老人坐在褪色的蓝布棚下,面前摆着几串灰扑扑的珍珠,每颗都泛着廉价的虹光。他左腿缺了半截,用一根缠满铜线的木棍代替,脚踝处还挂着个小铃铛,风吹过就叮当响。
“老瘸子?”卡伦走近,语气随意得像来买烟叶。
老人眼皮都没抬:“珍珠十银币一串,不讲价,不退换,死了也不赔。”
“我们要你左手第三颗珠子。”赛琳娜直接开口。
老人的手顿了一下,铃铛声戛然而止。他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,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发黑的牙:“那颗?早卖了。上个月卖给个穿红斗篷的女巫,她说要用它占卜风暴。”
芬恩急了:“可神像明明说——”
“嘘。”卡伦轻轻拦住她,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——正是那批“会冒泡的海藻干”。他解开麻绳,露出里面墨绿色的块状物,一股酸腐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老瘸子的鼻子抽了抽,眼神变了。
“这玩意儿,”卡伦压低声音,“泡水三分钟,能膨胀成一人高。要是塞进船舱缝隙里,连海妖都撬不开。而且——”他故意拖长音,“它遇盐会发光,半夜行船不用点灯。”
老人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从左手腕上解下一串旧珠链。他摘下第三颗,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,然后推给卡伦:“拿去。但记住,珠子里的地图只能看一次。看完就化成水。”
卡伦接过珍珠,入手冰凉,表面竟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
“谢了。”他点头,把海藻干递过去。
老瘸子一把抓过,迅速塞进怀里,仿佛怕被人抢走。他重新低下头,摆弄剩下的珍珠,嘴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渔歌。那歌声沙哑、断续,却莫名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众人转身离开,刚走出十步,芬恩突然小声问:“他唱的是什么?”
“鬼知道。”卡伦头也不回,手却下意识攥紧了那颗珍珠。珠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,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螃蟹。
“说不定是海妖的摇篮曲!”芬恩缩了缩脖子,压低声音,“我奶奶说过,东港的老水手唱这种调子,是为了哄海底的‘睡眼章鱼’别醒——那玩意儿一睁眼,整片海都能翻个底朝天!”
“少听你奶奶瞎扯。”巴尔嗤了一声,机械义肢咔嗒咔嗒地调整着指节,“睡眼章鱼?那玩意儿早被炖成汤三十年了。倒是老瘸子那串珠链……”他眯起眼,回头瞥了一眼摊位,“第三颗珠子的位置空得有点刻意,像是早就等着咱们来。”
赛琳娜没说话,只是轻轻摸了摸挂在颈间的螺壳。那螺壳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仿佛回应着什么。她忽然停下脚步:“等等。”
众人回头。
“地图只能看一次,对吧?”她看向卡倫,“咱们现在不能在这儿看。人多眼杂,而且——”她指了指天边,“潮要退了。再不走,退潮的暗流能把小艇卷进礁石缝里。”
卡伦点头:“回船。立刻。”
“惊奇号”停泊在东港外三海里的无人荒岛背风处——这是他们惯用的临时锚地。岛上除了几丛耐盐的灌木和一群聒噪的海鸥,啥也没有。但胜在隐蔽,连海盗都懒得登。
回到甲板,芬恩第一个冲进厨房:“饿死了!老瘸子给的海藻干能嚼三天,硌得我牙都要掉了!”
“省着点。”巴尔从舱底拎出一桶淡水,“淡水只剩半舱了,下一站补给点得绕开风暴角,至少多走两天。”
卡伦没理会这些琐事。他站在船尾,背对着众人,小心翼翼地把珍珠放在一块干净的帆布上。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珠子上——那些流动的纹路忽然加速,像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勾勒出一片海岸线、几座岛屿,还有一串细如发丝的坐标。
“快记!”赛琳娜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铅笔飞快划动。
可就在她写到一半时,珍珠表面“噗”地一声轻响,整颗珠子化作一滩清水,渗进帆布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完了完了!”芬恩扑过来,“就剩一半!”
“够了。”卡伦盯着赛琳娜的笔记,“坐标指向‘哭礁岛’——传说中沉船最多的地方,也是海怪‘灰喉’的巢穴。”
“灰喉?”芬恩脸色发白,“那个会模仿人声、把水手骗下海的怪物?”
“八成是巨型乌贼或者变异海豚。”赛琳娜合上本子,语气冷静,“不过哭礁岛确实危险。暗礁密布,潮汐乱流,连海图都没标全。”
“那就修船、补给、练炮!”巴尔一拍胸脯,“老子这铁胳膊正好缺个新零件,听说哭礁岛附近有废弃的蒸汽浮标,拆俩螺丝也能换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