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伦笑了,难得轻松:“行。先在这荒岛上休整一天。淡水不够,但椰子管够。芬恩,去捡柴;巴尔,检查右舷龙骨有没有裂;赛琳娜……”
“我去采点样本。”她已经背起小包,朝岛内走去,“听说这岛上有种会发光的苔藓,夜里能当灯用。”
“别走太远!”卡伦喊。
“知道啦!”她头也不回,裙摆掠过沙地,像一阵风。
傍晚,篝火燃起。芬恩烤着鱼,一边嘀咕:“你说老瘸子为啥帮我们?他明明知道第十海钥匙的事……”
“他不是帮我们。”卡伦咬了一口鱼,“他是怕我们死得太早,没人替他完成某件事。”
巴尔灌了口朗姆酒,咧嘴一笑:“管他呢!反正咱们离钥匙又近了一步。明天一早起航,老子倒要看看,那灰喉是不是真敢来啃我的铁拳头!”
夜色渐深,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拂过“惊奇号”的甲板。篝火噼啪作响,火星随风飘向漆黑的海面,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嘴无声吞没。芬恩蜷在火堆旁打起了呼噜,怀里还抱着半条没吃完的烤鱼;巴尔靠在桅杆下,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,正用一块油布擦拭关节缝隙里的盐粒。
卡伦坐在船舷边,望着远处海平线与天幕交融的暗影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——那里曾有一颗会发光的珍珠,如今只剩一点微不可察的凉意,仿佛它从未存在过。
忽然,他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睡不着?”赛琳娜的声音很轻,像海雾滑过礁石。
卡伦没回头:“你呢?采到苔藓了?”
“采到了。”她在他身旁坐下,从包里取出一只小玻璃瓶。瓶底铺着一层淡绿色的绒状物,在黑暗中幽幽泛光,如同沉睡的星辰。“比预想的多,够点三盏灯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海浪拍打着船体,节奏缓慢而恒定,像某种古老的呼吸。
“你在担心灰喉?”赛琳娜问。
“我在想老瘸子。”卡伦终于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颈间的螺壳上,“那串珠链第三颗空位……你说得对,太刻意了。像是故意留给我们拼图的一角。”
赛琳娜垂眸,指尖轻轻抚过螺壳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。“我小时候,父亲带我去过一次哭礁岛外围。那时我还小,只记得海水是铁锈红的,天空低得压人。他说,‘有些地方不是地图漏了,是人不敢画’。”
卡伦皱眉:“你父亲去过那里?”
“只是远远看过一眼。”她顿了顿,“回来后,他就再也没提过航海的事。半年后,他消失了,只留下这只螺壳和一句‘别信回声’。”
“回声……”卡伦喃喃重复,忽然想起什么,“灰喉会模仿人声——会不会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赛琳娜打断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但明天进哭礁海域,我们得封住所有能传声的孔洞。包括船舱通风口、储水桶的盖缝,甚至——”她看向他,“我们的嘴。”
卡伦怔住,随即苦笑:“所以今晚是你最后能说话的时候?”
“也许。”她将玻璃瓶递给他,“拿着。夜里万一有动静,别急着出声。先看光。”
他接过瓶子,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,那微弱的绿光映在他眼底,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远处,海鸥忽然惊飞,翅膀划破寂静。两人同时抬头,望向荒岛深处——那里本该只有灌木与沙丘,此刻却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、类似吟唱的嗡鸣,既非风声,也非潮音。
“那是……”卡伦站起身。
“别过去。”赛琳娜拉住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坚定,“潮退了,暗流已起。现在离岸,船会被拖进礁群。而且——”她望向那片黑暗,“那声音,不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卡伦凝视她的眼睛,终于点头。
夜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篝火噼啪作响。芬恩缩在帆布堆里,一边啃干面包一边小声嘀咕:“不是冲我们来的……那冲谁去的?岛上还有别人?”
“闭嘴,小麻雀。”巴尔盘腿坐在火边,正用油布擦拭他的机械义肢关节,“你再念叨,我就把你绑在桅杆上当风向标。”
“我才不怕!”芬恩鼓起腮帮子,但还是压低了声音,“不过……船长,咱们真不派人去看看?万一有宝藏呢?”
卡伦没答话,只把玩着那个装着绿光萤藻的玻璃瓶。瓶身冰凉,像赛琳娜刚才的手。他瞥了眼不远处——她正蹲在沙地上,用炭笔在航海日志上快速画着什么,眉头紧锁。
“赛琳娜,”他走过去,“你听出那声音是什么了吗?”
她头也不抬:“像是鲸歌,但频率不对。更像……某种共鸣腔体在放大回声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抬头,“你爸当年留下的笔记里,提过‘哭礁’会‘吞音’,还记得吗?”
卡伦一怔。他当然记得。父亲失踪前最后一封信里写:“若闻岛吟,勿应其声。回声非声,乃饵。”
“所以那不是歌声,是陷阱?”芬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聪明了一回。”赛琳娜难得夸她,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灰喉不会主动攻击活物,但它会模仿你最想听的声音——亲人的呼唤、金币落袋的脆响、甚至是你心里偷偷幻想的告白。”她说完,意味深长地看了卡伦一眼。
卡伦轻咳一声,假装研究瓶子里的光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等天亮?”
“不。”赛琳娜合上笔记本,“趁潮还没完全退,我带人进林子探路。你和巴尔守船,防着暗流,也防着……万一有人跟着珍珠地图摸过来。”
“你疯了?夜里进哭礁岛?”巴尔猛地站起来,机械臂发出咔哒一声,“那地方连鸟都不拉屎!”